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才打开。
朝朝已经吹干了头发,换了条浅银蓝色的缎面小礼服。两根细肩带搭在肩上,领口比她平时穿得低了一点,胸前露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裙身贴着她的身体往下,到了腰间忽然收窄。陈凯文抱过她,知道那截腰有多细,手臂一收,就能把人牢牢圈进怀里。
裙摆从腰下微微散开,停在大腿中间。
她没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明明只从浴室走到了卧室,却像认真来赴了他准备的这场约会。
该准备的他都准备了,唯独没准备好朝朝会这么走出来。
她往前走两步,他的目光便跟两步。朝朝又想逗他了:“看够了吗?”
“没有。”他回答得十分诚实。
朝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喜欢我的新裙子吗?”
“这还需要问吗?”
朝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知道了。那就是不喜欢。”
“你别讹我。”陈凯文差点被她的不怀好意吓到,“喜欢。”
不止喜欢。
他爱朝朝。
陈凯文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老天爷终于良心发现,看他前二十年过得不怎么样,将朝朝送到他面前。
她就站在他面前。
这一刻,陈凯文谁也不羡慕。
朝朝在看他布置好的房间,陈凯文还在看朝朝。两个人为彼此花的心思,都让对方看见了。
最后,朝朝的目光落到床头那五颗排列奇怪的小灯上。
“这灯怎么这么摆的?”
“天琴座啊。”
朝朝:“……”
陈凯文以为她没认出来,几步走过去,撸起右边的袖子,把手臂举到墙边上,一颗一颗给她比。
“我照这个摆的。”
朝朝终于想起来,那天陈凯文嫌伤口丑,她为了哄他,随口说成了天琴座。
全是现挂,她早忘干净了。
陈凯文不但信了,还研究了正反方向,照着假星图复刻到了她墙上。
他见朝朝没有很惊喜,刚才还觉得很浪漫的星图,这会儿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是不是太俗气了?
陈凯文问得有点没底:“……像吗?”
朝朝昧着良心点头:“……像。”
可她说完像,眼神就去了别处。原本就没底的陈凯文,更不敢信了:“你怎么不看灯?”
“我看了。”
“你看的是酒。”
朝朝把头发往耳后一拨,看似一脸镇定:“我用余光看的。”
陈凯文平时有多爱看她,朝朝习惯之后,显然就没数了。她就算故意欺负他,就是蛮不讲理,哪回不是理所当然,从没躲过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心虚?”
“我没有。你也别讹我。”
“林朝朝。”他那张等着发糖的脸彻底垮了。
朝朝见他委屈,难得良心发现了一回:“好吧。那天你不是嫌它丑吗?”
陈凯文懂了:“所以这不是天琴座?你骗我?”
“……也不算骗,就编一下。”这真冤枉她了。恋爱里,骗和忽悠,那可是天差地别。
朝朝正想着要不要再来个即兴创作,陈凯文却先一步吧这件事想明白了。
“编也没错啊。你为了让我开心,临时编了一个星图,还一路编到朝朝暮暮,这不就是肯为我花心思。”
“别人骗我才叫骗。”陈凯文想得十分全面,“你编我是因为爱我,性质不一样。”
朝朝:“……”
这一点,陈凯文非要听她亲口保证:“换个人,你会编吗?”
“绝对不会!”这一点,朝朝敢对假星图发誓,她对不在意的人,不会浪费任何情绪。
“这就是了,证据确凿。假的是天琴座,朝朝暮暮又不是假的。”陈凯文指着墙上那五颗灯,“这个算私人定制。”
“诶?你这么一说,我不但没编错,还值得表扬。”朝朝越想越就是这个道理。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特别能理解她的心情。
“本来就值得。”他比她还肯定。
他真的超级可爱。
朝朝超爱。
陈凯文把自己和朝朝都哄明白,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到书桌前。
酒瓶旁边的花瓶里,插着五枝Ocean Song。
对这五天怨念这么重吗?
瓶盖被无声拧开。他往两只杯子里分别倒了浅浅一层,把Sunrise递给朝朝。
朝朝看向他手里那只颜色更深的杯子,“新的?”
“嗯,Sunset。总不能只有日出。”
朝朝想起机场初见,他嚷嚷着“人生完整性”。从对名字的执着,到帽子、耳钉……Sunset,他还真是缺哪一半,就努力补哪一半。
她举起Sunrise,和他的Sunset轻轻碰了碰。
“酒倒这么少?”
“谁也不许醉。第一次只有这一回。我想记清楚。”
两个人喝完杯底那一点酒。
陈凯文接过她的Sunrise,和自己的Sunset并排放回桌上,转身揽住她的腰。
“朝朝。五天到了。”
“暮暮哥哥,现在刑满释放。”
这声他盼了很久的“暮暮哥哥”终于落下来。陈凯文光顾着高兴,过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后面还说了什么。
他以为,都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不是。
她也在等他。
陈凯文心里忽然踏实了。踏实之后,是积攒了太多天的东西。
他收紧手臂,低头吻她,比他脑海中排练过的所有版本都真实。
她唇上还留着一点果酒的甜。他想,谁也不许醉这条规矩,大概从这里就作废了。
浅银蓝的缎面从她肩上滑下去,轻得没有声音,落在脚边积成一汪。
像拆礼物。不对——礼物是别人送的,她是自己走过来的。这一条,他必须分清楚。
雾霾蓝把世界隔在外面。
墙上,五颗小灯还亮着。
那是一个不存在的星座。而今晚,这把假天琴,竟然被调出了真的音。
第一个音很轻,带着试探,像指尖还没找准弦的位置。
很快就找准了。
体温把弦一点点润开。每一次拨动,都有细密的颤从最深处漫上来,前一声的余韵还没散,后一声已经追了上来。
她来不及回神,又忍不住去等下一拍——等着等着,才发现自己早就在曲子里了。
她最喜欢落在耳边的那几个音。
低沉、暗哑。一声在耳边响,一声从她自己心口应出来。这支曲子可不是独奏。
音越来越密,密到呼吸跟不上拍子,碎在半途。她被托着往上走,一节比一节高,指尖没了力气,只能攥住他。意识里最后剩下的,是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最高音拔起的那一刻,五颗星在她眼前融成一片。
假天琴座,亮成了真银河。
余韵沉下去的时候,耳边的呢喃也乱了,最后一声没有说完,碎在她颈窝里。
琴声停了。
弦还在轻轻地颤。
她的眼泪又毫无预兆滴落。
朝朝已经无奈惯了。
心口明明是软的、满的,眼睛却一点道理不讲。她试着眨回去,反而掉得更凶。
太丢脸了。
她索性偏过脸,湿漉漉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往他怀里钻,打算把这张脸藏到天亮。
陈凯文已经摸清了:这双眼睛最会说反话。
“朝朝很开心。”
“你又知道了。”
“当然。全世界只有我最懂朝朝。”
“好丢脸。不许看了。”
“怎么会丢脸?”他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一点,非要看,“你的眼睛在夸我。”
“……它不归我管。”
“行。”他用拇指去擦她的眼角,刚擦掉一道,新的又滑下来,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净。
陈凯文索性低下头,从眼角到脸颊,一颗一颗吻过去。
“擦不干净就不擦了。以后这毛病归我管。”
朝朝还没来得及问他打算怎么管——第二支曲子的第一个音,已经落下来了。
她想抗议,说好的谁也不许醉。
可朝朝暮暮,偏要久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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