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一桌菜最后多少都剩下些,只有朝朝那盘拍黄瓜见了底。
陈凯文每次都特别给面子。
饭后已经快十点,刘若瑜从行李里拿出那套跟着她又飞回来的白瓷金边茶具。
陈凯文原本想带朝朝出去转转。反正在家待着也没事,两个人慢慢走到市中心,正好等十二点的钟。
一转眼,朝朝已经在沙发上坐好,满脸期待。
后妈茶话会。
好恶毒。
她好喜欢。
两个妈妈关起门,把认识的人挨个讲究一遍。过去的旧账可以翻,眼前刚发生的人和事也绝对不能错过。
行。
朝朝想听,他也参加一下吧。
“妈,你坐,我来泡。”
“你别动。”
“我现在会泡了。”
“你会什么?上回给楚文博泡的那一壶,人家喝了一口,后面碰都没碰。又苦又涩,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是他不懂茶。”
“你自己喝了吗?”
陈凯文是真尝了好几口:“我喝了,朝朝给我作证。他喝得少,还怪着我了?”
“你快少帮倒忙吧。”
泡茶这条路行不通,陈凯文干脆留下来等着听。
“不是还要出去?坐下干嘛。”
“外面什么时候不能去?”陈凯文摆出一副自己本来就很感兴趣的样子,“这种内部会议比较难赶上。”
男朋友上道啊。
“我俩保证不插嘴。”
刘若瑜根本不信:“你?你什么时候能保证半个小时不说话?”
陈凯文:“……”
睡着的时候可以。
宋昕也不打算留他们:“行了,你们俩出去玩吧。”
朝朝:“我不想出去,外面太冷了。”
宋昕:“今天外面不冷,约会不比和我们说话有意思?”
朝朝:“我就爱听你们说别人。你们‘讲究’人的时候,讲得特别好。”
刘若瑜险些被茶呛到:“什么叫讲究人?就是闲聊,聊到哪儿算哪儿。”
“明明在骂人,一个脏字都没有。”
宋昕最后拍板:“那更不能让你听。你们俩在,我们说得不痛快。”
刘若瑜也不给她争取:“就是。好些话还得留三分。”
朝朝:“……”
原来她在会影响发挥。
其实,她也可以和她们一起讲究。
除了在座的,没一个好人嘛。
她懂。
带她一个呗。
陈凯文跟着帮腔:“她不说话。听完又不往外传,没事。”
刘若瑜:“你传。”
“我只给朝朝传过。你别瞎说,我是分不清里外拐的人吗?”
“你当场就得发表意见。”
陈凯文:“……”
他这都是随了谁,揭短的时候就不认了。
刘若瑜:“你带朝朝出去跨年。”
宋昕:“别太着急回来,多逛逛。”
两个人连同外套、帽子和围巾一起被请出了门。
朝朝直到出来还在遗憾。两个妈妈实在太在意面子,她又不会嫌弃她们,真没必要。
一出楼门,她便把一只手从手套里抽出来,伸进陈凯文的大衣口袋。
陈凯文握住她:“你不是戴手套了吗?”
“这样更暖和嘛。”
陈凯文在剑桥就学会了矜持:“我是怕你手套白带了。”
“你带的,不白。”
陈凯文被哄得挺高兴。
他也这么想。
今天街上比圣诞节那天热闹得多。酒吧都开着,门口一堆一堆站着人,端着酒杯聊天,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有人穿得很少,光着胳膊,冻得直搓手也不肯进去。
学院的高墙一段接着一段,石头在路灯下泛着冷青色。国王学院的铁栅栏后面很暗,礼拜堂几扇窗里透着一点光。
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市中心走。
朝朝的手在他口袋里不老实,把他的手指挨个捏了一遍,又开始摸掌心里的纹路。
陈凯文由着她。
“研究出什么了?”
“生命线挺长。”
“那当然。”
朝朝逗他:“事业线……还行吧。”
陈凯文不接受:“你摸准了吗?”
“差不多。”
他把作乱的手抓住:“不准。今天三个亿刚到账,我事业线怎么可能一般?”
“那是财运。”
“财运也是事业的一部分。”
“其实……我最擅长占卜爱情。”
“那个不用看。”陈凯文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已经落实了。”
走到大圣玛丽教堂附近,已经十一点二十。
几个人举着手机拍教堂塔楼。夜里看不清塔身的颜色,只剩下高高一道轮廓。
广场上的摊位早就收了,罗斯新月街拐角那家麦当劳还亮着灯,里面全是出来跨年等新年钟声的人。
陈凯文排了十几分钟,买回一杯热巧克力和一杯冬季限定的Millionaire’s Latte。
朝朝看了看杯子上的名字,好有趣:“百万富翁拿铁?”
“焦糖饼干味的。”陈凯文把热巧克力递给她,自己留下那杯拿铁,“至于名字,纯属碰巧符合我现在的经济状况。”
离十二点还剩十几分钟,朝朝照旧靠在陈凯文怀里。
这个姿势做过太多回,谁也不用重新找位置。
晚上到账以后,陈凯文没有再点开过那串数字。按照之前说好的分法,其中一亿五千万归他。
他原来给自己排好的那张三年计划,到今天才真正有了底。
朝朝愿意等他成长,是朝朝对他好。他不能仗着她愿意,就真让她等。
虽然,她不在意这些。
“你叹什么气?”
“没叹。”
“你现在睁不睁眼都是瞎话了呗。”
“我就是舒坦。”
“钱到了就这么舒坦?”
“不全是。”
“还有什么?”
“以后告诉你。”
朝朝不满:“你怎么那么多以后?”
“以后的事多着呢。怕你无聊,我不得经常给你准备惊喜?”
朝朝认为有道理,没再追问。他都给她养成习惯了,哪天小惊喜没出现,她肯定会特别失望。
快到十二点时,广场上的人慢慢往前聚。
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已经开始倒数。周围的声音乱了一阵,又渐渐低下去,只剩下风从老建筑之间穿过。
朝朝从他怀里转过来。
第一声钟响从塔楼上传下来。
声音很沉,撞在两边的石墙上,又沿着街道折回来。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然后是第三声。
广场上的人欢呼起来。
很快,远处其他教堂的钟声也传了过来。
剑桥和别处不同,不是同时。
这边一座,那边一座,隔着几条街,前后差着几秒,一层叠着一层传开。
最后,整座城的钟都在响。
已经响了几百年。
陈凯文低头咬她的耳朵。
“林朝朝,岁岁平安。”
“陈凯文,年年如愿。”
周围到处都是拥抱和接吻的人,谁也顾不上看别人。陈凯文也低头亲她,这种合群绝不能错过。
钟声盖过说话声,也盖过远处酒吧传来的音乐。十二下钟声敲完,远处还在继续,他才舍得放开。
陈凯文凑到她耳边,十分诚实:“我今晚想跟你睡。”
那句话被钟声盖掉大半。
朝朝偏偏听清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在教堂门口说这个?”
“我又没跟教堂说。”
“这也叫愿望?”
“怎么不叫?”陈凯文一脸坦荡,“你刚祝我年年如愿。”
朝朝:“……”
“这个不算。”
“祝福都说出口了,哪有往回收的?”
他虽然是说说而已,但朝朝拒绝,他心里总有点委屈。
“我祝的是正经愿望。”
陈凯文更冤了:“我这个哪儿不正经?情侣想睡一起,多正常。”
“你小点声。”
“钟这么响,谁听得见?”
陈凯文自己还在笑。
新的一年才刚开始,第一个愿望已经被驳回了。
没关系,等回美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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