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会员加更
前两天晚上，陈凯文十道题一道没错。朝朝答应的奖励，也一次没赖。
第一天十个对勾出来的时候，他还算谦虚，认真看了一遍那张纸，觉得斯坦福家教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天又是十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陈凯文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过去二十年的学习生涯。他以前成绩不好，可能真不全怪学生，师资力量多少也得负点责任。
按照这个进度，微观经济学拿个A，问题不大。
A+……
也不是不能冲刺一下。
主要看教授给不给机会。
第三天晚上，他把朝朝圈出来的重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九点多，书一合，复习提纲推到她手边：“我好了。”
朝朝的论文还差最后一点，没理他。陈凯文等了一会儿，放着手边的Sunrise不拿，非伸手去够朝朝那边的Sunset。
“那是我的。”
“我知道。”
“你自己的呢？”
陈凯文喝完把杯子放回去：“我学习这么努力，喝你一口水不行嘛。”
这人二十道全对以后，确实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朝朝存好文档，把电脑推开：“还是十道。错三个以内算过，第四个关窗。”
“知道。”陈凯文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用不上。”
朝朝笑了一声：“但愿吧。”
今天的题，她没照着书念。
这两天陈凯文的问题已经够明显了。真碰上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办；换成教授嘴里的词，就容易认不出来。朝朝干脆反着来，看一眼定义，自己编场景，先让他按现实里的办法做，再问书上管这个叫什么。
前两道都对。第二个对勾刚画完，陈凯文已经连人带椅子往她那边挪，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二比零。”
“一共十道。”
“开局好。”
朝朝把他的脸推回去：“还有八道。”
陈凯文笑着坐回去，顺手摸了颗葡萄。那副样子不像才答完两道，像A+已经下来了。
第三道，朝朝给他编了张不能退的演出票。钱已经花了，人却突然发烧，现在决定还去不去，这一百美元该不该算进去。
“当然该。”陈凯文想都没想，“钱都花了。”
第一个叉。
他立刻不服，跟那一百块钱较上劲了。直到她把场景换成他以前接地陪的活：“车钱已经付了，不能退。客人临时加一堆要求，继续做确定还得再亏两百。你做不做？”
“不做。”
答得太快，陈凯文自己先停了。
他低头看了会儿纸，在旁边写上“沉没成本”，又添了一句：没了就算了，别再往里搭。
朝朝用笔点了一下：“你这么记，考试还是没分。”
“意思对不就行了？”
“意思是给你自己听懂的。卷子上该写什么还得写什么。”朝朝把那四个字圈起来，“沉没成本不参与当前决策。”
陈凯文只好把这句也补上。
后面几道有对有错，做到第九题时，纸上已经有两个叉。
朝朝又现编了一个：“你跟Eric一起做事。同样一个小时，你能谈四个客户、做四份账；Eric能谈三个客户、做三份账。是不是两样都该你干？”
“那哪成。”陈凯文拿笔算了几下，很快给出答案，“我谈客户，他做账。我做账虽然也比他快，但我去做更亏。”
“这个叫什么？”
“分工。”
第三个叉。
陈凯文盯着那个叉：“我哪儿错了？”
“你没错。”
“那你叉我干嘛？”
“比较优势。”
“我刚才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意思是。卷子上问你概念，你写分工？”
陈凯文还是不服：“真让我跟Eric干，我这么分有毛病吗？”
“没毛病。”
“那教授——”
“教授不跟你干活。”
他憋了半天：“那算他没这个福气。”
朝朝把葡萄往他那边推了推。陈凯文不想吃了，刘女士买的葡萄一点都不甜。
三个叉。
最后一道必须对。
他把笔重新拿好：“你慢点说。”
朝朝这几天教下来，算是深刻了解陈凯文为什么成绩一直不怎么样了。
脑子没那么活络的学生其实好教。教授让背什么就背什么，告诉他这道题为什么选B，记住了。下次再碰见差不多的，照着认就行。
陈凯文不行。
一个东西到了他脑子里，他先不管书上叫什么，得先拿去跟现实碰一遍。为什么这么算，换个情况还成不成立，真做生意也这么干吗？只要有一点接不上，他就得继续往下问。
一个考试成绩没多好看的学生，对教授要求高得离谱。理论得懂，现实得懂，还得能把两边接起来。知识得够深够密，不能只会教自己那一科，旁边沾着的也都要懂，前因后果最好都讲明白，再顺便告诉他真碰上这事该怎么办。
他自己六十分，对教授倒是奔着一千分挑。
说白了，他要全能ACE版本的教授。
最麻烦的是，他还不是故意找事，是真想弄明白。而且这个毛病是个好毛病，脑子就算一开始转错了，非得把前因后果追明白，时间长了，看人看事也会越来越准。
聪明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例外：不停追问为什么，直到逻辑真正闭合。
刘若瑜当年为什么能给他讲题讲到拍桌子，朝朝现在懂了。一个想赶紧把答案塞进去，一个非得先问这东西为什么长这样，可不就只练出一句：“懂了”。
最后一道还是朝朝现编的：一家店里不断加人，第四个人进来增加的产出很多，第五个人也有用，但增加得少了，其他条件不变。
陈凯文想了两遍：“第五个人没第四个能干？”
第四个叉。
他一脸震惊地盯着纸：“这也错？”
朝朝只提醒一句：“题里没说能力差。”
陈凯文还是没转过来。
“换成带团。一天就那么多订单，车也有限。一个人忙不过来，加一个能多接不少活，再继续加呢？”
“那没那么多活给他了。”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明白了，往椅背上一靠：“边际产量递减。”
第四个叉还在。
陈凯文将笔往桌上一扔：“我明明会。”
朝朝伸手捏了捏他的憋屈脸，他干脆把脸往她手里送了一点，方便她作怪。
“以后先想真碰上这事你会怎么办，先想明白，再换成教授要的词。”
陈凯文把几个概念重新写了一遍，写完还是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看：“朝朝，我后来不都答对了吗？算三个半行不行？”
“还能有半道？”
“最后那道题，我就是一开始想岔了。”
“前面几个你后来也会了。”
“那更好，算三个。”
朝朝：“……”
她直接站起来，走到窗边，咔哒一声。
陈凯文彻底没声了。
“真关啊？”
“你自己问的嘛。”
这句话一出来，他连价都没法讲。
回到自己房间以后，他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不就一晚上，以前也不是没自己睡过。这和第一次同床共枕之后那天不一样，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十分钟以后，手先出了问题。
放哪儿都不对。
最近胳膊晚上就没闲过。朝朝每天枕着，压麻了他也懒得抽。
有时候，朝朝学得晚，他困了就先睡。半夜床垫往下一沉，人都不用醒透，手伸过去，就能把人捞进怀里。
今天彻底归自己了，反而没地方放。
陈凯文翻了个身，旁边空得都凉了。
他把枕头抽走，枕到Kevin肚子上。车拿下来放床上，往前推了一把，轮子转得挺顺，拉回来换个角度再推一次。
车库得能停两辆，朝朝要的。家里还得买一辆SUV，平时采购能装得下。
衣帽间两间够不够？她东西多，以后会越来越多。
冰箱有没有四个门的，他没研究过，回头可以看看。厨房也要大一点，他们可以一起煮饭。
还要提前准备婴儿房……是不是早了点？
算了，房间先留着又不碍事。
他忽然想起朝朝房间墙上的那假星图。
今天窗都关了。
灯是不是也关了？
他知道朝朝没错，可他控制不了心里委屈。
朝朝明明最向着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更睡不着了。明明只隔着两堵墙，那扇窗真的关上以后，他总觉得自己被留在了外面。
陈凯文最后还是坐起来，临出门前跟Kevin解释：“爸爸就去看一眼。”
拿出梯子，爬到窗外，他先没敲。窗帘没拉严实，缝隙中漏出来一点暖光。
五颗灯还亮着。
陈凯文趴了一会儿，才敲玻璃。
朝朝拉开窗帘，看清是他，先往房门的方向指了指。
陈凯文摇头。
她把窗开了一条缝：“大半夜爬窗干什么？”
“看看。”
“看什么？”
“你论文写没写完。”
“没有。”
“那你写，我不耽误你。”
他说完真没往里钻，两只胳膊搭在窗沿上，就这么趴着，仰头瞅着她，连眼尾都没精神地往下垂了点。
陈凯文心想，朝朝怎么能狠得下心这么对她老公呢？
朝朝发现这扇窗的杀伤力，好像比她预计的大。他既没耍赖，也没跟她闹，小漂亮安静成这样，反倒弄得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朝朝也没赶他，转回去继续改论文。过了一会儿，她再回头，人还在。
朝朝没有替他把窗户打开：“你是不是想进来？”
“想。”陈凯文痛快承认，“但是你不让，我也不赖。”
“那你还过来？”
陈凯文趴回窗沿，隔了一会儿才说：“旁边空着，看不到你，我躺那儿难受。等你睡了，我就回去。”
朝朝只好转回去把最后一点论文改完。电脑合上的时候，陈凯文马上问：“写完了？”
“写完了。”
“那你快睡吧。”他嘴上说得特别懂事，人没动。
朝朝走到窗边。她原先以为，他最多在自己房间闹一会儿，困了自然就睡了。这人……居然有戒断反应了。
陈凯文以为她要关窗，手都收了回去。结果窗被整个推开了。
朝朝不想搭理他，转身去换了睡裙，回床上躺下。
陈凯文想都没想，利落翻窗进去。外套往椅背上一扔，滑下去半截也没管。
床垫往下一沉，等身上暖过来，他才把胳膊伸过去。朝朝往后靠了靠，后背贴进他怀里。
那只刚才怎么放都不对的手，熟门熟路地摸到胖团团上。
这回对了。
“现在能睡了？”
“能。”
“只此一次。”朝朝警告他，“下次再错四道，关窗就是关窗。不许半夜爬过来。”
“好。”陈凯文应得干脆，“我明天保证一道都不错。”
朝朝闭上眼睛：“闭嘴，睡觉。”
陈凯文终于不再说了。安静了一会儿，他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最后一句：朝朝晚安。”
明天的题当然还得好好复习。朝朝心软了，他也不能总让她为难。
A还得拿，A+也可以再努力看看。奖励要赢回来，那五颗灯也不能关。
不过陈凯文还是很满足。
他就知道。
朝朝最向着他，真罚起来，也就狠心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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