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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第663章


64

“以前进货的渔港,现在也让赵家插了一脚。运费涨了,新鲜鱼虾运过来的本钱高了不少。卖贵了没人肯掏钱,卖便宜了净亏本。好多老摊主都快熬不下去了。”

“我又去了城南一条快让人忘掉的小巷子,找了一家祖传打铁铺的老铁匠。”

沈知春眉头拧得更紧。

“老师傅脾气暴,一听我打听赵家,差点拿烧火棍把我轰出去。后来看我确实是来听真话的,才骂骂咧咧地说开了。”

他学着老铁匠气冲冲的腔调。

“‘开发?开发个屁!官爷们嘴里全是造福百姓,心里全是生意。新建那个啥开发区,所有工地的铁钉、铁锹、门窗铰链,都得用‘赵氏铁行’的货!”

“价钱死贵,东西还差。我们这些老手艺打的家伙又结实又便宜,可就是没人敢要!说不符合‘官府标准’!我呸!什么标准?就是他赵家的标准!逼死我们这些真正的老手艺人!”

沈知春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总结。

“这种例子,我还能讲出一大堆来。”

农田被夺的佃户、被杂税逼垮的摊贩、遭行会压制的匠人……赵家简直是长在岭南的一株吸血藤,每条根须都钻进地皮,榨着民脂民膏。

他们打着新政的旗号,干的却是坑民的事。名目一套一套,敛财毫不手软,以权谋私、横行霸道。表面看岭南楼高了、路宽了,可这风光底下,是百姓喘不上气的日子,是有苦说不出的眼神。

他把马维民和毛彦带回来的证据往桌上一摊。

“维民挖出的田产**和补偿猫腻,毛彦查到的账目异常和张春失踪,再加上我这双眼看到的、两耳听到的民不聊生——全指向一个东西:赵显宗那家人,不是普通的贪,是在岭南扎了一个吞血的利益网。”

“他们踩的是红袍律法,耗的是朝廷公信,啃的是百姓的心!”

屋里没人出声,只有灯花偶尔炸响。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也压着沉重。

证据已经一条条串联起来:赵显宗一伙倚仗知府权势,上下勾结,在征地、工程、信贷、税收各个环节搞名堂,贪的数目惊人,造的孽遍地都是。张春人没了,更说明他们为了遮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知春把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眼神最后定了下来。

他把所有举报材料、调查笔记和有问题的账目全部誊抄了一份,层层叠叠放上桌,脸色郑重,看向众人。

“赵家根基太深,在岭南官场上盘根错节,光靠咱们岭南民会,扳不动。而且他们手段毒,张春生死还说不准,我们再追下去,怕是命都得搭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很硬。

“可这事关系到红袍律法的脸面,关系到岭南老百姓的活路,退不了。我已经想好了,把这些证据,连我们的调查报告,用最高密级,从民会专线直送京师总代表陈望,请他转呈里长,请中枢派人来查!”

“同意!”

“必须往上捅!”

全票通过。

当天夜里,几封加密文书带着岭南的暗流和民会的决心,翻山过水,直奔京城的权力中心。

一场要掀翻岭南官场的风暴,已经在乌云里酝酿。

岭南民会的代表们发出密报之后,反而压得更低、等得更沉。他们比谁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说不定才刚开始。

京师。朱府书房。夜已经深了,烛火还很亮。

朱纯脸色沉得像铁,手里攥着那叠从岭南连夜送来的密报。

沈知春、马维民和毛彦那几人,豁出命搜集到的那些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显宗那一家子在岭南干的那些事,早就不是简单的贪钱捞油水了,那是把整个地方都当成了自家后院,使劲往里刨,盘剥老百姓,连红袍定下的规矩都敢明着踩。

朱纯把那份文书搁在桌上,眼睛里冷得能掉冰碴子。

他心里清楚,这股歪风要是不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压下去,官场的风气就得烂透,老百姓的心也就散了,红袍打下的江山都得跟着晃悠。

可岭南那地方,离京城太远,赵家在那里经营了好几代人,根基扎得深,关系网缠得乱。随便派个人过去,要是分量不够,手段不够硬,别说查案子了,弄不好先把自己折进去,还会打草惊蛇。

“得派一条真龙过去,不光得压得住那窝地头蛇,还得顺着藤摸出更大的瓜!”

朱纯盯着地图上岭南那一片,嘴里念叨着。

他总觉得,赵家敢这么无法无天,背后肯定不光是地方豪强撑腰那么简单。说不定,跟中原那些被压下去、却还剩着点残渣的启蒙会旧部脱不了干系。那些人对他推行的新政一直憋着股邪火。这条线,非得挖出来不可。

第二天,朱纯就把民会的总代表陈望、廉政总长青石子这几个核心重臣叫进了书房。

屋里头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纯把岭南送来的密报递过去,让几个人传着看。

陈望翻得很仔细,脸色越看越难看。尤其看到红袍银号那个账房张春无缘无故失踪那一段,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里长,赵家这一手,已经是狗急跳墙了,丧心病狂。这个案子要是不彻查到底,民会在岭南就彻底没了威信,新政在那地方更是推不动。”

青石子自从经历了启蒙会暗中操控民会那档子事,人老了不少,瘦得厉害,可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像棵老松树。

“巧取豪夺,操纵行情,把税钱转嫁给老百姓,甚至可能连举报的人都敢下**。赵显宗这是把岭南当成他老赵家的私产了。”

朱纯看大家都一个意思,沉着脸开了口。

“所以,这个人选必须得讲究。既要懂政务,会查账断案,又得手腕硬,能镇得住场子。我已经定了。”

他拿起一张早就拟好的名单。

“提拔民会调查司的干员张家玉,让他当‘巡南御史’,全权负责岭南赵家的案子,调查取证。同时,调京卫指挥使、昭毅将军黄得功,带他手下那支精锐宪兵队跟着护卫。给他‘先斩后奏’的权力,遇到有人抗法,或者案子牵扯到军里的事,他可以当场决断。”

听到“黄得功”三个字,陈望和青石子眼神里都透出一股放心。

这号人,他们太熟了。

黄得功,今年四十九,行伍出身,是红袍军里有名的狠角色,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带兵规矩严得吓人。

朱纯对这个人太熟了。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这人就是明末的猛将——十二岁就敢闯辽东雪地砍人脑袋,靠战功一路升到副总兵,逼降五营兵、活捉马武、砍了王兴国、打垮张献忠,战功堆成山,治军严到骨头里,对百姓也好得没话说。

现在这人早早入了红袍军,经历过思想改造和真刀**的战火淬炼。身上那股草莽悍劲儿少了些,多了几分稳重和全局眼光。但那种恨坏人恨到骨头里、执法跟铁板一样硬的气势,一点都没变。干这种血淋淋的任务,他正合适。

没过多久,张家玉和黄得功就到了朱府书房。

张家玉三十五六岁,脸瘦,眼神又尖又亮,透着股精明劲儿。民会里谁都知道,这人是查案的高手,心思细得跟针尖似的,再乱的账目、再绕的人际关系,到他手里都能揪出破绽。

黄得功穿了身笔挺军装,快五十的人了,腰杆还跟标枪一样直。脸上一股硬气,眼睛一睁一闭就是寒光,不用发火就让人心里发毛。往那一站,跟座山似的,浑身上下都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杀气。

朱纯没废话,直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寰宇图前,手指狠狠点在岭南那块。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家玉,得功。叫你们来,就为岭南的事。”

他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岭南知府赵显宗,还有他那一大家子,在那边已经不是官了——是贼。是占山为王的土皇帝。势力扎得深,爪子伸得长,手段毒得狠,就是个毒瘤。”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封厚厚的密报,没翻,光凭记忆,一条一条把赵家的罪行往外倒。每一句话都像榔头砸在听的人心上。

“第一,抢地。跟**没两样。”

“朝廷搞经济开发区、新式工坊区,本来是为了老百姓好。可赵家找了个白手套,叫李功的商人。规划消息还没公开,这家伙就靠着关系,勾结衙门里的差役和地痞流氓,拿市场价三成甚至更低的价,逼着老百姓卖房卖地。”

“规划区里老百姓住了几辈子的宅基地、活命的田产,全被他们刮走了。”

“等朝廷的征地补偿款一下来,他们转手就翻几倍、十几倍的价格,把本该发给百姓的钱,全吞进自己腰包。”

“这还不算完。他们甚至利用手上的权力,把本该安置灾民、补偿百姓的好地块,故意划到工业区或者偏远角落。地价直接崩了,老百姓没法住,只能放弃。他们再低价买回来。这种干法,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他停了一下,好让这两个人脑子里先过一遍这些不见血的**。

“第二,垄断。把老百姓的血吸干了。”

朱纯声音压得很沉。

“开发区的项目一启动,所有跟建筑有关的材料——水泥、木材、砖瓦,必须走赵家控制的铺子才能买到。”

“价格比外面贵三成,谁要敢私自进货,衙门那边的验收铁定过不了。”

“收税的衙役天天去工地晃悠,工程款也能卡着不批。还有那些集市、码头,但凡能赚钱的地方,都有赵家的人或者他们的走狗在收保护费。名目多得数不清,什么管理费、场地费,小贩忙活一整天,一大半钱都进了赵家的口袋。”

他顿了顿。

“第三,他们家把财权玩得团团转,公家的钱袋子简直成了他们自家的存钱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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