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考试周一来，家里的日子就没了星期几，只剩下哪天考试、几点交论文。
朝朝先交了心灵哲学研讨课的期末论文，又把PWR 1的研究论文改完定稿。最后一门形式逻辑，她按照教授规定的推导步骤从头检查了一遍，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
陈凯文的两篇论文也赶在截止日期以前交了。
小组展示本来就是他的强项。让他站在人前照着课本背概念，他未必能背得多漂亮；真给他一个案例，让他分析客户、成本和市场，他不用看稿都能讲。
真正检验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还是微观经济学。
两个人忙着考试的时候，三个亿的协议也终于谈妥了。
林正声带着协议来美国，没有进城，直接让刘若瑜去机场见面。
陈放已经在每一份协议上签好了名字。签得很重，好似签的不是名字，是力透纸背的不甘。
刘若瑜坐在机场咖啡厅的一角，从第一页重新看起。数字、付款期限、违约责任，全部和之前确认过的一样。
林正声把手机支在旁边，打开录像。
身份要确认，协议内容要确认，签字是不是本人自愿，也要确认，每一步都必须让陈放挑不出一点错。
刘若瑜按照他的要求，一项一项回答完，才拿起笔。
三份协议，她逐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一份时，她又看见了陈放的签名。
上一次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份和婚姻有关的文件上，是为了结婚。
现在再放到一起，是为了离婚。
林正声把其中一份交给她：“这一份你留着。剩下的我带回北京，亲自送过去。接下来就按协议规定时间，等他打款。”
刘若瑜想着哪怕在机场的VIP休息室睡会儿也好：“你真不休息一晚？”
“钱没到账，现在还不能放松。”林正声虽然有老周这个卧底通风报信，但也怕临时生变，他亲自盯着更稳妥。
他还要赶下一趟航班回北京。
刘若瑜看着林正声带着另外两份协议离开，低头摸了摸自己手里的文件袋。
一份像样的离婚协议，总算签完了，也算没辜负这支万宝龙的钢笔。
刘若瑜回家的路上，陈凯文进了微观经济学的考场。
卷子发下来以后，他先从头翻了一遍。朝朝圈出来的考点，中了不少。
那些他原本只会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这次也终于对上号了。沉没成本没有再往决策里算，比较优势没只写成“分工”，边际产量递减也顺利认了出来。
考试结束，陈凯文走出教室，先给她发了两个字：稳了。
陈凯文开车去了斯坦福。朝朝还没出来，他就站在教学楼外面等。
今天考试前，他还特意扎了个小啾啾，左耳戴着朝朝那只十字花耳钉。多少有点美国地下朋克乐队的意思。
朝朝走到跟前，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拽了一下他头顶的小啾啾。
“你今天怎么还扎头发了？”
“考试嘛，得有点仪式感。”
“考得怎么样？”
“你押的题中了不少，该写的我也都写了。”陈凯文很有数，“A绝对跑不了。”
朝朝扬起下巴，等着。
被陈凯文天天哄，她现在已经很有自觉了——该夸的时候，自己把姿势摆好就行。
陈凯文一看就知道她在等什么，偏要反着来一下：“我的功劳。”
朝朝：“……”
逗她是吧？她转身就走。
陈凯文笑着追上去：“行行行，我错了。六十二归我，A归你。”
“A+呢？”
“教授的。”
朝朝：“……”
她必须让他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别走别走。”陈凯文赶紧把人拽回来，“A+也是你的，教授就负责批个卷。”
朝朝这回把手给他了。
陈凯文顺势扣住：“坏成绩自己担，好成绩主动上交，家庭内部得有这个觉悟。”
“谁跟你家庭内部？”
朝朝抬手又去拽他的小啾啾。
“又动手？”
“家庭内部教育。”
陈凯文还主动把头低了低：“轻点，今天刚开过光。”
“什么光？”
“考试运。”他想了想，“一啾定乾坤。”
朝朝：“……”
她男朋友越来越封建迷信了。
陈凯文还挺得意：“怎么样？”
“特别有文化。”
“谢谢。”
朝朝发现他下巴比自己抬得还高：“你觉得是夸奖吗？”
“我听着挺像。”
坐进车里，朝朝又去碰他的小啾啾。
陈凯文干脆把脑袋送过去：“来，玩吧。”
“你干嘛？”
“不是喜欢吗？”他真没想到女朋友现在有这个爱好，“给你玩个够。”
“你考试扎的还是给我扎的？”
“刚才为了考试。”陈凯文任她折腾，“现在归你了。”
考试周也总算快熬到头了。去英国的机票早就买好，宋昕那边连房间都收拾完了，只等他们过去团聚，一起跨年。
刘若瑜还在发愁黄小栋的事，消失了好些天的黄成栋忽然回来了。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黄成栋和林飒。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刘若瑜：“……”
婚都离利索了吗？！
幸好这句话只在她心里蹦了一下，没真问出来。
林飒见了她，打了声招呼，牵着的手也没急着松。
黄成栋像是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交代，开口先说正事：“他刘姨，我回来收拾点东西。”
“哦。都在楼上，没人动。”
“行。”黄成栋答应一声，便往楼上走。
他话说得挺自然，就是自然得有点快，仿佛只要赶紧开始收拾东西，牵着林飒回来这件事就不用另外解释了。
林飒跟在他身边，还大大方方地补了一句：“他东西多，我过来帮忙。我们在一起了。”
刘若瑜又“哦”了一声。她能说什么？
没过多久，黄成栋打开行李箱，从柜子里往外拿东西。林飒在旁边帮着叠好，再一样样放进去。
刘若瑜站在门口，半天没缓过来。
她当然知道董美玲这事办得不地道，也不觉得黄成栋遭了这么大的变故，还非得对她不离不弃。
这件事里，黄成栋是个切切实实的受害者。
可他平时表现得实在太爱董美玲了，情深似海啊。前些日子还一副没了老婆就活不下去的样子，摔门出去没几天，再回来，手里已经牵上林飒了。
这切换得也太快了。
更别说林飒。
之前白天闲聊的时候，黄成栋还和她说起过，林飒当初跟武老板在一起，图的又不是钱。既然不是钱，那肯定是图感情嘛。
虽说武老板前前后后给她花了大几百万，武丹丹又口口声声说她图的就是她爸的钱，林飒也一门心思要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图钱。
刘若瑜其实没觉得图点条件有什么不对。找对象不就是互相挑嘛，她当年还图陈放长得帅呢。非得证明自己什么都不图……没必要吧。不过，她听着真挺有骨气的。
现在林飒住的房子，还是黄成栋以前帮着找的，好像是一位校长家。看这架势，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大概也准备搬过去。
刘若瑜的脑子还停在他摔门跑出去那天，人家那边都快住一块儿了。
她控制不住回想起，黄成栋一个连英语都不会的人，以前确实总去帮林飒找房子、修东西。林飒还因为武老板把以前给她花过的钱说得明明白白，觉得受到了不小的侮辱，黄成栋还常陪着她说话解闷，有时候晚上也会出去，帮着守夜。
有一次黄成栋回来，身上带着伤。她问了才知道，是替林飒鸣不平，跑去和武翰祥打了一架。武翰祥给老婆花钱本来就是自愿的，事后再一笔笔拿出来说，做得太难看。他黄成栋实在看不上这么干事。
她那时怎么想来着？似乎是……他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林飒娘家哥哥了。
她后来算是慢慢理解了，林飒是一个独立生活能力不强，但不需要男人帮助的独立自主女强人。反正就特别厉害。
可当时谁会往别处想？异国他乡，认识的人互相搭把手，不是很正常吗？
她还开车陪黄成栋找过好几次黄小栋呢。那孩子一闹脾气就跑得没影，电话也不接。真要因为后来在一起，就把以前所有帮忙都倒推成有点什么，她和黄成栋又算什么？
两个人的发展……快得刘若瑜再回头看以前那些事，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我的老天爷，可别想了，一会儿没事都快被她想出事来了。
可能真就是两个人都最难受的时候互相陪着，陪着陪着，就走到一起了。
道理倒是能想通。
就是速度还是没跟上。
黄成栋收拾好行李，很快出来了。他只拿了自己的东西。黄小栋的衣服、书和生活用品，全都留在原处。
“剩下……小栋的，我没动。”
刘若瑜点点头，本来想问一句，黄小栋以后怎么办。
当着林飒的面，她实在问不出口。
一个是黄成栋刚交的女朋友，一个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再往下问，就要说到搬家和钱。
怎么问都像是在逼黄成栋表态。说得重了，像指责他刚有了新生活，就不管以前的儿子；说得轻了，这件事又根本轻不了。
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她问算怎么个事？
刘若瑜只能看着两个人拎着行李离开。
算了。
黄成栋这边问不出口，她就找董美玲。总不能真把一个孩子放在她家，谁都不管了。
陈凯文和朝朝回来以后，刘若瑜告诉他俩，上午签了协议，下午黄成栋和林飒回来拿行李，俩人成男女朋友了。
朝朝：“……”
沧海还没干，水源换完了。
陈凯文：“……”
合着他替黄叔难受半天，人家根本没耽误下一段？
刘若瑜：“……”
别看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可真不是村口大妈。
三个人面面相觑，像蹲在瓜田里却愣是一口瓜都没吃着的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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