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陈凯文醒来时，屋里还是暗的。
窗帘拉得严，只从缝里漏进一点灰白的光。朝朝靠在床头，用iPad看教授布置的阅读材料，David Chalmers的《The Conscious Mind》，屏幕上已经做了不少批注。
“你醒了？”
陈凯文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几点了？”
“快四点。”
“四点？”他愣了一下，“我不就眯了一会儿？”
陈凯文这下醒了，他居然睡了一整天。
朝朝把iPad合上：“你睡觉抢我枕头，被子都快让你蹬地上了。”
“我没有。”
“我亲眼看见的。”
“林朝朝，你不能仗着我睡着了就污蔑我。有照片吗？”
朝朝：“……”
陈凯文还挺讲证据：“没有就不能算。”
“陈凯文！”
一看她不高兴，他那点原则立刻就不要了。
“行行行，我错了。”陈凯文赶紧往她这边凑，“你说有就有。别说你亲眼看见了，莫须有我都认。你想怎么治罪都行。”
朝朝：“……”
一副受了多大冤屈的样子。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朝朝现在特别后悔，回来时光顾着给他盖被子，怎么就忘了拍照。
下次一定。
照片、视频，全都拍下来。他敢不承认，她要把手机怼他脸上，治他的罪。看他还有什么好说。
这笔账暂时记下了。
后面几天，两个人继续住在宋昕家里。陈凯文仍旧睡客厅，晚上窝在沙发上组队玩游戏，上午再回朝朝房间补觉。
反正是假期，早上可以起晚一点。没人管不说，宋姨也赖床，起得比谁都晚。
第一天是家里忽然多了他，她这个当主人的不好意思。第二天就坚持不住了。
放假干嘛要早起？
整个家里最勤快的，只有刘女士。
可一连几天，朝朝硬是没再找到证据。
这不科学！
陈凯文肯定偷偷想招儿了。他最好祈祷，别让她抓到小尾巴。
圣诞假期结束以后，负责公寓交接的物业公司恢复上班，刘若瑜很快办完了手续。
公司给她安排的公寓就在宋昕楼下几层，两室一厅，还是开放式厨房，家具家电都已经配齐。
一个人住真不算小，偶尔来个客人也有地方招待。放在剑桥，这待遇已经很有诚意了。
负责交接的人说，上周刚做过全套清洁，还把保洁报告递给了刘若瑜。
刘若瑜从头翻到尾，最后停在工时那一栏。
两室一厅，四个小时。这都不如黄成栋干活细致！
当着人家的面，刘若瑜什么也没说。等交接人员一走，门刚关上，手套已经戴好了。
清洁用品是前几天在米尔路买的。不同颜色的抹布、清洁剂、消毒液、小刷子，装了整整一袋。
房子看着确实干净，台面没有灰，地板也没有脚印。可看着能住和刘若瑜觉得能住，中间显然还隔着不少步骤。
柜门全部打开，里面的隔板重新擦；冰箱架子能拆，当然也得拆；厨房和浴室更不能糊弄。就连家具后面那些平时根本看不见的地方，她也得亲自确认一遍。
宋昕原本只是过来陪着聊天的。半个小时以后，手里也多了块抹布。现在管着整个欧洲分部，照样被刘若瑜安排去擦窗台。
陈凯文把外套脱了，袖子挽上去，也准备参加。他是真想帮两位妈妈做事。
朝朝也很懂事地把手伸过去，陈凯文正要给她戴手套。
刘若瑜连忙阻止：“你俩别动。”
宋昕没明白：“俩年轻壮劳力，放着不用？”
她闺女是不爱干活，又不是不会。
刘若瑜没法解释。昕昕没受过这种罪，不懂那种憋屈。她儿子单独干活的时候还算利索，朝朝自己留下也不会添乱。
单独用都挺好。
凑一块就管不住了。
刚开始还能老老实实各干各的，过不了几分钟就得有人先说话。说着说着，她儿子肯定先手欠招惹一下，抹布能抢起来，清洁剂能洒出去，刚拖干净的地板转眼多两串脚印。
这俩一起干，她和昕昕得一边擦房子，一边跟在后面收拾。
“不缺你们这点劳动力。”刘若瑜把手套从陈凯文手里拿回来，“你把朝朝带出去。天黑以前别回来。”
陈凯文见刘女士不信任他，也挺不乐意。袖子不挽了：“保证完成任务。”
朝朝觉得这个任务分配得不太公平：“我算什么工作内容？”
陈凯文当场给她安排了个新身份：“重点保护对象。”
刘若瑜摆摆手。
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两个重点赶紧走。
出门以前，宋昕又想起跨年夜的饭。照刘若瑜的架势，一天两天肯定收拾不完。
她找来纸笔，和刘若瑜商量着写了一大串，交给朝朝，又把车钥匙给了陈凯文。
车是辆深灰色的宝马X7。
宋昕提前让助理替他办好了临时保险。钥匙交出去，只提醒了一句：英国是右舵车，靠左行驶，开慢点。
陈凯文答应得像模像样：“宋姨放心，保证出不了事。”
下了地库，坐进车里，他先研究了一遍中控，又摸了摸那块水晶挡把。
这车他以前没开过。
车门厚，座椅宽，仪表盘一亮，氛围灯也跟着亮起来。坐进去以后，视线比旁边的车高出一截。
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带朝朝出去，陈凯文心情相当不错。
然后他用了三分钟，把自己从心情不错调整成了珍惜公物。
方向盘在右边，车还得靠左开。座椅调了三遍，后视镜确认两次，出地库以前连路线都重新看了一遍。
朝朝坐在副驾驶，无语地等他研究半天。
“你是不是紧张？”
“我这叫谨慎。”陈凯文两只手都老老实实放在方向盘上，“车不是我的，人可是我的，哪个都不能磕。”
朝朝：“……”
行。
前半句还挺有公德心。
采购这件事，倒比开车省心多了。
清单虽然长，好在俩人一个会花钱，一个会过日子。在超市消磨了大半天，试吃都给朝朝喂饱了。
朝朝看东西主要凭眼缘，好吃的、好看的、没见过的，都往车里扔。陈凯文跟在旁边负责看保质期、算分量，顺便把明显吃不完的偷偷放回去几个。
到后来清单上的东西一样没少，清单外的也多出来不少。
结账时，陈凯文推着已经冒尖的购物车……反正跨年也不能只吃清单。
买完东西，两个人没在外面多耽误。陈凯文原本还想带她去市中心转一圈，经过两条老街，看见路边窄得连停车位都像临时挤出来的，果断放弃。
他今天开的不是自己的车，还是别挑战英国老城区了。
他们回来时，楼下公寓才擦不到一半。消毒水的味道比医院还冲。
刘若瑜前面确实是按照比例兑的消毒液。后来收拾到浴室，多少有点失去耐心，手也跟着重了。
宋昕开着窗站了一会儿，还是熏得慌，干脆把刘若瑜拉上楼，休息休息再下来干。
这屋子收拾好了，也得至少散两天味儿。
反正宋昕那里住得下，刘若瑜也没必要急着拿自己试消毒液的威力。
刚买回来的东西堆在厨房。
陈凯文从水果袋里挑了个橙子，洗干净，坐在餐桌边慢慢剥。
这种橙子皮厚，不太好弄。他拿水果刀在上面划了几道，剥开以后还要把白筋一根根撕掉。朝朝坐在旁边等着，他剥干净一瓣，她就吃一瓣。
宋昕的快递也是这个时候送到的。
盒子不大，四个角在路上磨得有些发白。寄件地址是拉斯维加斯，算算时间，已经走了快一个月。
陈凯文一眼认出来：“总算到了。”
宋昕看了看寄件人：“你寄的？”
“感恩节那会儿买的。”陈凯文还有点纳闷，宋姨一直没提，他以为是不喜欢，或者忘了。
刘若瑜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听见以后抬起头：“你还给昕昕寄礼物了？”
“去都去了，总不能空手回来。”
朝朝顺便补充：“我爸那份早到了。”
刘若瑜更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论起会来事儿，陈凯文能给刘若瑜当教授。
“我和林叔叔单聊的。”
自从林正声说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陈凯文一点没拿这句话当客气。
不懂就说不懂，自己有想法也照样说。有时林正声已经给了意见，他还会再追着问一句为什么；真有不同看法，也敢把自己的那套道理完整发过去。
最开始，林正声的回复通常只有几行。后来越来越长。有时候一条消息能占满整个屏幕。
陈凯文给他买礼物时，也是单独问朝朝要的地址。东西早就送到了，林正声还私发了一张照片给他。平时也会反过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喜欢玩什么。
俩人处得有来有往的。
刘若瑜一脸震惊地看向陈凯文。
她儿子可真会啊！
宋昕已经把盒子拆开了。
里面是一只金属做的小轮盘，巴掌大，拿在手里还有些分量。底座打磨得很亮，轮盘一圈刻着几个英文选项：YES、NO、MAYBE、ASK AGAIN。
放在办公桌上当镇纸正合适。碰上不重要的事，还能顺手转一下。
盒子里另外放着张卡片。
宋昕拿起来念：“重要的事您自己决定，不重要的事让它决定。反正最后都听您的。”
宋昕被逗笑了，伸手拨了一下。
轮盘转了好几圈，最后慢慢停在ASK AGAIN上。
陈凯文心里立刻给这轮盘加了一百分。关键时候还知道给主人争表现，够争气。
他一本正经：“您看，它也不敢替您做主。”
宋昕是真喜欢。她把轮盘又转了两次，才重新放回盒子里。
盒盖却没有马上合上。
“凯文，以后别叫宋姨了，听着远。”
陈凯文抬起头：“那叫您什么？”
“叫宋妈妈吧。”宋昕看了刘若瑜一眼，“其实，当年我和若瑜要是没有断了联系，你小时候就该这么叫我。”
“宋妈妈。”
那份礼物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他改口连一秒都没用。
宋昕笑了。
陈凯文手里那半个橙子也没耽误。他低下头，把剩下的白筋撕干净，递给朝朝。
刘若瑜坐在旁边，忽然有点不自在。
儿子都叫完了，她也想听一声。可直接让朝朝改口，又像是她在跟昕昕抢什么。
她往朝朝那边看了一眼。
朝朝立刻懂了。
“若瑜妈妈。”
“哎。”刘若瑜应得都快给自己感动哭了。
休息结束。
宋昕把轮盘拿回房间放好，又跟着刘若瑜下楼继续收拾。称呼补上了，也没耽误她们擦完剩下的浴室。
门一关，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陈凯文把最后一瓣橙子递过去，朝朝没接，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只给他剩下一半。
陈凯文低头看看那半瓣，也塞进自己嘴里。
“这下好了，一人两个妈。还挺富裕。”
陈凯文抽了张湿巾，把手上的橙子汁擦干净。朝朝还以为他要接着收拾刚买回来的东西，下一秒，人已经被他从椅子上抱进怀里。朝朝两条腿也跟着圈到了他腰上。
他抱着人便往房间走。
朝朝提醒：“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卫生间才擦了一半。我对刘女士干活的仔细有信心。你没看出来？她俩不爱和我们一起。”
随即又强调一遍他自己的懂事：“你可别想歪。我也没想干嘛，就玩一会儿。又不是在我们家，我有数。”
朝朝将脸往他肩上一搁，笑说：“对。你纯洁着呢。”
卧室门很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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