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根本不需要闹铃。
五点四十,天还没亮。
陈凯文准时睁开眼,先看朝朝。
她睡在他胳膊上,头发乱七八糟,像个小疯子,他越看越觉得可爱。
他把胳膊往外抽。抽到一半,朝朝哼了一声,他立刻不动了,等了半分钟,才把剩下那半截慢慢抽出来。
他也不想走。这么早就走,太委屈朝朝了。再等两年,他毕业就好了。
先收东西。
酒还剩大半瓶。
扔不能扔,放在朝朝房间更不行。刘女士早上闲不住,保不准就要来打扫房间,一瓶酒立在这儿,比什么都显眼。
陈凯文捡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衬衫,把瓶子一层层裹好,塞进背包最里层。
然后是灯。
墙上的假天琴座还亮着。他伸手去够最上面那颗,指尖碰到了,他有些舍不得。
这个先不还原。
临出窗前,他又弯下腰,亲了亲朝朝的眼睛。
昨晚哭得太厉害,眼尾现在还留着一点薄红。
一边一下。
厨房斜顶上全是露水,他扶着屋檐往下挪。
梯子刚够着地,声控灯“啪”一声全亮了。扛着梯子路过橙子树的时候,他习惯性扫了一眼最低那根树枝,又退回来。
他拨开叶子——花瓣已经落尽,绿萼底下鼓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青果,青得跟叶子几乎一个颜色,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前些天他还催过这棵树,让它争点气,快点攒出果子,他好摘给朝朝吃。
它居然听进去了。
小是小了点,离能吃还早得很。
没关系。
他现在有的是时间等。
等它长甜了,第一颗摘给朝朝。
回到自己房间,六点零五。
他把裹好的酒瓶塞进衣柜最底下,压上两件厚衣服,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床头的 Kevin。
他又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真给爸爸长脸。”
Kevin:呵呵。
七点整,陈凯文站在朝朝门口敲门。
“朝朝,起床了。”
里面没动静。
刘若瑜已经在楼下做早饭了,他直接推门进去。雾霾蓝的被子鼓起来一团。
“林朝朝。”
“……几点。”
“七点。”
“太早了。”
“你想逃课?那我下去和我妈说,你上午的课临时取消,你接着睡。”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摁掉闹钟,又缩回去。
“不要。我喜欢今天的课。”
陈凯文只好走到书桌前,把Sunrise和Sunset一起拿起来,“我下去做咖啡。”
“嗯。”
“七点四十你不下来,我上来把你抱下楼。”
被子动了一下,“知道了。快出去。”
厨房里刘若瑜正在忙。案板上摆着一盆刚煮好压碎的土豆,她准备煎土豆饼。
陈凯文下楼,往水池边一站,开始洗杯子。
洗两只。
橙粉色那只刘若瑜认得。之前他从渔人码头带回来,还专门交代她不许动,他自己洗。她问过一句多少钱,他说没多少。
另一只没见过,看颜色就知道是配着的。刘若瑜张了张嘴,硬是忍住了,没吭声。
陈凯文洗完擦干,从冰箱里拿冰块。橙粉那只放五块,深色那只放满。但是想了想,又把多出来的冰倒回去,也只放五块。
朝朝对公平格外执着,看见肯定会生他气。
然后他开始哼歌。
“命运就像冰糖雪梨——”
刘若瑜手一顿。
“命运就像黄油曲奇——”
“命运就像提醒着我今天真得意——”
她开始怀疑,儿子是不是布洛芬吃多了?歌词改得乱七八糟。
“白天吃汉堡,晚上吃炸鸡——”
陈凯文一眼扫见案板上那盆土豆泥,张嘴就接:
“我愿能一生相伴土豆泥——”
尾音还拖得情深义重,像那盆土豆泥刚跟他私定了终身。
刘若瑜有点不适应,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凯文刚洗完脸,直往后躲,“妈,你干什么?”
“不热啊。”
“我本来就没发烧。”
“没发烧,怎么跟个二傻子似的?”
“二傻子也是你生的。”
“少往我头上赖。”
陈凯文把两杯咖啡端到餐桌上,橙粉那只放在朝朝的位置,橙紫那只放自己面前。
摆完还嫌不齐,又调了调。
刘若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隔老远都嫌他腻歪得晃眼。虽然朝朝来了之后,她儿子就知道围着人家转,她早看惯了。
但今天还是不一样。
这几天,她没少想起儿子那句话:你每说一次“为了我”,我就觉得,我又欠了你一点。
朝朝问她,有没有可能,他高兴的不是馄饨。
她当然爱儿子。也许有些时候,儿子要一碗馄饨,她给一碗馄饨就够了。
刘若瑜还不知道该怎么改才好,那就先少问一嘴。
朝朝七点四十准时下楼。
“刘姨早。”
“早。”刘若瑜把刚煎好的土豆饼端上桌,“趁热吃。”
“谢谢刘姨。”
朝朝拉开椅子,没碰摆在自己面前的Sunrise,“我要用新杯子。”
“都是朝朝的。”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借一个。”
他立刻把Sunset推给她,又将Sunrise拿到了自己面前。
桌下,朝朝的手碰了碰他。陈凯文摊开掌心,她的手指便熟门熟路地穿进了他的指缝。
朝朝和他咬耳朵:“这回人生完整了?”
“还差个青梅竹马。”陈凯文对此一直耿耿于怀,“都怪老天爷办事不地道。前面缺了我十八年,以后加班加点补吧。”
刘若瑜看着俩人动不动就相视一笑,肯定有事。她心里默念三次:少打听。
八点,陈凯文接过车钥匙,“我开。”
能重新当照顾人的那一方,他更舒心了。上车之前,他先绕到副驾,把座椅往后调了两格,又把靠垫塞到她腰后。
“你干嘛殷勤成这样?”
“我顺路。”
“好好说话。”
“怕你腰酸。”
“你那套分区管理,就是把损耗都转嫁给我?”
“第一次,没控制好运动量。”陈凯文错认得十分痛快,“下次改进。”
“那就先停业整顿。”
“整改可以。”陈凯文替她拉出安全带,“停业没必要。怎么能让朝朝不快乐?我也是为你考虑。”
“你可真无私。”
陈凯文大言不惭:“谈恋爱不能只顾自己。”
朝朝:“……”
咦,好像有道理。
第二个红灯的时候,陈凯文想商量件事:“那五颗灯,我早上想拆来着。”
“为什么没拆?”
“撕的时候有声音,我怕吵醒你。以后就当夜灯,行不行?”
“我都行。”
陈凯文得寸进尺:“要每天都开。”
“你来就开。”
陈凯文想都没想:“那它们以后全年无休。”
“窗给你留着。”朝朝想提醒他小心点,“梯子能留多久,我就保证不了。你别真把自己摔了。”
“别小看你老公。”陈凯文说得十分笃定,“梯子没了,我还有别的招。”
朝朝:“……”
他居然敢擅自给自己升职?
别的招是什么?
她能把梯子藏起来吗?
她是不是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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