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陈凯文难得守了一晚上规矩。只是规矩守住了，觉没守住。
手机放下不到十分钟，又被他拿了回来。
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把昨晚刚摆回去的靠垫重新薅了几个过来，在沙发靠墙那头给自己垒了个小窝。
一个垫后腰，一个塞背后，左右各放一个，怀里再抱一个。被子往腿上一搭，人往里一陷，软乎乎的。
是一点没亏待自己。
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关了游戏声音，开了一局。
本来想着玩困了正好睡，结果一局接一局，等手机跳出低电量提醒，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陈凯文从行李里翻出充电线，一边充一边继续。手机烫得掌心发痒，他换了只手，也没停。
玩到后来，输赢都没什么意思了。可游戏一关，客厅就又安静下来。
陈凯文忍了一晚上，必须得让宋姨看见成果。
剑桥冬天亮得晚，早上八点，窗外才刚有了一点天光。屋顶和街道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客厅那盏落地灯从昨晚一直亮到现在。
厨房里传出动静。
陈凯文关掉游戏，将沙发恢复原样。
人收拾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冷水洗了把脸，困意暂时压下去一点，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问题不大。
反正今天又不上镜。
刘若瑜已经在厨房里煮上了粥。米是宋昕家里原本就有的，锅和灶用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她把火调小，转身便看见儿子进来。
“几点醒的？”
“没醒。我倒时差。”
那句“你又没上飞机”以前用来拆穿他，一拆一个准。这回人确实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八个小时的时差也真摆在那里。
“行。”刘若瑜把碗放到他面前，“这回你有理，谁让你真上飞机了。”
陈凯文没急着吃，又拿了只碗，替朝朝盛好粥，放在她平时坐的位置上。
看吧。
同一个借口坚持用下去，总有说得通的一天。
朝朝出来时，那碗粥已经晾得正好入口。
她在餐桌旁坐下，什么都没问，只顾喝粥。
陈凯文等了一会儿，自己没忍住：“我昨晚睡得还行。”
“我没问。”朝朝懂，这是邀功呢。
“那我提前汇报。”
朝朝：“……”
行，知道你昨晚很乖了。
陈凯文一碗粥喝完，又自己盛了第二碗，胃口一点没受影响。
宋昕从房间出来，看见沙发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还以为他起得早。
早饭吃到一半，宋昕说起今天的安排。
家里原本只有她一个人，冰箱里的东西不多。现在一下多了三个人，牛奶、鸡蛋、蔬菜和水果都得补，洗漱用品也不够用。
圣诞节当天，大超市全都关门。宋昕问过同事，米尔路还有几家小型杂货店开着。那一带中东、南亚和东亚商户多，不全过圣诞节，平时也是剑桥少见的热闹地方。
三位女性决定一起去。
陈凯文也给自己报了名：“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给你们当苦力。”
“我们三个人还拎不回来？”
“你们都得拿自己的包。牛奶、水果、牛肉，哪个轻？宋姨还要开车，难道让她一手开车一手拎？”
哪有人边开车边拎东西的。
宋昕听他说话真有意思：“东西还没买，他倒先给我安排上了。”
不过这套话也不能说全没道理。
陈凯文正准备回客厅拿外套，朝朝在后面叫住他。
“你跟我来一下。”
刘若瑜低头喝粥，宋昕也没问，俩人都当没看见。
儿女大了，当妈的还是少点好奇心比较好。
房门一关，陈凯文先把话说在前面：“我真不困，一晚而已。”
“我看出来了。从我第一天见你，就知道你精力旺盛嘛。”
陈凯文觉得这话听着不像夸他。
朝朝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屋里暗了不少。她掀开被子，坐到床边。
“我没睡好，想再睡一会儿。”
陈凯文懂了，偏还要装下矜持：“你不是要出去吗？”
“还早着呢。总不能现在去敲门，把老板从被窝里薅起来给我们结账吧？”
“那你睡呗，我陪你。”
朝朝往里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躺这儿陪。”
这绝对是实名制仙人跳。
可朝朝已经把位置给他留好了，他要是不往里躺，多不给她面子。
“林朝朝，你要是去当骗子，肯定能把我骗得倾家荡产。”
朝朝已经躺下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这骗子成本是不是有点高？钱还没骗到，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陈凯文给学霸指点：“这说明你业务不熟。”
“怎么说？”
“骗子哪有最后把自己赔进去的？”
“那我亏了？要不……算了吧，还是不骗了。”
“那不行。做人哪能半途而废！这方面你完全可以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我支持你。”
“那你最好快点上当。不然没成就感，我可没动力了。”
“这就来，我绝对配合你进步。”
陈凯文边脱鞋边觉得，这骗局必须玩一辈子。
她负责骗，他负责上当。
“分工”这俩字用在这里，绝对没错。
人一躺好，他的手臂已经很自觉地伸了过来。
朝朝靠过去，脑袋枕上他的胳膊，又把被子拉到两个人身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下巴，身上还是那点熟悉的甜香。
这下才真的对了。
昨晚他一个人占着整张沙发，愣是折腾了一宿。现在床只分到一半，肩上还压着个人，他倒很快安静下来。
朝朝闭上眼睛。
“我睡了。”
“睡吧。”
“你呢？”
“不困。”
陈凯文还挺有精神：“我就是陪你躺会儿。”
“哦。”
“你别一会儿又把我胳膊压——”
后面没了。
朝朝等了一会儿，屋里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
“陈凯文？”
没人理。
睡着了。
前后有没有三分钟都不好说。
陈凯文睡得很沉。刚才还放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她这边。朝朝一动，他也跟着往这边靠，眼睛都没睁。
直到外面传来刘若瑜和宋昕说话的声音，朝朝才准备起床。
她把陈凯文的手臂拿开，他也没醒。她就说，从收拾屋子到今天，怎么可能不累。
睡着以后倒比醒着诚实。
像小动物认窝一样，熟悉的味道和温度都在，缺了一晚上的安全感才算补回来。
朝朝替他把被子拉到肩上，又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就出去了。
宋昕正在玄关换鞋，见她一个人出来，往房间那边看了一眼。
“睡了？”
“嗯。”
“这么快？”
“也就两分钟。”
宋昕没再问。
她闺女跟个小人精儿似的，她早就习惯了。上初中时就会给她出主意，跟总是为难她的领导斗法，愣是把人斗了下去，让她翻身上位。
所以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尊重吧。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带着湿意。
车开出公寓地库，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公交站牌贴着圣诞节停运的通知，沿街大多数店铺都锁着门，卷帘门一扇挨着一扇。
学院的老建筑藏在低沉的天色里，深色砖墙被雨水浸得发暗。圣诞花环还挂在门上，橱窗里的灯也亮着，只是里面一个人没有。
整座城市像是比平时多睡了一会儿，陈凯文这会儿总算赶上了。
到了米尔路，街边才渐渐有了些生活气。
两边的店铺挨得很密，招牌高低不一，英文、阿拉伯文和中文混在一起。
水果箱摆在人行道边，刚烤好的面包隔着玻璃也能闻到香味。
三个人先去了杂货店。
宋昕一个人生活，平时买东西都按最小份拿。刘若瑜跟在她后面，把她放进购物车里的牛奶换成大的，鸡蛋也多拿了一盒。
宋昕看了看：“用得完吗？”
“我儿子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娘嘛。”
足够解释一切。
朝朝的手机一直没动静，三个人也就没急着回去，在米尔路找了家还开着门的中东小店解决午饭。
店面不大，里面倒暖和。烤肉架在柜台后面慢慢转着，空气里全是孜然和香料的味道。
三个人点了鸡肉沙威玛、炸鹰嘴豆丸子和一盘鹰嘴豆泥。刚烤热的皮塔饼装在小筐里端上来，另外还要了三碗扁豆汤。
朝朝本来只想随便吃点，最后拿皮塔饼蘸着鹰嘴豆泥，吃得比谁都香。
刘若瑜问她：“不是说不饿？够不够？再要份牛肉沙威玛？刚才隔壁桌那个烤得挺香的。”
“现在有一点了。也行。”
既然有人提议，她不同意多不好。万一刘姨也想尝尝，只是不好意思说呢。
宋昕没拆穿她。
这点“一点”，通常得按她自己的计量单位算。
哎。
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就没遗传她闺女光吃不胖的体质。
吃完午饭，三个人硬是把开着的小店都逛了一遍，还乱七八糟买了不少东西。
刘若瑜甚至买了块中东风格的圆形羊毛地毯，说是放在客厅里，坐地上不凉，电脑往茶几上一放，高低也正好。
回到公寓时，天都快黑了。
刘若瑜和宋昕收拾需要冷藏的东西，朝朝把洗漱用品分出来，送去各自的房间，最后才推开自己的房门。
屋里还是暗的。
陈凯文依旧没醒。
几个小时过去，朝朝的枕头已经整个被他抱进怀里，头发也睡乱了，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和早上那个冷水洗脸、照完镜子还觉得自己问题不大的人完全不像一个。
她早上替他盖好的被子被蹬下去大半截，一条腿还露在外面。
朝朝把掉到地上的被角捡起来，重新给他盖好。他只把怀里的枕头又抱紧了点。
等他醒过来，一定要记得嘲笑他。
还敢说她睡觉不老实，他也没老实到哪儿去。
朝朝严重怀疑，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绝对也偷偷挤过她，只是一直没挤赢。
呸。
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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