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陈凯文最先点开。
“我爸居然知道这两个字？”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林正声：现在方便视频吗？
刘若瑜把桌上的衣服往旁边收了收。陈凯文将两只衣袋挂到椅背上，又跑回楼上拿iPad下来，立在桌面。
视频接通，正是北京的上午。
林正声在办公室，看了一眼屏幕，三个人都在，还挺齐全。再看他们面前，各种吃的喝的乱七八糟摆一桌，日子过得真挺欢腾。
朝朝戴着个俏皮的八角帽，和陈凯文挨着坐，看着就开心。
朝朝开心行。也不枉他尽心尽力。
严格说来，刘若瑜缺的不是一个会打离婚案的律师，只要有一个能力不算太差的律师团队，上了法庭，陈放必败。
可陈放输了官司没用，他名下没有可执行的财产，有判决书又能如何，刘若瑜依旧什么都拿不到，还要倒欠一笔律师费。
刘若瑜缺的是一个能在执行层面把陈放隐藏的财产找出来重新变成谈判筹码的律师。说白了，她需要的是最后能帮她把钱拿到手的人。
这难度可不在一个概念等级。
“若瑜，我先问你一件事。”
“正声，你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是要争一口气，还是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就行？”
刘若瑜想都没想：“不能都要？”
“不是完全不能兼顾，但鱼和熊掌确实不可兼得。”
实验都要实事求是，数据必须明明白白，手术中错一点，很可能就要命了。刘若瑜对林正声这种猜来猜去、每个字都留有余地的说话方式，听得是真费劲儿。
上次之后，朝朝给她解释过，这叫不落话柄。相当于和谁说话，都当对方正在录音。字面意思完全挑不出毛病，真正的态度，全在未尽之意里。
“正声，你知道我不太懂。有话直说就行，我信你。”
林正声卡壳了一下。
朝朝一看她爸的表情，就知道他又不适应了。
这母子俩认人都是一个路子。没认准以前，心里那道门防得比谁都严；一旦认下，就一条道走到黑，从没想过要留一手。
信错了，也只会认自己看走了眼，不会拿一句“我那么信你”，回头找别人讨账。
她爸每天和一句话恨不得藏八个意思的人打交道，突然碰上两个说信就真信的，确实需要多适应一段时间。
“那我先把情况讲清楚。”林正声翻开面前的材料，“陈放第一次试探和我提一个亿，我认为他诚意不够，直接拒绝了。昨天又正式提出和解，开价两个亿。”
餐厅里安静了一下。
陈凯文知道他爸豁老有钱。
可“有钱”和“拿出两个亿”不是同一个感觉。他小时候听得最多的是公司、项目、客户。这些东西再大，也只是几个名字。分开这么久，他更陌生了。
现在数字摆在桌上，分量一下就出来了。
刘若瑜倒还坐得稳：“他公司不是很值钱吗？两个亿，到底算多算少？”
“公司估值十五到二十亿，这个数字是我算出来的，基本没问题。但估值不是现金，那些股份也未必有人愿意接。”林正声能肯定说出口，自然是有十足把握。
陈凯文一听就懂，和他做地陪时差不多。客人下次再来旧金山，认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曾经把名字挂在哪个平台上。
人走，生意也跟着走。
林正声见刘若瑜一脸疑惑，给她解释：“外贸公司本来就不靠厂房和生产线挣钱。它连接的是供货端和客户，挣的是渠道、信用和服务的钱。”
“陈放那家公司的生意是真的，估值也不全是吹出来的。”
“问题是，生意规模做大了，管理还是小作坊那一套。当然，这也是很多中小企业的通病。好处是权力集中好办事；弊端也非常明显，几乎没有抗风险能力。”
“公司……客户认的是陈放，供应商认的是几个老业务。资源、人脉、合作关系，都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里。”
“你真分到股份，他们可以另外成立一家公司，把人和客户带走，重新开张。原来的公司还在，账面上的估值也在，实际只剩一张营业执照。”
朝朝替她爸翻译成人话：“生意是真生意，钱也是真赚的。可这买卖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搬不走的。”
“人一走，客户跟着走。公司就算还挂着牌子，也没人替它挣钱了。本质上和皮包区别不大，只是流水够大。”
刘若瑜心里大骂了一句，老王八专干唬人的勾当：“他那生意看着大，可没有实的，全是虚的。”
林正声：“……”
其实越是轻资产，纯利润往往更高。实业大多……最底层的利润都被扒到所剩无几了。
“大致……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总之，股份在陈放手里值钱，到了你手里，只能算纸面财富。”
“他不是还有房子吗？”刘若瑜之前知道的就有三处。
“有。境内境外都有。”
“房子总搬不走吧？”
“房子可以分，但也有风险。”
林正声把陈放目前涉及的几处不动产列给她听。
“虽然律师不能这么说，但我破例一次，直白告诉你，只要涉及财产转移，税务必然有问题。一旦被查封，就算我们追回了他藏起来的房子……他账上的窟窿没填完，不动产你处置不了。”
“这是法律优先权的问题，没什么可商量的。”
“据我这边得到的确切消息，陈放误判了。他的事，比他自己以为暴露的要大。”
陈凯文幸好这点没随刘若瑜，对和做生意相关的事格外敏感。林叔叔是要和他爸打信息差。
“我爸还不知道？”
“只知道一部分。他现在估计，留出一个亿补缴和交罚款就够了。”林正声也没想到陈放居然有点天真，以为他不再动手，就到眼前为止了。
不过，想到陈放对发妻、亲子的冷酷，如此低智的处事，也没什么不正常。
商人最重要的是信用，一个连亲儿子都不在乎的人，谁敢信他？谁又敢帮他？
陈放如果一开始就拿一个亿分给妻儿，他的利益小团体只会觉得，陈放并非不认老婆孩子，只是刘若瑜要求太多，已经威胁到公司和大家的利益了，还真会帮陈放过这一关。甚至有人会主动出来劝刘若瑜“见好就收”。
哪怕陈放拿出两三千万给刘若瑜，起码是个生活保障，都不至于让老周一出事就立刻反水，托关系也要约他出来谈谈心。想拿自己知道的，和他换个确切消息，
别说，老周还算是个守江湖规矩的人，真没干过太缺德的事，人家自己的账自己都能算明白，他只求不被陈放拖下水。
做生意哪有一回没谈好就翻脸的？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次谈不拢，还有下次、下下次嘛，路总要给彼此留一条。
老周事先确实不觉得陈放养小三算多大的错，如今他也确实瞧不上，陈放直接把事做绝了。
刘若瑜猜到负债是为了不分她钱搞出来的，没想到还有真的：“实际上呢？”
“只会更多。”林正声没说具体数字，“最后查到哪一步，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按照我的预估，他名下那些动产、不动产，都有可能拿去填这个窟窿。连美国的房产也保不住。”
“重婚呢？”刘若瑜很纠结要不要送他进去，“能判多久？”
“证据够。真要往刑事上走，大概率一年以内。真正严重的不是这一年，是留下案底以后，公司和合作关系会受到什么影响。”林正声关于这一点，能预估个差不离。
“陈放是公司的核心。他一旦进去，客户会跑，合作的人会先保自己。到时候，他手里的钱就不是拿来周转的本钱，是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股份、房子、重婚，都可以继续争。只是每一条路，最后拿到的结果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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