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厨房里，陈凯文的独立生活已经提前开始了。
这次去英国跨年以后，刘若瑜会直接留在那里工作。等他和朝朝回到美国，家里再没人管他们一天三顿吃什么。
他有朝朝。
总不能好不容易把二人世界盼来了，结果两个人关起门过日子，天天不是外卖就是速冻披萨。
陈凯文是会做饭，但大多是填饱肚子的简单操作。给自己吃，他没那么多讲究，无所谓汉堡薯条，还是饺子面条，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他哪能让朝朝受这种委屈，跟着他过凑合日子。
华人区的饭店又不算近，偶尔去吃还行，天天跑不现实。找钟点工倒是可以，可合适的人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
陈凯文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家暂时还得靠他。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必须先顶一阵。
刘若瑜显然也对这根“顶梁柱”也不是那么的放心，临走前把家里常做的几道硬菜全写进了菜谱。
菜谱第一页有四个大字：别凭感觉。
显然非常了解她儿子。
菜谱摊在料理台上，用Sunrise压着。陈凯文系着围裙，考试时扎起来的小啾啾还没拆，像个刚从underground回来的rapper，正拿着锅铲研究锅里已经煎到两面变色的排骨。
他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明确——家里的全能担当。
唯一的要求，就是跟朝朝申请了一下，他不喜欢刘女士这条围裙，不符合他陈大厨的气质。
朝朝已经批准了，答应等会儿给他上网挑条新的。
所以现在先将就一晚。
微观经济学他都能拿A，一盘糖醋排骨，还能比边际产量递减难？
朝朝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工作内容非常简单——陈大厨要什么，她递什么。
另外再肩负一项重要职责：防止陈大厨自由发挥。
“糖。”
朝朝把装着冰糖的小碗递过去。
陈凯文对照菜谱放了几颗，又觉得颜色不够：“再来两颗。”
朝朝警觉：“菜谱上写六颗。”
陈凯文拿锅铲指给她看：“排骨也不一定每根都长一样大。”
他说得很有道理，朝朝数了下，确实比菜谱示例多几块，同意再放两颗。
冰糖化开，排骨在锅里翻了几下，很快裹上一层颜色。陈凯文满意了，朝朝却在担心他目前最大的烹饪问题，是自信已经明显跑在厨艺前面了。
“跟你说个事。”陈凯文用锅铲拨着排骨，将声音放低了一点，“黄小栋和艾米在一起了。”
朝朝有点意外：“什么时候？”
黄小栋不是一来美国就和武丹丹有意思吗？可说他俩谈恋爱吧，又似乎没正式在一起；说没谈吧，也不像普通朋友。
朝朝跟他们接触得少，对这些事的了解基本都来自陈凯文平时零零碎碎闲聊的八卦。
“不知道。”陈凯文耸了下肩，“学校里已经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出入了。”
他按年级算，相当于比黄小栋他们高三届，平时碰上的不多。
“艾米……不是你们学校那个富二代小头目吗？”
“对。就她。”
陈凯文冲旁边使了个眼神：“醋。”
朝朝把醋递给他，看着他按照菜谱往锅里放。
一勺。
两勺。
陈凯文光顾着说话，第三勺倒得格外满。
“他们俩最近还跟艾米那帮人一起卖考试答案。”
朝朝：“……”
“卖答案？！”
真敢想敢干。
“嗯。听说一份好几百。他们经常考试，生意还挺好。”陈凯文不得不承认，来钱快的道儿，都在刑法里写着呢。他们还没步入社会，就先去校规上找项目了。
朝朝先关心锅：“你刚才放了几勺醋？”
“三勺。”
“最后一勺都快赶上前两勺了。”
陈凯文也凑过去闻了一下，确实有点酸：“那再放点糖调调。”
“糖再多了呢？”
“再放点醋。”
“醋再多了呢？”
“再放糖。”
朝朝抱着胳膊质问：“最后得到一锅糖醋。”
“那不正好？”陈凯文觉得菜名都对上了，“糖醋排骨，不放糖醋放什么。”
她决定提前进行家庭食品安全教育：“陈凯文，你要敢给我吃坏肚子，我就不要你了。”
陈凯文震惊转头：“怎么还带威胁厨师的？”
朝朝必须得给他点压力：“你也不小了，一个大男人连饭都不会做，说出去丢人不丢人？”
“我以前不用干。”陈凯文很不服，“我不需要成长？这不是在练嘛。林朝朝，你不能不给人时间吧。”
“那你拿自己练，练好了我再吃。”
“我拿自己练，练出来不符合你胃口怎么办？”
她真是为男朋友操碎了心：“你先学会了再考虑以后，我都替你犯愁。”
“以后不提前考虑，哪来的学习动力？”给自己学多没意思，他学不下去。
朝朝只想使劲拽着小苗苗，让他快点长：“那你加把劲，多努努力呀。”
他又往锅里添了一小勺糖，把火调低，盖上锅盖。糖醋排骨终于进入暂时不需要人管的阶段。
陈凯文松了口气。
朝朝也松了口气。
“我不正在努着力嘛。”陈凯文擦了擦手，“林朝朝，你要对你老公时刻充满信心。”
朝朝一言难尽：“我对我老公有信心，对陈大厨暂时持保留意见。”
陈凯文一脸控诉：“不是一个人？！”
“目前还不是。”朝朝也是实话实说，目前他就是个没法律保护的小可怜儿。
陈凯文偏过脸看她，眉头微微压着，明显不服。厨房顶灯从侧面落下来，鼻梁又高又直，下颌线干净利落。偏偏眉眼生得精致，左耳那只十字花耳钉又晃着一点光，明明腰上还系着刘女士那条他嫌弃得要命的围裙，人却帅得不讲道理。
算了。
做个饭都能勾引她，一点不给她挑毛病的机会。
陈凯文还不知道自己靠脸逃过一劫：“行，早晚给你合并了。”
朝朝特别想亲亲他……油烟还是有点大，晚上洗白白再说吧。
“好。我等着。”她笑了笑，转移话题，“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他们卖答案？”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挺可笑的念头：正义使者事后知道这事，不得举报一下？不然，多不体面。
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陈凯文特意等刘若瑜上楼洗衣服才说。学生之间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在他们眼里，告密行为比作弊还让人不耻。
只要没牵扯到自己，多数人听见了也就当没听见，更不会特意跑去跟家长或老师说。
陈凯文这个年纪，对朋友、同学之间那些隐形的边界很敏感。明知道事情不对，也不代表他愿意跟家长打小报告。
“听别人说的，不止一个人在传。”陈凯文翻了两页菜谱，想到黄小栋，又没心思看了，随手放回料理台上，叹了口气，“我前两天碰见他，还顺嘴提了一句，最近学校查得严，让他别什么事都跟着瞎掺和。”
“他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就‘嗯’了一声。”
朝朝听完没什么反应，只点了下头：“我们劝过就算尽到心了，你已经很够意思了。”
当初审判陈凯文的时候，都干净得跟白莲花似的；轮到他们自己，倒是都有难处。
别人犯错讲“正义”，自己犯错讲苦衷。挺公平。
“我也这么想，往深了我也不好说。”陈凯文知道这事不对，可他能做的确实不多，“我不让他卖，我是能给他零花钱？还是能替他交学费？”
这话现实，但没毛病。
他们和黄小栋的关系压根没好到那个程度。黄小栋是十八岁又不是八岁，他自己不想听，谁还能追着管？
出于好心提醒一句，已经顶天了。
“不过，黄小栋如果真是为了赚钱，还能理解。他挺抗拒亲爸的。”她想不明白的是另一个，“艾米又不缺钱。她卖答案图什么？”
“她那帮人不一直这样嘛。别人越不敢干，她们越觉得有意思。卖出去以后再有人跟着，可能还挺有成就感。”早熟的陈凯文反正觉得很幼稚。
“那黄小栋呢？”
“我哪儿知道。”陈凯文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人给他零花钱了。”
“不对啊。他妈呢？”
“他不说，我们怎么问？”
朝朝想不通。就算黄成栋现在顾不上他，不是还有董美玲吗？
“有没有可能，他心里难受，就想做点出格的事？”
陈凯文立刻反驳：“要是只为了出格，答案白送不是更出格？”
这倒也是。
“既然收钱，就不可能完全不图钱。最多是除了钱，还有别的。”别的他未必懂，钱这玩意儿，他可太懂了。
其实，哪怕黄小栋去打黑工都比卖答案强。性质和后果，明显不是一个量级。不过，也不是谁都愿意挣辛苦钱。
这话说出来，味儿就变了。特像他对黄小栋说教，要不就在阴阳黄小栋。他可真没那个意思，犯不着。
再说，他陈凯文自己还要老婆管呢，哪有资格管别人。
朝朝：“……”
没毛病。
陈凯文之所以能知道这么多，还要归功于艾米的业务能力实在太强：“我听说，最开始是黄小栋自己收了钱，给人在考场上传答案。后来艾米知道了，才给他扩大业务的。”
“她还干这活？”
陈凯文越说越觉得离谱：“她还管拉来的学生叫客户，俩人一个负责销售，一个负责技术，分工明确，配合得还挺好。”
他不得不佩服：“如果这不是卖答案，我真能夸一嘴——做生意有一手。”
他要这么说，朝朝就懂了：“她不缺这点钱，她图的是黄小栋做什么都得找她，对吗？人是她拉来的，钱从她手里过，资源也都在她那边。”
朝朝顺着往下想：“黄小栋越做这件事，就越离不开她。”
陈凯文点点头：“差不多有那意思。”
“所以她不是单纯帮忙，她还挺享受这个位置。”朝朝也叹口气，“一个负责想不开，一个负责做大做强呗。”
锅里的汤汁开始冒泡，甜味和醋味一起往外跑。
陈凯文掀开锅盖，拿锅铲翻了几下，排骨已经裹上了一层亮亮的酱汁，看着居然和刘若瑜平时做的差不多。
他没急着给朝朝，先夹了一块自己尝。
上次那颗橙子已经给过他教训了。
果子都欺负他单纯，只会谈恋爱。
糖醋排骨也一样。颜色再像他妈做的，谁知道是不是又忽悠他。
朝朝站在旁边看得好紧张：“怎么样？怎么样？”
陈凯文嚼了两下，确认排骨熟了，酸甜也没失控。原本还紧张的脸，眉眼一下松开，得意都冒出来了。
他重新夹了一块，吹凉以后送到她嘴边。
“快尝尝。”
朝朝低头咬了一口，慢吞吞嚼完。
其实很好吃。
至少以第一次做糖醋排骨来说，已经远远超过“能吃”这个标准了。可这人给点阳光就能自己膨胀出朵花。
“能吃。”
“就能吃？”他脸上的期待顿时少了一大半，“你再仔细尝尝，好好想想再说。”
朝朝又咬了一口，故意皱着眉研究。
“吃不死人。”
他自己刚才吃过，明明跟他妈做的已经挺像了。朝朝绝对是在故意压分。
他很快明白过来：“刚才说不要我的事，你赶紧取消。”
“看你下道菜学得怎么样吧。”
“林朝朝，你对新手厨师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因为我相信你有潜力。”
这句话陈凯文爱听。
他把糖醋排骨盛进盘子里，最后一点酱汁也没浪费，全浇到了上面。
“等着吧。”陈大厨现在干劲十足，“以后保证能喂饱你。”
朝朝帮他把料理台上的调料收回去：“我争取活到那一天。”
陈凯文：“……”
他明明要求的是鼓励教育！
陈凯文端起糖醋排骨，决定先用今晚这顿饭证明一下：未来的米其林大厨即将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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