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春季学期结束，新房总算装完了。
两间衣帽间收拾好了，花园里装上了秋千。订好的钢琴比人先搬进去，放在客厅朝南的落地窗旁边，位置和看房那天定下的一样。
陈凯文从水龙头试到车库门，前后验收了三遍。连衣柜里少装了一个缓冲垫都让他找了出来，自认这栋房子已经没有任何地方能瞒过他。
旧房也顺利卖了出去。
美国也讲究学区。这套房子虽然有些旧，却正好在陈凯文中学的学区里，卖了个不错的价钱。买家也是中国人，准备带孩子来美国读中学。
新房连家具都是新配的，旧房里的大件便都留给了买家。
那家人最后一次来验房时，中介还在楼下确认屋顶和管道，那个孩子已经自己上了楼。
朝朝陪着他妈妈走在后面，两个人一路聊着附近的学校和美国升学考试。
孩子很快挑中了陈凯文以前住的屋子，当场就说要这一间。
他妈妈笑着摇了摇头，说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到了美国以后，还不知道要让她操多少心。
朝朝见此，一时心软，多了一句嘴。
“他看起来挺有自己的想法啦。该提醒的时候当然要提醒，不过有些事也可以听听他自己怎么想，说不定他比您想的还省心呢。”
那位妈妈说孩子外婆也这么嘱咐过她，她会注意。
而且她丈夫比她会管孩子，国内那点琐事处理完，下周就能过来，一家人也就团聚了。
陈凯文听着心情不错，爸妈都在就行。
到今天，正好九年。十二岁那年，他也是这么住进来的。现在他搬走了，又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住进来。
铁打的房子，流水的孩子。也算前仆后继了。
陈凯文觉得自己形容得还挺准。
以后，那个孩子也会把自己的衣服、课本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这间房。
出售合同里还有一项，是陈凯文早就要求写进去的。
后院那棵橙子树，不随房产一并转让。
园艺公司提前处理好了根系。等到天气合适，搬家前一天才把整棵树连着土球挖出来，包好根部，收拢树冠，单独装上平板车。
园艺师说，移植后的第一年可能不会结果。
陈凯文接受得很大度。刚搬完家，允许它休息一年。反正树已经接回来了，什么时候愿意重新交作业，什么时候算。
旧房里的东西也装得差不多了。
大纸箱交给搬家公司，Kevin和911模型不许别人碰，被陈凯文亲手包好，放进一个单独的小箱子里。
朝朝之前想过，新家还缺点什么。
答案也已经准备好了。
搬家那天，两个人比搬家公司的车先到。陈凯文抱着那个小箱子推开门，往客厅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钢琴已经放在朝南的落地窗边，这是他知道的。与钢琴相对的那面墙，却不再是昨天验收时见过的空白。
一整面展示柜从地面排到接近天花板。大小不同的格子里，一辆车占一格，玻璃门后的灯全部亮着，深深浅浅的车漆在灯下连成一片。
这一面墙囊括了各大品牌的经典车型，中间往上是带编号的珍藏款和限量款。
最贵的单拿一台出来，已经够买一辆真车。
这不是一堵玩具墙，是一整套顶级收藏。
陈凯文放下箱子，已经蹲到最下面那排前，脸快贴到玻璃上了。
“朝朝，这台我知道，2018年出的那批，我以前存过图。”
再往上，那辆他只在网上见过拍卖现场图的车也在。
“这个真的假的？”
朝朝：“你都看到了，还能是假的？”
旁边还有一辆同样难找的，最上面那格也是限量款。陈凯文一辆接一辆地认，声音都变了。
“上面那台是不是限量的那批？”
朝朝：“我又不是每辆都了解。”
“是，肯定是。”
整面墙来回研究了两遍，他还是舍不得走开。朝朝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提醒：“你站远点看看。”
他依言往后退，才看清柜子里的车不是随便摆的。颜色最醒目的那些珍藏款和限量款，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刚好拼成了一颗心。
正中间空着一格。朝朝做事，不可能偏偏漏掉最要紧的位置。陈凯文随即想到地上的箱子，“这格，是给它留的？”
“留给你自己放。”
陈凯文把模型拿出来，打开玻璃门，小心放进去，调成正对客厅的方向。和当初摆在旧房床头时一样，随时准备从那里开出去。
那时候，左边是Kevin，右边是这辆911，还空着很多地方。他觉得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填满。
朝朝大概是嫌填得太慢。玻璃门刚关上，他就问：“这一面，全是我的？”
“全是你的。”
朝朝话音刚落，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陈凯文抱着她一通乱亲，从嘴唇亲到额头、眼角和鼻尖。
“痒——”
朝朝躲到哪儿，他就追到哪儿。她笑得撑不住，只好把脸埋进他肩窝，他又去亲她露在外面的耳朵。
更痒了。
她捂住他的嘴，他还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搬家公司要来了。”
“让他们等着。”
他不肯松手，注意力又往墙上跑。朝朝将他的脸掰回来，“你到底是在抱我，还是在看车？”
“都看。”陈凯文答得一点不亏心。
人要抱，车也要看。
都是他的。
他喜欢成这样，霸总朝朝算没白当。
“不行。”他摸出了手机，“我得留证。”
朝朝的小惊喜，好像把人哄过头了。
陈凯文已经站到墙对面去了。拍完全景，他又一格一格拍近照，尤其正中间的911，是朝朝对他的心。
朋友圈配文也斟酌出他语文最高水平：
乔迁之喜，喜上加墙。
用来配九宫格。
发出去没两分钟，点赞已经跳出好几排，消息也接连不断，全是怂恿他开泳池party的。陈凯文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要炫耀的已经炫耀完了，剩下的都是正经活。
门外，搬家公司的车开进了院子。
陈凯文用脚在地板上比划了一道线。线以里，谁都不许放东西。别说箱子，包装纸都不行。
他痛快挽起袖子。
“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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