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线索
1224年11月8日的晚上，也就是在那闹得沸沸扬扬地国王卫士与御林军决斗的事件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以后，一名头上套着一个宽大斗篷的黑衣男子骑着一匹骏马进入了圣光城，这名男子的脸被那戴在头上的斗篷遮住了，人们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只是简短地在城门口跟站岗的御林军交谈了几句，那些守卫便很客气给他放行了，甚至没有要求他必须下马穿过朝圣大道。
这名男子骑着马直接奔向位于王宫背后的首相府，当他脱去头上的斗篷露出他的全部容貌时，摄政王府邸门口的侍卫立即向这名黑衣男子行了个礼。
“法尔墨伯爵，摄政王大人正在府邸二楼的客厅里与主教先生谈话。他命令我如果遇到了您，就叫您直接到他的书房里等他。”
萨斯尔德·法尔墨将缰绳递给了那名侍卫，接着又脱去了手套和大衣，便立即朝府邸二楼的书房走去。但他并没有在书房等太久，书房的门便开了，一名年近六旬的男子便走了进来，来人身材高大，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只是在他这个年龄段的人们头发普遍都已经变成了花白色，他的额头很宽，就跟所有具有聪明才智的人一样。他额头之上虽说已添了三根明显的皱纹，但这却使他的脸显得更加刚毅，他有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即便是在他发愣的时候也显得炯炯有神，他的鼻梁显得也比常人要高，嘴唇上下都没有蓄须，像是刻意刮过。此刻他身穿黑色宽袍，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时步伐矫健有力，丝毫看不出他已是年近六旬的老人，总之他给人的印象便是一位气质严肃、行事果断、性格和身板都很硬朗的人。
萨斯尔德一见此人进了书房便立即礼貌地迎了上去。
“法尔墨先生，您回来了？”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文件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并示意法尔墨伯爵坐下。
“是的，我今晚刚到圣光城便直接来找您了，”萨斯尔德坐下后便问，“您收到我的信了吗，摄政王大人？”
“是的，我收到了。但是一切都太晚了，当我收到您的信的时候，希旺松·维斯塔维亲王已经到了王宫，他是早上到的，而我下午才收到您的信。”
萨斯尔德皱了一下眉头：“都怪我太大意了，我早就应该料到的。”
“这不能怪您，即便我是早上收到您的信，也来不及了。”
“难道说玫斯塔维亲王已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我想应该是这样，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布莱德公爵会参与到其中。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是一个聪明人，除非为了国王陛下，掉脑袋的事他可不愿意干，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会改变我对他的看法，我甚至怀疑布莱德公爵是否真的愿意参与到这件事中来，或许这只是个巧合，要么就是他并没有亲自参与而是由他某个得力助手干的。”
“我需要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毕竟这段时间我都在外面，我几乎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摄政王提着酒壶掉了两杯萄葡酒，然后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萨斯尔德，便坐在了他的身边说道：“您知道吗？这一回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可以通过正当的理由逮捕希旺松了。为此我们准备了足足有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巴希拉侯爵一直都在暗中向我通报伊塞达那边的情况，他曾经在信中以自己的名誉向我担保他亲眼看到了希旺松在伊塞达网罗了一大批忠于他的亡命之徒。”
“是的，”法尔墨点了点头，“并且我们这位可敬的侯爵先生还摸清了这群人的集会地点和这次集会的时间，只是他还没有弄到这群人的名单。按照巴希拉侯爵提供给我们的情报，这一次他们集会是要商讨关于何时起兵举事占领圣光城的，原本这次您派我去伊塞达就是要出其不意地将他们一往打尽。”
“所以到了预定的时间，我就去了王宫，在国王陛下的书房里我找到了他，正好当时太后陛下也在，于是我将整个事件和盘托出，”摄政王说，“我对国王陛下说，我得到了确切的情报能够说明希旺松·玫斯塔维亲王正在阴谋举兵攻占圣光城，眼下我已派出了我的亲信准备逮捕玫斯塔维亲王，希望国王陛下能够在逮捕令上签字，并且还对他发誓，只要能抓捕到亲王，我就能从他身上搜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正在策划阴谋。我之所以敢在国王陛下面前发誓，是因为我知道您——法尔墨伯爵的能力，这场抓捕行动必定是万无一失的！国王陛下知道我的身份，一个国家的摄政王是不可能向他开这样的玩笑的，国王陛下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但我们的太后显然对我抱有很深的成见，她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玫斯塔维亲王——这位先王的兄弟——当今国王陛下的叔叔会举兵谋反，并且太后陛下还指责我对一名高贵的亲王妄加陷害，要不是她还没有忘记当初我是如何保全她肚子里的孩子登上王位的，她几乎就要直接骂我才是篡位者了。”
听到这里，法尔墨不禁会意地笑了一下。
“总之，”奥尔良公爵接着说，“当时我们闹得很僵，太后陛下甚至让我干脆把她也逮捕了，这让我非常难堪。但即便如此，当时的我还是有足够的信心认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明白事情的真相。就在这时，布莱德公爵走了进来，他告诉国王陛下，据他掌握的情况来看，希旺松并没有任何谋反的意图，相反他现在就快到达圣光城了，因为太后之前曾委托玫斯塔维夫人通知他的丈夫到圣光城来，说是为了帮助处理皇室家族内部事物。并且布莱德公爵还以他的名誉担保，他能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因为就在昨天他还在玫斯塔维夫人家里吃的晚饭，当时玫斯塔维夫人向他提到过这件事，并且还说她确信就在这一两天之内她的丈夫就会抵达圣光城。”
“那么，太后陛下有没有说明她此次让希旺松来圣光城是处理什么皇家事务呢？”
“亲爱的法尔墨伯爵，您认为皇家内部的家族事务是我这个局外人应该知道的么？虽说我现在是摄政王，但皇室家族事务不是国政，那样询问未免太过唐突了。”
萨斯尔德赞同地点了点头。
摄政王继续说：“正当我们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希旺松·玫斯塔维亲王——这个我一辈子的死对头居然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我们大家的面前，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让我非常吃惊，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圣光城的王宫之中。您知道当时太后陛下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着我的吗？我简直是无言以对，而希旺松则理直气状地向国王陛下控诉是我在诬陷他，这个一辈子都在演戏的小丑，我真是受够他了。我们的国王陛下非常英明，他并没有数落我，而是认为这是一场误会，并且让我跟希旺松言归于好，之后还硬拉着我跟希旺松去了餐厅共进早餐。期间我一直很恼火，我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乱子，直到那天下午我收到了您的来信，我才知道您没有在伊塞达抓捕到希旺松。”
“不过还有一点我不明白，那就是布莱德是怎么知道您要逮捕亲王的？并且还在那么巧的时间赶到了王宫？”
“那还用说吗，可以想象一定是他接受了玫斯塔维夫人的请求，要知道他是绝不会拒绝一名皇室成员的恳求的。”
“看来必定是这样了，”萨斯尔德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玫斯塔维夫人在几天前就已经知晓了他丈夫可能会遭遇不测……并且还知道他丈夫正往圣光城赶来，不光如此，她还知道您在那天去了王宫请求国王逮捕她的丈夫。”
摄政王并没有回答法尔墨伯爵，而是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思绪拉了回来，对法尔墨伯爵道：“您来说说您那边的情况吧。”
“我与约克斯等人是在一周之前到达伊塞达的，按照巴希拉侯爵约定的时间与地点我们碰了面，然后带领着他的那帮骑士包围了玫瑰庄园，这坐庄园是希旺松的女婿马科尔伯爵的府邸，巴希拉侯爵十分确信当时希旺松与他的那群乌合之众就在这座庄园里，要知道巴希拉侯爵曾经是他们的一份子，还在那份旨在向玫斯塔维亲王宣誓效忠的文件上签过字，当时我相信希旺松这群人再也无路可逃了，他们就要被我抓个现形了，但是我们却扑了个空，马科尔伯爵声称他的岳丈早在七天前就应太后陛下召见动身前往圣光城去帮太后陛下处理一些家族事务了。我们对那个庄园进行了非常撤底的搜查，但那份写有这群危险份子名字的重要名单却没有被找到，不然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份名单把伊塞达甚至隐藏在圣光城里的所有参与密谋的人都搜罗出来。我们一无所获，就连所有能够直接指证希旺松策划密谋的文件都不翼而飞，连个灰都没有。当时，巴希拉侯爵的脸色相当难看，要知道他在进入屋子之前可是信心十足的，所以他亲自带人撞开了马科尔伯爵府邸的大门，这意味着侯爵公开向马科尔伯爵摊牌了。但事后一切都变得对他不利，我清楚地看到马科尔用他那双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巴希拉侯爵。
‘您让我明白了，您为作一名贵族，特别是无论您的地位有多么的高贵，也是不足以让人相信您的诚实的，侯爵先生，我为您的行为深感羞耻！’当我们离开玫瑰庄园时，马科尔伯爵终于像是忍无可忍似的冲我们这位侯爵先生说道。
巴希拉侯爵什么也没有说，他无法进行反驳，只是快步走出了庄园带上他的那帮骑士匆匆离开了。”
“真是可怜的人，”奥尔良公爵抚弄了一下他的鼻子，“巴希拉侯爵冒着违背他的誓言的危险向我们检举了玫斯塔维殿下，可是呢，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这真是太丢人了，他的声誉一定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我看他在伊塞达是别想再安心呆下去了。等希旺松回到伊塞达后也一定会找他的麻烦的。”
“巴希拉侯爵是为了国家利益而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尽管结局并不太好但是我认为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随后法尔墨伯爵郑重地向摄政王说，“希旺松不得民心，这样的人始终都是您的一大隐患。”
“确切地说是国家的隐患，法尔墨先生，”摄政王纠正道，“真希望他有他兄长伊格尔国王一半的风范，他太性急了……，而且根本不顾全大局。”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只可惜我们没有把握住，反倒是打草惊蛇了。一定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
“但走漏消息的人又会是谁呢……”奥尔良公爵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从圣光城到伊塞达就算再快也需要一周的时间，而当您到伊塞达时，这个希旺松已在七天前就离开了，从时间上来看，几乎是在您出发的同一时间，就有人到达了伊塞达通知了希旺松。”
“可奇怪的是我是往伊塞达赶，而希旺松是向圣光城来，我居然在途中没有截住他。”
“对了！希旺松不可能跟您走同一条道，为了避开麻烦，他宁愿绕道而行。”
萨斯尔德立即站起身来，走到摄政王的书桌前展开了一张加斯尔拉王国的地图，摄政王奥尔良公爵也凑了过来。
“从伊塞达到圣光城总共可以走四条道，而只有圣休斯特大道最近，我便是走的这条圣休斯特大道，”萨斯尔德指着地图说，“除了圣休斯特大道之外，能够最快到达圣光城的也只有梅坎尔大道这条路了，但如果玫斯塔维亲王是走这里，他得需要十天才能到达圣光城，也就是在我出发的前几天希旺松就得到了消息，这怎么可能！？完全说不通，因为我们是在实施抓捕行动的头两天才制定出计划的……况且即便有人要事先警告希旺松或给他带口信，单单是在路途上就得耽搁一周左右。”
“未卜先知？这太荒谬了，”奥尔良公爵摇了摇头，“难道这个希旺松是飞到圣光城的？”
可是当奥尔良公爵刚一说完，整间屋子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凝固了。摄政王与法尔墨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好像一瞬间都明白了什么。
几乎同时，二人的口中都喊出了同一个词：“天鹰！？”
“啊，我总算明白了！这下就全都说得通了，”摄政王兴奋地叫道，“原来他们是通过放飞天鹰去给希旺松送的信，就像您利用天鹰来给我报信一样！希旺松在得到消息后便立即从梅坎尔大道向圣光城赶，原本需要十天的路程，他居然只走了七天，由此可见他没少赶夜路，所以您与希旺松几乎同时到达目的地，啊，聪明的家伙，我们差点就被这个时间差给弄迷糊了。但这却恰恰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看来这个泄密者很快就会被我们挖出来了！”
“天鹰从圣光城被放飞，到达伊塞达只需要不到1天时间，我明天就去贝当斯先生那儿查一下从10月22日到10月25日这几天放飞到伊塞达的所有天鹰编号，通过这条线索我就可以找出是谁泄了密。”
“那就拜托您了法尔墨伯爵。”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萨斯尔德·法尔墨向摄政王行了个礼，便要离开。可是当他正要走出房门时却突然站住了，然后转过身来对摄政王道：“我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来听听。”
“在我之前离开圣光城时，您知道我遇到了谁吗？就在洛里斯坦格镇遇到的。”
“瓦拉尔男爵？”摄政王漫不经心地问。
“不得不说玫斯塔维夫人的一举一动尽在您的掌握之中，但我遇到的人比那位男爵还要有趣。是奥斯特兰帝国的希伯莱亲王殿下。”
摄政王立即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法尔墨伯爵：“您确定没有看错？”
“一万个确定，大人。当时我正要跟一名自称是受布莱德公爵庇护的傻瓜决斗，是他亲自阻止了我们。您之前猜得没错，这位奥斯特兰帝国的希伯莱亲王在朝圣节结束后并没有马上回到他的国家。”
“之前就有人向我汇报说希伯莱亲王没有离开，当时我还不太确定。这么说来，这就不仅仅是密谋了……如果希伯莱真的把手伸到了王国的内政事务当中，并且国内的那一小撮人还真与希伯莱相互勾结的话，那这就叫叛国了。”
“该如何给他们定罪是随大人您的喜好的，告辞了。”
待法尔墨伯爵走出府邸后，摄政王走到了书房的窗前，他望着法尔墨伯爵骑在马上远去的身影，却喃喃地说道：“希伯莱亲王……我恐怕这一回法尔墨又会一无所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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