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谁说几岁大的孩子不能当节度使

不得不承认，李承昭是个做事很有魄力的人。

在运送父亲李崇岳的遗体回晋阳的同时，他还派使者前往长安请罪，表示之前出兵河中之事是自己父亲之过。

如今自己已经幡然悔悟，愿意从河中撤兵，将河中五州归还给王氏一族。

为表诚意，不等朝廷答复，他便下令将驻扎在河中各处的兵马全部撤回河中，相当于将自己父亲损兵折将才打下来的河中拱手相让。

此举自然招致军中不少将领的反对，可李承昭只用了一句话便让这些将领哑口无言：

“你们谁敢立下军令状，若是萧麟继续挥师西进，可带兵击退河朔军，守住河中五州。”

因为河东军的主动北撤，萧麟率领河朔军一路长驱直入，不日就兵临蒲州城下。

眼前的蒲州城城墙依旧高大厚重，不愧是号称大唐六大雄城的河中第一雄镇。

可进了城池之后，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往日车马云集、商铺林立的长街，如今俨然成了一片废墟。

沿街屋舍大半被焚烧殆尽，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架在残墙上，满地碎瓦断木。

所有宅院门户大开，屋内家什尽数砸烂，值钱的财物被劫掠一空，连寻常的铜铁器物都没剩下。

墙面上，地砖缝里，随处可见一摊已经凝结黑褐色的血迹。

河东军屠城之前，城中本来有五千多户百姓。

屠城过后，城中百姓十不存一。

之所以有几百户人家得以存活，并不是河东军大发善心，只是单纯需要留一些活人帮他们处理城中的尸体罢了。

一开始河东兵还用刀枪逼着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将尸体搬去城外浅埋。

可后面河东兵发现需要处理的尸体实在是太多，真的一个个挖坑掩埋不知要处理到猴年马月，便干脆要这些存活的百姓在街巷上就地挖坑埋尸，敷衍了事。

到了最后，甚至直接将大量尸体丢进水井，上面随便堆几块大石头就算掩埋了，导致城中始终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腐腥气，闻之令人作呕。

萧麟在一众将领和亲兵的簇拥下走在空旷的街道里，看不到百姓炊烟，听不到鸡鸣犬吠，更无半分市井人声。

只有成群的野狗和鼠狐，在废墟间肆意穿梭，啃食残骨。

他们见到萧麟等人，竟也不惧怕，反而冲他们狂吠不已，满眼凶光。

沿途不是没碰上几个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他们全都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脸色惨白到看不到一丝血色。

看到萧麟等人出现，一个个吓得蜷缩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恐惧，显然是害怕一个月前的屠戮今日会落到自己身上。

萧麟看在眼里，饶是早就见惯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此刻也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有的人明明只是想要活下去，却要耗费一生的运气。

或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终结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让这样的人间惨剧不再重演。

随后，他便收敛起了心情，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王珣的府邸。

之前李崇岳离开蒲州之时，曾经想把外孙王峻和外孙女王湄一并带走，可兄妹二人说什么都不肯跟他走，王峻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最终李崇岳只得作罢。

之后李承昭下令河东军从蒲州城撤军之时，同样有将领上门问王峻和王湄是否愿意跟他们回晋阳，同样遭到了拒绝。

最终，年幼的兄妹二人还是留在了蒲州城，相依为命。

而萧麟之所以登门，就是来找这对兄妹的。

确切来说，他是来找王峻的

如今河中节度使之位空缺，作为原节度使王弘威唯一在世的孙儿，自然是最有资格继任河中节度使之位的自然就是王峻了。

虽说王峻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根本无法处理繁重的公务。

可在萧麟看来，这恰恰就是王峻最大的优势。

毕竟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吉祥物，而不是一个大权在握的新节度使。

很快，王峻和王湄兄妹二人就被带到萧麟面前。

看到几十张生面孔，王峻目光很是警惕，下意识就将妹妹王湄护在身后，冷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我家？”

因为不想吓到两个孩子，所以萧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你们兄妹不必害怕，我叫萧麟，是带兵来帮你们赶走河东军的。”

“赶走河东军？”

王峻听完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随后又上下仔细打量了萧麟一番，眼中的警觉之色消散了不少，但语气依旧有几分冷硬：

“现在河东军已经被赶出了蒲州，你还来我们家做什么？”

萧麟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笑道：

“河东军虽然被赶跑了，可现在河中镇还缺一个节度使。

你是你祖父唯一的孙子，这个节度使自然由你来做了。”

“我？节度使？”

王峻显然是被萧麟的话给惊到了，一时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但王弘威在世时很疼爱他，不仅准许他自由出入牙城，就连面见下面的官员和将领时都不用他回避。

他在王弘威身边耳濡目染久了，自然知道节度使是个多大的官，更知道如果自己成了节度使，整个都得听他的。

因此他想不明白萧麟怎么会找自己来做这个河中节度使，毕竟他还是五岁大的孩子呀，连字都认不全，怎么能跟祖父那样每天处理那么多公文。

萧麟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的顾虑，再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笑道：

“我只是不忍心你祖父的基业落入外姓人之手，所以才让你来做这个节度使。

至于公务上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安排人来辅佐你，你只需要安心读书，照顾好自己妹妹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

王峻半懂不懂点了点头：

“那我愿意做这个节度使。”

萧麟点了了点头，又跟他们兄妹闲聊了几句，便告辞而去了。

出了王府大门之后，萧麟见身后的卫横川有些欲言又止，便忍不住笑着问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卫横川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道：

“末将是想说从来没想过几岁大的娃娃也能当节度使。”

萧麟闻言不由哈哈一笑：

“只要节度使不是由下面的牙兵来决定，几岁大的孩子如何不能当节度使？”

卫横川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明白了萧麟的意思，知道如今谁才是真正决定河中节度使归属的人。

可他心中还有另外一层担忧：

“现在王峻年纪还小什么都懂，赵王就不怕他将来年岁渐长，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想跟他的祖父一样，做一个真正大权在握的节度使吗？”

萧麟对此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他能静下心读书，不生出什么非分之想，他们兄妹一辈子都会平安顺遂。

倘若他将来大了真的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不介意让他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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