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相框挂上去的第二天，家里就开始往外清东西了。
正式入职的电子合同已经签完，待遇比刘若瑜预想的还好，奖金和公司股权激励另算。公司安排的公寓就在昕昕住的那栋楼，连住处都不用她再操心。
谁能想到，她刘若瑜也算高收入人群了。
合同和第一批工作资料一起发了过来。数字刘若瑜认真算过，资料却比那个数字更让她坐得住。
实验室里的东西离开了这么多年，重新摊到眼前，哪里值得细看，哪里可能有问题，她的脑子还是会自己往下走。
这让她心情很好。
连那本全是专业术语的大部头，她翻第二遍时都没觉得烦。
年轻的时候和昕昕住上下铺，如今到了英国又要住成上下楼。兜了一大圈，住宿条件倒是提档次了。
想见面不用开车，谁家有吃的就去谁家；两个人都不想做饭，正好一起出去吃。
反正以后谁也别指望她还天天围着锅台转。
真正开始收拾，刘若瑜才发现，在这里住了八年，东西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柜门一扇扇打开，纸箱从卧室排到走廊，楼上的窗也一直敞着。十二月的太阳斜着照进来，柜子一动，角落里的浮尘便在光里乱飘。
收拾东西的时候，黄小栋也留在了家里。
楚文博给他发过一条很长的信息，包括每个月几号往他卡里打生活费都写得清清楚楚。
学校系统里下一学期的缴费账单已经生成了，后面还有截止日期。他暂时没办法一下子赚那么多。
黄小栋从头看到尾，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钱的事有了着落，可他还是不知如何面对楚文博。
也就和艾米在一起的时候，能轻松一点。吃饭、聊天、出去玩儿，什么都不用想。
他提前告诉过艾米，今天家里要收拾东西，他想留下帮忙。刘若瑜让他搬什么，他就搬什么；垃圾袋装满了拎出去，分不清哪一堆该留，便站在门口问一句。
黄小栋不懂事归不懂事，还不至于看着别人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出去玩。家里人也没把这件事当成多大的进步，手边缺人，照样把箱子和抹布往他手里塞。
刘若瑜的卧室很快分成三片。床上是要带的，窗边是准备捐掉的，门口那堆直接扔。朝朝拿着记号笔给箱子做标记，陈凯文负责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第一只箱子很快被他塞得高出一截。
朝朝看着够呛：“能合上吗？”
“能。”
陈凯文按住箱盖试了一次，箱盖又弹了回来。
她说什么来着：“这就是你的能？”
“少个人帮忙。”
他把朝朝拉过去，让她坐到箱子上，自己蹲下来拉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衣服又卡住了。
“往左一点，再往前。”
朝朝照着挪了两下：“你是在装行李，还是指挥倒车？”
“快了，你再压一点。”
朝朝配合地使劲坐着蹦跶了一下。
拉链总算绕过最后一个角。陈凯文拍了拍箱盖，宣布刚刚好。他又弄完一个箱子。
她觉得他这功劳分配不公平：“如果没有我呢？”
“你当然有贡献，主要负责增加压力。”
朝朝一脚踢过去。陈凯文早有准备，接住她的脚踝，握在手里不肯放。
“我说物理上的。怎么还不让人尊重科学了？”
朝朝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
“松手。我现在不想谈科学。”
“那你先给我道歉。”
“我为什么道歉？”
“你说为什么。你是在家暴我。”
刘若瑜又抱着一摞衣服出来，看见一个坐在她箱子上，一个蹲在地上抓着人家脚，脑瓜仁儿都跟着疼。
“你俩是帮忙还是捣乱呢？”
朝朝把脚抽回来，从箱子上下来。陈凯文嘴上还在解释这叫合作劳动，人已经跟着站起来，顺手拉住了她。
刘若瑜少用他们俩一会儿，至少能提前半小时收完。
黄小栋正抱着一摞折好的纸箱从门口经过，脚步慢了一点。
朝朝姐今天穿了条象牙白的裙子。刚从箱子上下来，裙摆还随着动作在腿边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还在笑。
朝朝姐和陈凯文总有说不完的话。
陈凯文招她一下，她一定要还回去；真到了这种时候，他伸手，她也自然让他扶着。
黄小栋有时候其实挺想问问她，为什么一直不喜欢自己。
除了第一天闹得不太愉快，他们后来根本没有任何矛盾。他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后来哪里又得罪过她。
偏偏她不是在学校，就是和陈凯文待在一起。平时人在家里，陈凯文也多半就在旁边晃。
黄小栋以前总觉得陈凯文挺没出息。
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对，不能说不对。
对了。
黏是真黏……看得也是真严啊！！！
陈凯文可真够贼的！
朝朝姐不会是被他骗了吧？
可朝朝姐那么聪明，陈凯文哪有那个本事骗得了她。
这会儿再看，朝朝姐还站在陈凯文旁边，不知道被他说了句什么，又笑着推了他一下。
黄小栋就更想不明白了。
陈凯文这个人，运气是真好。
刘若瑜在旁边叫他：“小栋，你那箱子是不是空的？”
黄小栋回过神，答了一声：“不是，都是要扔的垃圾。”抱着纸箱继续往外走。
刘若瑜使唤陈凯文再去拿个空箱子上来，转回卧室继续收拾。
衣柜里有一件穿了好些年的羊绒衫。袖口已经磨得发薄，刘若瑜翻了两遍，仍旧放进了要带走的那一堆。
陈凯文拿着空箱子回来正好看见，顺手换到了捐赠袋里。
刘若瑜心里有点纠结：“这件……还能穿。”
“都快穿成纱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在家里穿，谁看？”刘若瑜不是差钱，这件穿惯了，是真穿着舒服。
“在家也不用穿得跟窗纱似的吧？”陈凯文把袋口收紧，不给她再拿回去，“您现在也是赚英镑的人了，咱买件不透光的。”
“英镑就能糟蹋东西了？”
“不能。所以给需要的人继续穿，发挥余热。”
朝朝摸了摸袖口，也站在陈凯文这边。二比一，刘若瑜只能让那件羊绒衫去别人那里继续发挥了。
“你俩以后少花钱的时候，也能这么团结就好了。”
“那不能。”陈凯文分得很清，“朝朝花钱，我一般负责支持。”
“你拿什么支持？”
“有钱出钱，没钱出力。”
朝朝在旁边补充：“目前主要负责拎东西。”
陈凯文一点不受打击：“目前而已。未来发展大着呢。”
记号笔后来在他耳朵上找到了。朝朝伸手去拿，陈凯文偏头躲开，非说是自己从楼下捡的，丢了就没主。两个人围着纸箱转了半圈，还踢倒了一摞。
最后刘若瑜隔着一层楼点名让他还笔，陈凯文才不情不愿地交出去。
朝朝拿着失而复得的记号笔，决定暂时不跟他讨论赃物的归属，先低头在他手背上画了几笔。
陈凯文伸着手，看她一笔一笔画完。
一只非常简陋的小狗。
圆脑袋，四条腿，一根翘得老高的尾巴，画工敷衍得连品种都看不出来。
陈凯文皱眉：“你就这么画我？”
朝朝：“……”
她只是拿难洗的墨惩罚他。
好吧。
是她忘了，在他眼里除了关窗都是奖励。
“不然呢？”
“你好歹认真点吧。”他把手往她眼前送了送，“这哪像我？”
朝朝重新审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潦草。
她重新拔开笔帽，小狗脖子下面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陈凯文这回不挑画工了，明知故问：“林朝朝，这什么意思？”
“项圈呗。”朝朝笔帽没盖回去，他再敢挑毛病，她可就画王八了，“现在像了？”
“像不像不重要。”他满意收回手，“主要这个得有。”
屋里却因此一直很闹腾。
胶带隔一会儿撕一声，楼上楼下总有人喊剪刀或者垃圾袋去了哪里。陈凯文挨完刘若瑜的骂，还能转头招惹朝朝；最后往往是两个人一起被刘若瑜催着赶紧干活。
衣服收得差不多，接下来是书、证件和工作资料。反正都动手了，几个人索性趁手把家里的杂物也跟着过了一遍。搬家的时候，一样要收拾。
在柜子里放了几年都没人想起来的，扔；重复买了三四份的，留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空盒子、旧电线、坏了一半的小家电，全往外清。
柜子越收越空，地上反而越来越满。几个人来回走动，都得侧着身，绕过一路摆开的纸箱和刚扎好的垃圾袋，连去趟门口都要先找落脚的地方。
刘若瑜一开始还会问一句这个要不要留，问到后来也烦了。
“三年没用过的都扔。”
陈凯文立刻从储物柜里抱出一堆东西：“那这个家今天能瘦十斤。”
刘若瑜和朝朝异口同声：“先把你自己留下吧。”
“你们别太过分。”陈凯文一定要给自己壮壮声势，“不能一边拿我当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一边还人身攻击啊。”
朝朝：“……”
这块砖意见还挺多。
刘若瑜对于现在喜欢帮倒忙的蠢儿子没好气：“行行行。你先干完活再说。”
陈凯文抱着一堆要扔的，边走边嘀咕：“我这不是一直在干吗？”
真正让刘若瑜慢下来的，是压在书柜最下面的几本旧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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