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第6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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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过毛彦呈上来的报告里那些被标红的数字。
“红袍银号在岭南的分行,几乎就是赵家的私人钱庄。他们开了好几个见不得光的户头,资金进出动不动就是几万银元,从哪儿来的、到哪儿去了,根本查不清楚。朝廷拨下来的银子、收上来的税款,能截留的截留,能挪用的挪用。”
“还勾结商号,用假项目骗贷款。那个发现问题的账房张春,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帮人,是在挖我们红袍天下的根基。”
说到最后,朱纯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仿佛能穿透这间屋子,看到岭南那缠成一团的关系网。
“第四条,也是最让人担心的——他们拉帮结派,上下串通,硬生生在岭南搞出了一个国中之国。”
朱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知府赵显宗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他的儿子、女婿、学生、亲戚,把岭南各个衙门的关键岗位都占满了。管刑法的、管钱粮的、管漕运的、管治安的,就连军营里的一些中层**,都跟他们家有扯不清的关系。”
“这帮人官官相护,糊弄朝廷。上级的命令,对他们有利的,就往死里执行,使劲搜刮老百姓;对没好处或有坏处的,就阳奉阴违,扔在一边不管。”
“在岭南那块地方,赵家说的话,有时候比朝廷的文书还管用。老百姓只认得赵家,不认得朝廷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总结。
“土地、生意、钱庄、官场,甚至连军队的一部分权力,赵家几乎把岭南的命脉全攥在了手里。”
“他们织了一张又大又黑的网,把岭南捂得透不过气。”
“表面上看着,高楼盖起来了,商人来来往往,热闹得很;实际上底下暗流涌动,老百姓怨气冲天,小商小贩活不下去,百姓的日子苦得没边儿。”
朱纯的目光死死钉在张家玉和黄得功脸上。
“这么大的蛀虫,如果不除掉,岭南就成不了我们红袍的岭南。朝廷还有什么威信?律法还有什么公道?老百姓还指望什么?”
“你们两个这一去,面对的不是一两个**污吏,而是一个经营了几十年、把牙齿武装到嘴巴的利益集团。他们有钱、有人、有刀、有关系网,而且,他们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重,一旦事情败露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一定会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赵家在岭南那边,简直就是一颗毒瘤。这一趟,家玉你主要负责暗地里的摸查,把账目整明白,证据全都扣死,尤其要盯紧赵家跟外面,特别是中原那边启蒙会的残余分子有没有牵扯。”
“得功你呢,就负责镇住岭南的局面,把那些关键地方都控制住,确保调查能顺顺利利地进行。要是碰到有人敢拦着、**,或者牵扯到其他势力,依法办事,该出手就出手,别留情面。”
“你们两个,一个文一个武,得拧成一股绳。这次过去,就是要砸烂他们的窝,把赵家的势力彻底铲干净,给岭南的老百姓一个干净的天。”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活儿有多重。赵家盘在那地方好几辈子,跟土皇帝没啥两样。明面上查,肯定会处处碰壁;暗地里摸,又是步步杀机。
可一瞅见里长那信任又果决的眼神,谁也没含糊。
“我们绝不辜负里长的信任!”
接下命令后,张家玉和黄得功立马各忙各的。
张家玉先去找了民会的总代表陈望。在陈望的帮忙下,他把民会里所有关于岭南的档案,还有沈知春他们发回来的那些详细报告,全都翻了出来。
在一间安静的档案室里,张家玉和陈望深入地聊了一回。
“陈总代表,岭南那潭水深得很。赵家经营了那么久,官面上、生意场上,连三教九流里都是他们的人。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查,怕是……”
张家玉指着卷宗里那张赵家的人脉关系图,脸色挺不好看。
陈望点了点头,手指点着报告里的几个关键地方。
“所以,你得绕开他们最提防的方向。赵家那点破事,根子就扎在土地和钱上头。”
陈望之前做过不少调查,对这些门道很熟,一条条地给他分析。
“第一,就是土地兼并和拿补偿款搞诈骗,这是大头。马维民查出来的那条线很要命。赵家是让一个叫李功的白手套出面,提前知道开发区要规划的消息,用低价强买老百姓的地。等规划一出来,再去骗高额的补偿款。甚至把安置房故意规划到工业区里,接着骗补。”
“你要顺着李功这根藤,把所有土地买卖的合同、补偿款的拨付记录、钱的流向,全都理清楚。找到那些经手的官吏,把他们的嘴撬开。”
“第二,是红袍银号里那笔说不清的黑账。毛彦发现的那个异常账户就是个口子。赵家肯定有个大资金池,用来给上下打点、输送利益,搞不好还往境外流钱。”
“张春这个人不见了,八成就是因为他碰了这个核心。你得想办法跟银号里还有点良心、或者对赵家不满的人搭上线,把真账本和流水弄到手。”
“第三,就是行业垄断和转嫁税负。赵家把建材市场、好几个地方都捏在手里,自己说了算价,还把税都转嫁给那些小商户。这里面牵扯到工商、税务好几个部门,肯定有赵家安插的蛀虫。这也是怨气最大的地方。从这些被欺负的商户下手,最容易拿到真凭实据。”
列车汽笛响得刺耳,白雾般的热气一股脑喷出来,慢慢吞吞地停到了岭南府站的站台边。
车厢门推开,张家玉走在前面,黄得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第四点,也是里长最惦记的——赵家和外面的人有没有勾搭。查他们的秘密信件、不正常的钱款进出、还有是不是有不是岭南本地的官员或者商人跟他们走得太近。这才是真正能扳倒赵家的关键。
陈望最后又嘱咐了一遍。
“家玉啊,你这一趟,跟在刀刃上跳舞没啥两样。赵家人知道自己犯的事有多大,一旦发现不对劲,肯定跟疯了一样咬上来。”
“黄将军是你的护身符,可查东西归查东西,得仔细掂量,先搞定外头的,再碰里面的,先捡容易的啃,把证据钉死了,再往死里整。”
说到这儿,陈望眼睛眯了起来。
“不过说实话,这一趟去查,他们未必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说不准京城早就有他们的眼线了,要不然赵家也不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千万小心!”
另一边,京郊的大营里,黄得功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挑的可不是千军万马,就组了一支两百来号人的精锐宪兵突击队。
挑出来的兵,全是从各个部队里扒拉出来的老油子,仗打得多不说,枪法准、下手狠、能打能扛,最关键的是思想靠得住,纪律严得很,不会乱来。
装备库里,黄得功一件一件亲自检查发下去的武器。
发的不是以前那种大路货,是天工院刚捣鼓出来的新式突击家伙,用弹匣装弹,打得快、瞄得准、威力也够猛。
每个人发六个实弹匣,外加四枚新式**。
还配了望远镜、信号枪、简易急救包什么的。
黄得功抓起一支新枪,顺手拨弄了几下,满意地点头。
“东西是好东西,可更得看拿东西的人。都给老子记住,这一趟去岭南,不是打仗,可比打仗还悬。”
“咱们是去抓老鼠、撑场面的。眼睛放亮点,手别抖,干什么都听指挥。我不发话,枪不许上膛,可要是碰到有人拿家伙抗法,别废话,直接弄死。”
“是!”
两百号人齐声低吼,震得营房嗡嗡响。
一切收拾妥当。
过了几天,一列看着普普通通的货车,趁着夜黑,悄悄从京师车站开了出去。
中间几节车厢特别加固过,里面坐着张家玉、黄得功,还有他们精心挑出来的人。
站台远处,阴影里站着朱纯,默默看着火车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他手里捏着一本纸都发黄了的《大明事感录》,来回摸着。
这会儿,他深深吸了口凉夜里的空气,转过身,回府了。
岭南那边的风浪,跟着这趟南下的火车,正一步步逼近。
张家玉穿了身深色便装,脸瘦瘦的,眼神挺沉。黄得功一身红色**笔挺,快五十的人了,腰杆还硬邦邦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俩人刚下火车,月台上早站了一堆官吏,见他们出来立马围上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上下的胖子,白净脸皮,穿着四品知府的官袍,笑得满脸热乎又恰到好处,正是岭南知府赵显宗。
“张大人,黄将军,这大老远的,辛苦辛苦!”
赵显宗抢了几步,拱着手弯腰行礼,姿态压得极低。
“下官赵显宗,带着城里头的大小官员,特来迎接钦差大人。”
张家玉脸上立马挂起了温和的笑,上前一步,虚虚扶了他一把。
“赵知府太客气了,叫各位大人等了这么久,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眼神扫过赵显宗身后那些官员,有的陪着笑,有的表情紧巴巴的,心里冷嗤一声。
消息可真够快的。我们几点到站、带了多少人,怕是人家早就摸得门儿清。
陈望总代表那话说得没错——这京城里,有他们的人。
黄得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礼,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周围的动静和那些接站人的脸,始终绷着军人的冷硬劲儿。
赵显宗像是啥也没察觉,热络地领着俩人往外走,一路上嘴没停,嘴里全是岭南的“风土人情”和“兴旺景象”。
“两位大人头一回来岭南,可得好好转转,托里长的福,朝廷的政策好,咱岭南这几年,可真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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