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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文带娃记


朝朝本科毕业那天,陈凯文向她求了婚。
  朝朝很开心地答应嫁给他。
  他就知道,朝朝一直最向着他。
  没多久,两个人在教堂办了婚礼。研究生最后一年,朝朝怀孕了,毕业没多久,孩子也生了下来。
  是个男孩。
  陈凯文第一次抱到孩子,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他一直想要个女儿,最好跟朝朝长得一模一样,走路嫌累要他抱,受点委屈就掉眼泪,连爱吃什么都一样。那些年怎么照顾朝朝,以后就怎么照顾小朝朝,经验都是现成的。
  结果生了个儿子。
  不过,这孩子后来越长越争气。眉眼像朝朝,鼻子像朝朝,笑起来眼尾弯起的弧度也像朝朝。除去性别不太符合预期,其他地方几乎没让陈凯文失望。
  那就没什么可挑的了。
  陈凯文很快原谅了他的性别。
  孩子姓林,也是他定的。他自己都恨不得跟朝朝姓,当然不想再把陈这个姓传给儿子。
  大名叫林岁安,小名叫满满。
  大名的来历,陈凯文暂时没提。小名倒是逢人就讲,幸福太满了,家里都快装不下了。
  朝朝:“……”
  她原本还想夸他大名起得好。听完这句,一时不知道该夸他会起名字,还是该夸他没真让儿子叫林满满。
  想了想,还是决定鼓励为主。
  “挺好的。”
  “哪个?”
  “大名。”
  “那就是小名不好?”
  陈凯文听起来居然有些遗憾。林满满明明最好,他就是怕朝朝不同意,才退了一步,把满满留在了小名上。
  朝朝:“……”
  夸早了。
  孩子出生以后,朝朝接着读博。
  她喜欢听那些老教授讲故事,陈凯文便继续陪读。家里请了保姆,白天有人帮忙,他能在家就自己带;到了晚上,保姆下班,孩子归他们两个。
  满满小时候每隔三个小时便要醒一次。陈凯文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从楼梯口走到落地窗,再从落地窗走回来。走到后半夜,有时连自己为什么还在走都忘了,低头看见怀里的人,才想起这位还没睡。
  好不容易哄睡,再往小床里放。
  刚沾床,醒了。
  抱起来,接着走。再放,又醒。
  陈凯文的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也不知道哪根线剪错了,炸弹张嘴便哭。
  朝朝听见声音,从书房里出来接他。陈凯文不肯,非说马上就能睡着。
  “你半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
  满满很不给面子,哭声当场又高了一截。
  陈凯文低头看看孩子,沉默几秒,仍然坚持:“他不配合,不代表我判断有问题。”
  朝朝把孩子接过去,没忍住笑。
  那一年,陈凯文瘦了八斤。
  朝朝对此格外上心,每天早晚都要亲手检查一遍他的腹肌,确认还在才放心。陈凯文没弄明白这和体重有什么直接关系,不过他非常配合。
  Eric看完却十分羡慕,问带孩子还有这种效果。
  陈凯文很大方:“你喜欢送你。”
  Eric当场表示不用。
  陈凯文也就是嘴上说说。Eric真敢伸手,他可舍不得给,满满是他老婆送给他的礼物。
  满满学说话,是朝朝教的。
  她抱着孩子,指着旁边的人,一遍一遍地教爸爸。满满学会的第一个词果然也是爸爸。
  陈凯文那天美得不行,抱着孩子录了十几遍。朋友圈发一次,创业群发一次,两位妈妈那里分别发一次,林爸爸和林爷爷那儿再各发一次。
  不知道的,还以为满满已经能发表获奖感言了。
  后来他才发现,这个词好像学得太成功了。
  饿了叫爸爸,拉了叫爸爸,困了叫爸爸,不困也叫爸爸。玩具掉到地上要叫爸爸,半夜三点睁开眼,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也要先叫两声爸爸。
  陈凯文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小床旁边。满满看他一眼,确认人还在,又闭上眼睛睡了。
  留下陈凯文站在床边,缓了半天。
  他后来又花三个星期教满满叫妈妈。
  倒是教会了,可满满有事还是只找爸爸。朝朝看他每天听见一声爸爸便条件反射地起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问他,第一个会叫爸爸不是特别有面子吗?
  面子当然有。
  陈凯文就是有点想睡觉。
  更想抱着老婆睡觉。
  满满一岁多以后,开始不愿意跟保姆待在家里。
  每天早上,陈凯文准备送朝朝去学校,满满便抱住他的小腿不撒手。两条小胳膊力气不算大,可孩子才多大,胳膊那么细,陈凯文哪里敢使劲掰。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拖着一个满满走了半米。
  朝朝站在旁边看热闹,完全没有上来解救他的意思。
  “老婆,帮忙。”
  “怎么帮?”
  “劝劝他。”
  朝朝蹲下来,认真告诉满满,爸爸要走了。
  满满嘴一瘪,眼泪立刻下来了。
  “我是让你劝,没让你通知。”
  朝朝没办法,只能把这件事重新交还给他。
  陈凯文蹲在儿子面前讲了三分钟道理。满满听得十分认真,一句都没听懂,就是不撒手。陈凯文只好从头再讲一遍,满满这回大概是听烦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哭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陈凯文听了不到半分钟便受不了了。
  带去。
  还不行吗。
  满满立刻不哭了,仰着那张越来越像朝朝的小脸,咧着嘴朝他伸手。
  陈凯文把人抱起来,认命地往外走。
  他这辈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两个人。
  一个眼泪说来就来。
  另一个也是。
  这小东西果然会长,知道随妈妈才能拿捏他。
  从那天起,陈凯文只能开着SUV上下班。
  那辆车是满满出生前买的,后排宽,能装安全座椅,后备箱还能塞婴儿车,哪儿都合适。
  唯一不合适的就是陈凯文。
  迈阿密蓝的911只能留在车库里,一个月也开不出去两回。有个周末,他实在想得慌,特意将车洗了一遍,从各个角度拍了九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三个字。
  老朋友。
  Eric第一个回复:节哀。
  每天早上,陈凯文先把朝朝送到学校,再从后备箱里拿出婴儿车,将满满推进公司。
  第一次看见这一幕,Eric扶着门笑了半天。第二次就笑不出来了,主动过去替他按电梯。三个月以后,全公司都习惯了。
  前台下面常备尿不湿,茶水间多了一排奶酪棒,陈凯文的办公室里摆着折叠床和一箱玩具。遇上躲不开的会议,满满也跟着进去,坐腻了便爬到爸爸腿边拽领带。
  陈凯文一只手往回收领带,另一只手翻文件,嘴里还在讲下一季度的计划。
  客户看了满满半天,才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儿子。”
  对方又看看他,感慨陈总结婚真早。
  “还行,主要是我老婆毕业早。”
  这套逻辑客户居然接受良好,甚至还夸他们公司的工作环境很人性化,随后便低头接着看计划书了。
  新来的实习生没见过这种阵仗。上班第一天,他看着陈凯文推着婴儿车从面前过去,等人走远了,才小声问同事,老板今天来不来。
  同事朝走廊那头指了指。
  刚过去那个就是。
  实习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谁能想到,他们老板年纪轻轻,不但英年早婚,还英年早育。
  果然,真正的潜力股,从不在市场流通。
  更没人知道,这位身价不低的大老板,平时只有信用卡,买东西一律刷卡,月底账单转发给老婆。至于个人存款,要是手头那点现金也算的话,只不过基本只够给服务生小费。
  好在公司有四个创始人。陈凯文实在忙不开时,Eric、Noah和Ryan,谁在谁接手。三个人都没结婚,却让满满硬生生带出了经验。
  Eric的办法是买玩具。他认为孩子哭纯粹是因为无聊,只要玩具够多,就没时间哭。这套办法通常能管八分钟。八分钟以后,满满会把整箱玩具一件一件扔到地上,Eric捡回来,他再扔。
  捡到第四轮,Eric终于抬头问陈凯文:“你儿子这是遛狗吗?”
  Noah走的是技术路线。他将满满每天几点哭、哭了多久、哭之前干了什么、吃没吃东西、睡没睡够,全部记进表里。他坚信小孩子的行为一定有规律,找出规律就好办了。
  整整两个星期,数据图做得特别漂亮。
  陈凯文问他有没有结论。
  有。
  满满想哭就哭。
  Ryan最省事。他抱着满满站到落地窗前,指着楼下停车场的车,一辆一辆教。保时捷、宝马、特斯拉,满满一声不吭,眼睛始终跟着他的手指转。
  陈凯文回来时,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听说Ryan正在教儿子认车,他当晚便将满满抱到了家里的车模墙前。
  展示柜里的灯一亮,满满果然不闹了。
  陈凯文从最下面一排开始,一辆一辆给他讲。哪些是经典款,哪些是限量版,讲到最上面那几台,还特意告诉儿子,这几辆最贵。
  满满听不懂价钱,只看见一整墙颜色鲜亮的小汽车,伸手便要抓。
  陈凯文立刻将那只小手按了回去。
  看看可以,碰不行。
  以后喜欢什么,爸爸可以重新给他买。可是这一面是妈妈送给爸爸的,只能爸爸自己玩。
  满满看看那面墙,又看看他,大概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已经这么大了,还有只能自己玩的玩具。小手很快又伸了出去,再次被陈凯文抱远。
  朝朝从楼上下来时,正好听见他给一岁多的孩子立规矩。
  一辆都不给,还特意把人抱过来显摆。
  他被儿子折腾得一点都不冤。
  “真不给他?”
  “不给。”陈凯文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要什么我给他买新的。这个是你送我的,谁都不给。”
  朝朝:“……”
  行吧。
  陈凯文就是想告诉儿子,他也有玩具。
  至于分享,就没必要了。
  朝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陈凯文腾出一只手,将她拉到身边。
  满满夹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爸爸,右看看妈妈,终于放弃了那一墙碰不到的小汽车,张嘴叫了一声爸爸。
  陈凯文答得特别快。
  朝朝靠在他肩上笑:“不是嫌他叫得多?”
  “嫌归嫌,叫我还能不答应?”
  满满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眼尾弯起来的样子跟朝朝一模一样。朝朝也有些困了,靠着他不想动。
  陈凯文低头看看这个,又偏过脸看看那个。
  其实岁安这个名字,也没什么高深的出处。
  安德鲁那场枪击案以后,他总觉得朝朝聪明归聪明,莽起来是真不拿自己当回事。
  后来他们第一次一起跨年,整座剑桥的钟都在响。陈凯文低头咬着她的耳朵,送给她的第一个新年祝福,就是那四个字。
  朝朝,岁岁平安。
  他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了。
  最在乎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家里也就满了。
  满满这个小名,他确实没起错。
  幸福太满了。
  有时候半夜三点,确实满得有点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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