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两点，刘若瑜把冰箱门打开，厨房正式进入备战状态。
冰箱里塞得一开门就得赶紧伸手搂住。牛腩、羊肉、排骨和鸡翅占了整整两层，海鲈鱼单独装在最下面，西兰花、虾仁和一堆配菜见缝插针。
宋昕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搬。
“四个人，你准备做多少？”
“不多啊。”
“羊肉也做？”
“做。”
“牛腩呢？”
“也做。”
宋昕闭嘴了，她就不该问。
中国人过节大概都有点这个毛病。平时吃饭够吃就行，真到了年节，桌上不剩点东西，年年有余这四个字用不上才不够吉利呢。
医生其实都特迷信。
番茄牛腩最先炖上。
牛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海鲈鱼也已经处理干净，放在旁边等着做葱烧。
宋昕负责切配菜。
她刚切完一小碟姜片，转身去拿葱，再回来时，那碟姜已经被刘若瑜重新切过一遍。
宋昕不乐意：“你嫌我切得不好。”
“我没说话。”
“你重新切了。”
“我手快。”
她宋昕也是拿过手术刀的。切几片姜，还是得被室友返工，这像话嘛？
这么多年了，宿舍地位是一点不给升啊。
哼。
陈凯文三点多进了厨房。他先在操作台前绕了一圈，给自己找出两个盆。
“我做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
刘若瑜正在给鱼改刀，头也没抬：“你那点本事，也敢在过年献艺？”
“我在家不是做过？你吃的时候也没说不好。”
“做过和会做是两码事。”她又没动手，自然不会挑干活的毛病，“我不吃怎么办？扔了？”
陈凯文：“……”
宋昕忍着笑说：“你专门学甜口菜？”
“朝朝爱吃。”他答得还挺骄傲。
宋昕：“……”
她没好意思往下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暂时只会做简单的，她闺女又不想干活……就只能爱吃呗。
刘若瑜给他让出半边灶台：“你就在这边。东西放哪儿自己记，别一会儿什么都问我。”
“放心，我这经验都够。”
陈凯文说完，转身打开柜门找锅。
第一扇，没有。
第二扇，也没有。
第三扇打开，里面全是盘子。
刘若瑜手里的刀停了：“你自己真能行？”
“我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锅在下面。”
陈凯文蹲下去：“我知道。”
下面那扇柜门打开，锅果然在那里。还正好是他要找的那个。
朝朝在客厅待了一个多小时。
书没什么意思，电影也没什么意思，旁边没人捣乱都不习惯了。厨房里三个人进进出出，刀声、水声、锅里的动静混在一起，衬得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特别不合群。
她把iPad放下，也过去了。
厨房本来不大不小，四个人站进去以后，显得有点转不开了。
朝朝申请入群：“我也做一个。”
三个人一起转过来。
朝朝很有自知之明：“我的拿手好菜——拍黄瓜。”
刘若瑜原本想说不用。
可陈凯文都放进来了，再把朝朝撵出去，显得她这个当妈的一碗水端得不平，只能给她腾出一小块案板。
“行。拍吧。”
宋昕倒不是担心她不会。之前给她爷爷、外婆干点活，都是能混出大钱来才干的。宋昕有时候都觉得，她做顿饭的投入产出比跟搞诈骗似的。
她闺女可从不做无用功，今天图什么？她……是钱不够花了？还是要什么她爸没给买？
不能啊。
“你……真要做？”
“妈，你这是什么话？”朝朝已经开始洗黄瓜了，“我不能为这个家做点贡献吗？”
宋昕：“……”
能。
就是突然免费，她心里没底。
两根黄瓜洗干净，刀背落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拍开以后切段，再放蒜末、生抽、醋、糖和香油。
动作相当熟练。
她这道拿手菜也不是白练的。一开始，是为了给学做菜的陈凯文一点竞争压力，专门用来鸡男朋友努力上进的。
只是今天，单纯是为了合群。
宋昕瞧了眼那盘黄瓜：“你还真会挑，这菜做得一点不脏手。”
“宋妈妈，话也不能这么说。”陈凯文正在给鸡翅改花刀，隔着半张料理台替女朋友主持公道，“凉菜也是菜。北京烧烤摊，夏天还卖二十多一盘呢。”
宋昕：“……”
刘若瑜：“……”
二十多一盘，这身价……也值得拿出来给人撑腰？
朝朝把拌好的黄瓜放到一边，去监督她男朋友做菜。
糖醋汁已经收得差不多，颜色亮亮的。
陈凯文没回头，筷子却准确夹起一块排骨，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朝朝低头咬走。
他在她耳边小声问：“怎么样？”
“和第一次已经明显拉开差距了。”朝朝弯着眼睛又夸一句，“特别好吃，完全称得上今晚的招牌菜。”
这回行了。
陈凯文心满意足，又从锅里挑了块长得最好看的给她。
朝朝还没咽完：“还没上桌呢，这多不好。”
“没事。我做得多，摆盘肯定够。”
朝朝只好勉为其难又吃了。
后面几样菜陆续下锅。
孜然是宋昕之前从米尔路的中东超市买回来的。袋子刚拆，一股浓重的香味便冲了出来。
陈凯文闻了一下：“这个味儿，闻着就正宗。”
宋昕正在腌羊肉：“你还懂孜然？”
“我在美国吃过中东烤肉。”
“那你挺见多识广。”
“主要鼻子好使。”
羊肉一下锅，整个厨房很快全是孜然味。
六点多，菜开始一道一道往外端。
葱烧海鲈鱼摆在中间，旁边是番茄牛腩、孜然羊肉和西兰花炒虾仁。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占了另外一边。
最后上桌的是朝朝的拍黄瓜。
一小盘，绿油油的。
宋昕来回挪了两只盘子，才给它腾出地方。
“一桌全是荤的，就它清白。”
“解腻。”朝朝试图把她的盘子摆中间，“很重要。”
陈凯文夹了一块，吃完又夹一块。顺嘴就夸：“今天这盘，拍得也好。”
宋昕被他逗笑了：“哪儿好？”
这一问算是问对人了。
陈凯文拿筷子点了点盘子：“您没看出来？”
宋昕还真没看出来，一盘便宜黄瓜能看出什么？
“您看，大小差不多，说明段切得好。拍碎了又没全碎，轻了不入味，重了容易碎。调料拌得匀，醋也没放多。”
他说得头头是道，又往整张桌子比了比。
“今天这一桌荤菜多，就属它颜色最好看。其实，放正中间才最合适。”
宋昕：“……”
她原本以为陈凯文就是哄女朋友。听到后面才发现，人家貌似是真的这么认为。
宋昕听得目瞪口呆，转头去找刘若瑜，眼神里全是：你儿子比你当年牛多了。
刘若瑜一脸平静，正在给那条鱼淋最后一点汤汁，完全没有提醒儿子适可而止的意思。她儿子这点文化水平，全用在这上面了。
她给了昕昕一个“习惯就好了”的眼神。她必须让昕昕也体会体会，她平时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都就着什么下饭的。
尤其饭桌正中间，天天摆一盘拍黄瓜。
她容易嘛？！
哎。
朝朝默默把整盘黄瓜往男朋友面前推了推，还是她男朋友最懂欣赏。
陈凯文见拍黄瓜挤不动中间那条鱼：“放我这儿吧，你们要吃我给你们夹。”
刘若瑜洗完手入座：“你可自己宝贝吧，我们哪能和你抢。”
陈凯文撇撇嘴：“优秀的东西容易被惦记。”
宋昕：“……”
儿子确实比妈病得重。
宋昕开了瓶红酒，先给刘若瑜倒上，又顺手往陈凯文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些。
“你能喝吧？”
陈凯文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喝酒。自从和朝朝在一起，倒没怎么喝过了。
主要是心情没不好过。不过没问题，他酒量可不差。
“能喝。宋妈妈喝多少，我陪多少。”陈凯文把酒杯接过来，“英国这方面比美国人性多了，十八岁就不管了。美国那个规定才不合理，哪有二十一岁才让人喝酒的？”
“十八岁都能结婚，买瓶酒还得再等三年。”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刘若瑜嘲笑他：“你对各方面年龄都研究得挺清楚。”
陈凯文端着酒杯，停了半秒。
“这不是常识吗？”陈凯文给自己找极为正能量的理由，“不合理的规定，当然得重点记住，方便随时投诉。”
桌上的菜不少，四个人边吃边聊。
刘若瑜和宋昕说起假期结束以后的安排，实验室哪天过去，公司还有什么手续，公寓缺的东西还得慢慢补。
两个孩子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忙着吃饭。
朝朝给陈凯文夹孜然羊肉，他替她挑鱼刺。
挑到一半，桌边的手机短促地震了一声。
不像微信消息。
陈凯文原本没在意，屏幕亮起来时扫见通知最前面那几个英文单词，筷子差点掉地上。
朝朝离得近，先问：“谁发的信息？”
陈凯文拿起手机，点进银行账户。软件界面直观地站在他眼前。
Incoming Wire Transfer
* USD 44,583,147.57
Available Balance
USD 44,633,792.05
他和朝朝吃喝玩乐一通，算上给朝朝买换季的衣服、鞋子、包和日常花销，在进账面前，不值一提啊。
“钱到账了。”陈凯文神情难得有点发懵，“我以前认识，突然有点不认识了。”
刘若瑜也把筷子放下，心砰砰直跳：“全部？”
陈凯文把手机转过来给两位妈妈看：“对。我之前算过汇率，是三个亿。”
林正声前几天就在群里告诉过他们，陈放已经把钱汇出来了。老周那边给他通的气，陈放什么时候开始筹钱，什么时候转账，他一清二楚。
只是跨国汇款要经过几道中间行，又撞上圣诞假期，谁也说不准最后哪一天真正到账。
今年最后一天，到了。
刘若瑜盯着那串数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美刀，心里终于尘埃落定了。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昕也没有说什么，只把她刚刚放下的杯子重新续上。陈凯文马上接过醒酒器，把他们三个的也倒上。
四只杯子在桌子中间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脆响，像为这段失败的婚姻，落下了最后一槌。
也算辞旧迎新了。
宋昕笑说：“吃饭。”
刘若瑜吸了吸鼻子：“吃饭，都夹菜啊。”
手机重新扣回桌面，饭还是得继续吃。三个亿不能当菜，糖醋排骨凉了照样影响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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