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契
第二天一大早，马塞特便骑上马去了塔城，临行之前嘱咐老管家托尼，让他告诉塞克拉斯今天不用去农场征税了。
至从昨天沃顿子爵离开农场之后，塞克拉斯就一直坐立不安，因为他心里面很清楚，沃顿家族都是一毛不拔的，为什么在父亲与他商谈过后就如此慷慨地离开了农场？他怀疑父亲一定是许诺了很多好处给他，可是到底是什么好处他也猜不明白。马塞特离开迪恩镇后，塞克拉斯也曾问过老托尼是否知道一点内情，但老托尼也表示昨天马西诺老爷回到家中后并没有向他提过这些事，所以他也无法猜透。
由于这天已不用去农场征税了，塞克拉斯与格里奥这次照例去了布尔基森林中的空地处练习剑术。中午他们回到石堡后刚用过午餐，东边农场的特蕾莎带着她今年刚满五岁的弟弟来了，她在前晚亲手为马塞特做了一条蛇皮腰带，是为了感谢昨天老马塞特为农场那么多户农家所做的一切。但当她得知老马西诺此刻并不在家中时，她显得有些失望，不过塞克拉斯还是承诺会将这份礼物转交给父亲。
特蕾莎向塞克拉斯行了礼，正要离开石堡却又回过头来看着塞克拉斯，过了好一会儿才羞怯地对塞克拉斯说：“马西诺少爷……，昨天，也非常感谢您。”
“嗯？”
“如果不是昨天您帮我挡了一剑，我恐怪……恐怪我和我父亲都会……。”
“原来你说的是那件事，你和你父亲都是我们家族的属民，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塞克拉斯对特蕾莎微笑着说。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您，很少有贵族大老爷会为了像我们这样的农户人家去得罪另一名贵族。”
塞克拉斯微微一笑，但没有答话。
“您跟马西诺老爷真像，都是大好人。我作为马西诺家族的属民感到非常荣幸。噢，抱歉少爷，我似乎太多嘴了。”特蕾莎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一名农家女，她跟一名贵族少爷说得太多了，随后屈膝行礼表示歉意。
“没关系特蕾莎。我代我父亲谢谢你的好意，”随后塞克拉斯又向特蕾莎的弟弟招了招手，“再见了，小洛奇。”
“再见！马西诺少爷！”小家伙用天真的声音跟塞克拉斯告别。
特蕾莎走后，塞克拉斯径直去了书房。到了吃晚餐的时间，塞克拉斯合上书本走了出来，第一眼就看见老管家托尼正在布置餐厅。
“托尼，我父亲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少爷。”
“先让仆人们吃吧。我们再等等，等我父亲回来我们再用餐。”
“是，少爷。”托尼欠了欠身便退出了餐厅。
秋天的这个时刻，天色已快全黑了，塞克拉斯来了庭院当中将椅子搬到了门外坐了下来，等待着父亲的归来。远处，田野之中农家的草屋内都点上了蜡烛。塞克拉斯面对的那片田地是自耕农的农场，位于迪恩镇的北面，那里总共有7个农场，所有权虽不归马西诺家族，但由于这些自耕农都是马西诺家族的属民，每年都有义务缴纳税赋。而位于东面的农场总共有10个，原本有7个农场是属于马西诺家的，如今已卖掉了3个农场，剩下4个农场由一些佃户负责耕耘，每逢秋收的季节，农场产量的6层归于马西诺家族，剩下的4层归于佃户，并且佃户还得承担税收。东面另外的3个农场是自耕农家的，农场主有时也会将自己的田地下放给一些佃户耕耘，特蕾莎一家就是佃户家庭，日子过得很困难。每年的秋季，马塞特作为迪恩的领主，会对各个农场主、自家的佃户上缴的税粮与金币进行统计，完毕后再派发到塔城，再由塔城的领主沃顿伯爵上缴到王都，但是今年的迪恩各个农场的粮食收成还不到平常时期的一半，征税工作比前三年还要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塞克拉斯实在想不出自己的父亲会有什么好方法能说服远在塔城的沃顿家族，想到这里他的心中越来越感到不安。
格里奥此时已喂完了马，正在马棚中将剩余的草料整理在一块以便明天继续使用。此时的天空已完全黑了下来，塞克拉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起身便要回到石堡中去。
“马西诺少爷，好像是老爷回来了。”格里奥这时放下手上的活，冲塞克拉斯喊道。他对马蹄声极为敏感。
果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庭院之中。
“父亲，您终于回来了。”塞克拉斯立即迎了上去。
马塞特将马缰扔给了格里奥，只是冲塞克拉斯微微点了点头便表情严肃地向石堡中走去。
“父亲，怎么回事？您手上拿的是什么？”
“地契。一切都办妥了。”马塞特一边说着一边脱去外衣，递给了一旁的老管家托尼。
托尼一听说“地契”这个词，一下子就呆住了，塞克拉斯也用惊恐的眼神望着马塞特。
“怎么？老爷，您难道……”
“我卖掉了东边的农场。”
“什么？父亲，您卖掉了农场那我们明年吃什么？而且我们家也会没有了收入。”
“别担心孩子，我只卖掉了其中的3个，还剩下1个农场，饿不死你的。”马塞特说完便进入了餐厅大吃大喝起来。
而塞克拉斯则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三四年中，他们家就从一个拥有7座农场外加几十匹马的贵族家庭变成了勉强只有1座农场的农民，而且这座农场今年还欠收。
老托尼站在一边，看看塞克拉斯又看看老马西诺，最后问：“那家里的仆人又怎么办？他们又吃什么？还有他们的薪水？只有一座农场的我们可无法承担这么高的支出。”
“从明天起，那些仆人就都让他们走吧，”马塞特一边吃着一边扬了扬眉头，“唔，一想到藩莎大婶的可口美食我就伤心，还真是舍不得她呢。”
“父亲，我就奇怪为什么昨天小沃顿就这么离开了，没想到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以为我很愿意这么干，是吗孩子？听我说，这次征税日期提前的事情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明知道被人算计了，但却毫无办法。”
“算计？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购买我们家农场的就应该是沃顿家族吧？”
“而且还是低价出售。”
“什么？父亲，这是否有些过份了。”塞克拉斯一脸严肃地望着马塞特。
马塞特则擦了一下嘴，对塞克拉斯说：“要知道，长久以来沃顿家族的人就想把迪恩的产业划入他们家族的名下。迪恩虽说是我们的领地，但迪恩镇却是隶属于整个塔城地区的，也就是说我们迪恩也受沃顿家族的管辖。”
“这我知道。”塞克拉斯点点头。
“向国王缴税是王国所有地区的领主应尽的义务，这无一例外，更别说拖欠上缴赋税近一个月，那可是重罪，光凭这一点我们家族就有可能走向灭亡。”
“但那也是事出有因，我们根本不知道征税的时间提前了。”
“问题就在这里。照例，如果征税时间在这年发生改变，那么摄政王大人的征税法令至少应该会提前几个月通告给各个地区。而负责传令的传令官从王都圣光城到塔城只可能走陆路顺伊斯坦大道而下，而不是先向东走七八天绕道科林渡口，然后再从水路南下到塔城，谁都知道科林渡口强盗横行，不太平。况且每个传令官身边会带数名军士，并且配有三只天鹰，如若遭遇不测，这些天鹰会被放飞并把消息传达给圣光城的摄政王大人。”
“那么父亲，您的意思是沃顿家族的人耍了心计？”
“我怀疑沃顿伯爵早就得到了今年征税时间有变的消息，而是故意隐瞒了下来。除了迪恩之外，其它领地的领主们也不知情，但沃顿伯爵清楚今年那些领地并不欠收，即便是征税时间提前一两个月对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影响，但对迪恩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下总算清楚了，”塞克拉斯搓着双手，眼中充满了愤怒，“先是逼迫我们缴税，然后再逼我们把农场卖给他们，来达到侵吞迪恩农场地产的目的。啊，我饶不了这些狗东西！”
“但这只是我的推测，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父亲，您可以写信给摄政王大人，向他求证此事。”
“写信给摄政王？孩子，要知道摄政王大人可是日理万机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我们这种烦琐小事，像我们这种小镇上的贵族恐怕连与摄政王大人的侍从见面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写信给他呢？况且，地区贵族写给王族或首相府的公文信件必须先上交给当地最高领主，再由当地的最高领主仔细查阅无碍以后才能转发到王都。一层层的手续下来必定会经过沃顿伯爵之手，你难道会想不到沃顿会怎么处理吗？如果信件是以私人信件方式寄出，那么信件到不了摄政王大人的手里就很可能会被首相府的办事官给扣下来，摄政王大人是根本无心去看我们这些小贵族写给他的私人信件的。除非是他非常看重的少数几个地位显赫的人，摄政王大人才会把这些人列个名单指定办事官将这些人的信件亲自呈交到他的面前，而其余的信件则全部销毁掉。”
听到这里，塞克拉斯紧锁着眉头，他感到了好一阵地失落，可是却心有不甘，他不甘心自己的家族就这样一步步走向深渊、走向落没。
“难道我们这就这样忍受着吗？”塞克拉斯突然一抬头，问马塞特。
“不过不用担心，林中的那片橘子林还在，今天早上我还去了一趟镇里，我已委托老维尔家的人帮助打理那片橘林了。明天我还得再去一趟镇里，要向他们交待一下具体事宜，你早上去练剑以后就哪也别去了，等我回来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对你交待。”
“我知道了父亲。”
这时大家已用过了晚餐，管家托尼与马塞特去了书房商讨关于遣散家仆的具体事宜。塞克拉斯最后一个走出餐厅，却发现格里奥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庭院里，塞克拉斯见状便向格里奥走了过去，只见格里奥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心事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格里奥？你这是干什么？”
“马西诺少爷，这是真的吗？明天所有的仆人都要离开这里了吗?”格里奥悲伤地望着塞克拉斯。
“你都听到了？是的，不过我会要求父亲把你留下来的，要是没有了陪我练剑的伴儿，那可就太没劲啦。”塞克拉斯拍了拍格里奥的肩膀。
“真的吗？要是我能留下来那就太好了！”
“我向你保证。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快去睡吧，明天又要起个大早。”
格里奥高兴地向塞克拉斯点点头便回到了马房。留下塞克拉斯独自一人惆怅地站在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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