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回美国那天，刘若瑜带到英国的三只大行李箱，只剩下一只还归她自己，另外两只全给陈凯文和朝朝装满了。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只要海关让带，两位妈妈就敢往里塞，谁也没问两个当事人究竟缺不缺。最后实在合不上，还得让朝朝坐上去压两下。
　　陈凯文在旁边乐了半天。这招明明是他发明的，现在倒让他妈学会了。
　　轮到搬箱子，他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的财产：“这里面有我的东西吗？”
　　“有。”刘若瑜回答得特别确定，“最下面两包袜子，凑满减没办法，还是昕昕买的。”
　　宋昕听不下去了：“别听你妈瞎说。那两件衬衫和那双鞋也是给你买的。”
　　“行。家庭地位挺高。”陈凯文立刻改口，“谢谢宋妈妈，幸亏还有人惦记我。”
　　朝朝也跟着问：“妈，那我的呢？”
　　宋昕对她闺女从小张嘴就是“我的”这两个字，一向没有办法：“剩下全是你的，行了吧？”
　　刘若瑜懒得听他们继续分家产：“都别查了，赶紧搬下去。”
　　假期已经结束，预约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宋昕要先送刘若瑜去实验室，再去公司，正好和他们一起出门。
　　临走以前，朝朝把两位妈妈挨个抱了一遍。宋昕嘱咐她：“到了记得报平安。”
　　“知道，飞机落地就发群里。”
　　陈凯文也跟着叫了声：“宋妈妈，我们走了。”
　　“路上照顾好朝朝。”
　　“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比我妈周全多了。”
　　刘若瑜今天穿了套深色职业装，是前两天逛街新买的。陈凯文从出门便想夸两句，“妈，你这身行啊。一看就是没白练，特别有本事那种。”
　　刘若瑜：“那叫干练。”
　　她儿子对自己的文化水平是真没数。
　　陈凯文：“……”
　　不都一个意思。
　　“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刘若瑜懒得和他掰扯，临走还在惦记他们：“黄小栋要是不在，你们看看冰箱里的东西还能不能吃。别吃坏了肚子。”
　　陈凯文知道她舍不得，又不想让她临走还放心不下，索性继续一副招人烦的语气：“知道了。你快上车吧。”
　　“催什么催？”
　　“第一天就迟到，影响你在欧洲医学界的发展。”
　　“医学界不差我这五分钟。”
　　宋昕也等不及了：“医学界差不差不知道，我早上还有会。你俩能不能晚上再聊？”
　　车开出去很远，刘若瑜还在回头。陈凯文也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没了踪影，才和朝朝上了去机场的车。
　　他发了两条消息。
　　陈暮暮：上班加油。
　　陈暮暮：中午别忘了吃饭。
　　过了一会儿，刘若瑜也回了两条。
　　刘若瑜：管好你自己，再顾好朝朝，我就谢天谢地了。
　　刘若瑜：你宋妈妈让我嘱咐你，保质期短的先吃。
　　还能嫌弃他，说明情绪不错。陈凯文这下放心了。
　　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两人在飞机上睡了醒、醒了吃，落地旧金山时，天还亮着。Eric知道他们行李多，特意开了辆能装的车来接，将两人和四只大箱子一起送回了家。
　　黄小栋不知道去了哪里，屋里没人。四只箱子留在玄关，谁也没心思收拾。陈凯文惦记的显然也不是行李。
　　“我在英国守了一个星期规矩。”
　　朝朝提醒他：“你也没少进我房间。”
　　“那叫探视。外面一直有两个妈，能一样吗？”
　　到了卧室，他总算还记得问一件正事：“累不累？”
　　“你现在才想起来？”
　　“你说累，我就让你睡。”
　　朝朝才不信：“真的？”
　　“先陪我睡。”
　　果然不能信。在陈凯文嘴里，让她睡和陪他睡完全可以是一回事，他的道理不负责说服别人，只负责说服自己。
　　陈凯文一路叨叨着自己在英国受得委屈，真到了这时候，反而磨蹭起来。
　　耐心多了也烦人。
　　弄得朝朝先催他：“你到底还要不要？”
　　“我不是怕你累嘛。”
　　“你再说话就出去。”
　　“我现在出去不合适吧？”
　　朝朝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午后的阳光隔着窗帘落进来，一开始还在床尾，后来连那点规整也没剩下。长途飞行留下来的疲惫一点点被磨散。
　　朝朝的话越来越短，到最后只剩下他的名字。陈凯文每一声都应。
　　好像这一个星期等的，就是她这样叫他。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时，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十一点十八分，英国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他的身体还没倒过来。
　　朝朝还没醒。
　　答应投进公司的五十万美元，现在随时可以拿出来。
　　他们四个准备做一个企业项目交付平台。客户给出项目和预算，平台负责筛人、组队、盯住进度和交付。最早的想法是陈凯文提的，后面每次商量，新点子也大半从他嘴里往外冒。
　　硅谷这几年正有人把自由职业平台往前推一步。不再只是帮客户找个人，而是根据项目临时组一支团队，由平台把整个项目接下来，对进度和最后的交付负责。
　　说到底，这还是个跟人打交道的买卖，最吃的就是左右逢源的本事。技术可以找人，项目也可以找人，真正难的是把合适的人凑到一起，把事做成。
　　这反而是他陈凯文最大的本事。
　　他想赶的，就是这波刚开始从小众往外走的模式。
　　最开始也不用把摊子铺得太大。
　　朝朝说，可以先从学校做起。斯坦福最不缺各个专业的精英，她可以帮他在校内邮件列表和学生社群里发一轮招募。
　　课余接个项目，怎么也比去餐厅洗盘子、端盘子挣得多得多。对这些高材生来说，吸引力绝对够大，也能让履历表更好看。
　　他们也正好拿这一批人，先把整套流程跑明白。
　　硅谷不是号称“富豪制造工厂”嘛。说不定十年以后，他也是硅谷新贵了。
　　陈凯文把手机亮度调低，点开四个人的群。
　　陈暮暮：我的五十万到位了。我们可以正式开始筹备了。
　　Eric：你刚下飞机，不倒时差？
　　陈暮暮：睡醒了。英国现在早上七点。
　　Noah：你哪儿来的五十万？
　　陈暮暮：家里的。
　　陈暮暮：合法所得，我爸给的。虽然他不太乐意。
　　Ryan：另外三份也没问题。下一步先注册公司。
　　陈暮暮：公司名字我想好了。
　　陈暮暮：Z�0�5  Works。
　　Eric：Z的平方？
　　Eric：不对。陈凯文，你别欺负我没文化！这明明就是朝朝。
　　Ryan：对啊，Zhao  Zhao，两个Z。
　　Noah：公司还没注册，你先把女朋友写进公司名字里了。啧啧啧～私心可真重。
　　陈暮暮：Z�0�5是Zero  to  Zenith。从零开始，做到顶点。客户给我们一个想法，我们负责组人、盯进度，最后把它做成。名字和业务完全吻合，哪里有问题？
　　陈暮暮：再说，没有我，你们现在连公司该干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对公司拥有命名权吗？
　　Ryan：名字可以。注册和协议得先找律师。
　　陈暮暮：公司前期的钱得花在刀刃上。按我岳父的收费标准，我们的预算请得起吗？等他心情好、又正好有空，还得兼职给我们指导两句。你们就说，命名权归我有错吗？
　　陈暮暮：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不熟的律师，人家见我们年纪小，不尽心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万一留下隐患，未来都是雷。
　　Noah：你岳父知道自己有这份兼职吗？
　　陈暮暮：他说过，不懂可以问他。
　　Eric：人家说的是可以问，不是来你公司兼职。
　　陈暮暮：这是对工作形式的不同理解。
　　Eric：你什么时候开始叫岳父了？
　　陈暮暮：我心里一直这么叫。
　　Eric：人家知道吗？
　　陈暮暮：这不影响他对我好。
　　朝朝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额头贴到他胸口。
　　陈凯文把手机往床头一放，不再理会他们的取笑。
　　Z�0�5还没注册，他的事业也写上她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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