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第652章
53
陈望把这些话一字不漏记在心里。
另一边,赵大锤正拉着几个干活的小伙子掰手腕,趁机套话。
“兄弟,听说之前‘兴盛商行’倒腾沙子过来,价钱贵得离谱?”
“光贵?”一个黑脸汉子咬着牙接话,“人家是独门生意!谁要是敢掺一脚,他们直接派人找茬打架。官面上……嘿,以前那个张主事,根本就是他们一伙的!”
连着几天打听下来,民会总算摸清了底。
工程用料不过关,非得拆了重做不可。
河工们日子苦,满肚子火气。
地方上的土豪势力勾结官府,把建材买卖全攥在手里。
弄清这些烂账,陈望坐在会议室里,眉头拧成了疙瘩。
现在这摊子,比他想得还糟糕。之前拨下来的钱已经被贪光了,追回来没影儿。官缺能找人顶上,可修河的钱上哪儿凑去?
窗外飘着细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陈望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得在现有的规矩里,撕出一条新路来,还不能把盘子砸了……”
“里长,要是你,你会咋办?”
第二天,陈望干了件胆大的事。
他以民会的名义,把周围几个县里做建材买卖的商家全叫来开会。里头不少是以前被“兴盛商行”挤兑得抬不起头的。
大厅里,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摸不清这年轻代表打的什么算盘。
陈望也不绕弯子。
“各位,运河的事有多大,不用我废话。现在朝廷的银子还没到,但活儿不能停。民会在这儿放一句话——只要你们肯拿好料、报实价,帮运河复工,民会做保,将来工程款优先结给你们!”
“不光这样,民会保证让大家公平竞争,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底下顿时炸了锅。
一个胆子大的掌柜开口问:“陈代表,不是我们不信民会,可‘兴盛’那边……再说这货款,万一……”
陈望话接得干脆。
“‘兴盛商行’涉嫌勾结官府、垄断市场、欺压同行,民会自然会料理干净!”
“至于钱的事,我陈望拿民会的招牌担保。运河一通,好处落在大家头上,这是你们的机会。难道各位就甘心一直被‘兴盛’压着,一辈子做点小买卖?”
这一席话,有保证,有激将,还画了一张大饼。
几家有实力的商号终于动了心,点头答应先送货,后结账。
建材的路子,总算撬开了一条缝。
货的事有了眉目,可最大的难关——钱,还是悬在头顶。
天亮没多久,外头冷得跟刀刮似的。
陈望一把推开门,眼珠子通红,但目光狠得像淬了火的刀尖。
赵大锤带着几个民会代表早就在外头等着了,一见人出来,赶紧围上去。
“陈代表,您可算露面了!弟兄们都急得上火了!”
赵大锤搓着手,脸上全是焦虑。
陈望扫了众人一眼,嗓子哑得厉害,但说出来的话一个字比一个字硬。
“大锤,马上把咱们能喊上的人都叫来,一个不许少。民会的臂章全戴上,家伙也带上。”
赵大锤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家伙?陈代表,咱这是要跟谁动手?”
他印象里头,民会干的都是调查协商的活儿,从来没碰过“家伙”这俩字。
“不是动手,是抄家。”
陈望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抄……抄家?”
赵大锤和周围几个人全傻了。
“抄谁的家?”
“还能是谁?‘兴盛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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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盛商行”的东家钱直礼,这会儿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暖阁里头喝参汤,盘算着怎么接着垄断运河建材,再捞一笔横财。
外头突然炸开锅似的,砸门声跟打雷一样。
“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跑老子地盘上撒野?”
钱直礼吓得一哆嗦,参汤泼了一身。
管家脸色发白,推门冲进来。
“老爷,不好了!民会的人把咱府上围了,瞧着像是要抄家!”
“民会?陈望?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钱直礼又惊又怒,胡乱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反了天了!我姐夫是州府通判,老子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他冲到前院,就看见两扇朱漆大门被几根粗木头“哐当”一下撞开。
陈望打头阵,赵大锤带着人跟饿狼似的涌进来,眨眼工夫就把前院控制住了。
“陈望!**想干什么?”
钱直礼色厉内荏,伸手指着陈望。
“大白天的,强闯民宅,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陈望压根没搭理他,手一挥。
“搜查重点给我放在书房和账房!但凡有账本、书信、合同,全部收缴,一张纸都不许落下!”
民会的人一听令,三三两两散开,冲进各个屋子。
钱直礼脸色一变,刚想上前拦人,赵大锤抬手就把他推了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脚。
他手下那些家丁护院,眼看这阵仗早就吓软了腿,谁还敢出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该翻出来的东西一件没少。
赵大锤抱着一摞账本,快步跑到陈望跟前:“陈代表,你看这个!全是假账,合同报价虚高,克扣工人材料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队员也递过来几份合同:“这些是他们强逼小商户签的,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抢!”
还有人提着小木匣子,里面塞满书信,拆开一看,全是钱直礼跟张主事来往的信件,里头怎么商量垄断、怎么暗地里打压同行,一字不落。
陈望翻了一本黑账,直接念了出来:“五月,送张主事纹银一千两,感谢他帮忙拿下砂石专营。八月,河沙价款虚报三千两,跟张主事三七分账……”
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声音又冷又硬:“‘兴盛商行’老板钱直礼,私吞工程款,民会依法行动,即刻查封你全部非法财产,所拿赃款全部充入运河工程!”
“大锤,带人清点这儿的现银、银票、地契,所有东西都登记清楚。铺子、仓库、货物统统封了,货品之后估价变卖。”
民会的人马上动起来。
一箱一箱的银元,一沓一沓的纸钞,从地窖暗格里搬出来。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优质砂石料、上好木材,全都被人一笔一笔登记入册。
钱直礼名下几家店铺、几处宅子,霎时贴上了封条。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传遍了整条运河沿线。
工地上的农民工,被“兴盛”坑过的生意人,附近的住户,全都挤过来看热闹,把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到钱直礼瘫在地上那副死狗样,再看民会利利索索把赃物一点点往外搬,人群里爆出一阵接一阵的叫好声。
“干得漂亮!这帮**早就该收拾了!”
“民会真可以!工地上那些工友这下有指望了!”
“老天爷长眼呢,总算有人替咱们出这口恶气!”
陈望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听着四周老百姓的喝彩,连轴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这笔查抄回来的钱,离八十万的窟窿还差得远,但好歹能救救急,让运河工程不至于断了活路。
工地上的气氛,很快就变了。
价格公道的石料和水泥一车车拉进来。
民会的人亲自盯着砂浆配比比例。
拖欠的工钱,拿查封来的银元先补了一部分。
连工棚里的大锅饭,都有了油水。
河工们看着这些变化,逢人就说:“这民会真有两下子,比那帮只管捞钱的官儿强了不知道多少!”
“可不是,听说那个陈代表,天天在工地上一趟趟蹿,鞋底子都换了好几次呢!”
“抄了兴盛?真**解气!”
“早该收拾这帮乌龟**了!”
“要是衙门做事都像民会这样,老百姓还愁啥?”
民会办事实在利落,不贪不黑,说干就干。底层的百姓们看在眼里,心里头热乎乎的。
可陈望这一手,把启蒙部的老油条们全得罪了。
弹劾的折子跟雪片子似的往京城飞,堆在朱纯的桌上,摞得老高。
“陈望越权行事,私自动刑,抄人家的产业,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民会插手官府的事,搅乱市场,跟老百姓抢饭碗!”
“这歪风邪气可不能惯着,请里长严惩,以儆效尤!”
朱纯坐在书房里,一页页翻着这些折子,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他没吭声,也没拦着。
闹吧,折腾吧。
好铁不打不成器。陈望这小子是块好钢,可还得再淬淬火,看他真掉进坑里了,怎么往外爬。
朱纯的沉默,让启蒙部的人胆子更大了。
户部那边打着“案子没结清,账目要核对”的旗号,死死扣着运河工程的拨款。
陈望东拼西凑弄来的那点钱,跟泼水似的,没几天就见了底。
工地眼看又要停工。
工棚里,气氛沉闷得像要拧出水来。
赵大锤嘴上都急出了火炮。
“陈代表,钱没了!砂石厂那边说了,再不结账就断供!民工这个月的工钱也发不出来了!咋整?”
所有人都盯着陈望。
这个年轻的代表,脸上头一回露出了藏不住的倦色。
就在这时,一个通信员跑得满头大汗,冲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落款写着——全球监察,李定国!
陈望眼珠子一缩,赶紧拆开。
电文就几个字。
“查到烛龙了。”
陈望笑了。
“里长,民会不会让你失望。工程款,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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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暹罗那边,一个渔港仓库里。
海风咸乎乎的,夹着鱼腥味,顺着木板墙的缝往里灌。马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墙上影子跟着摇。
窗外大雨瓢泼,海浪撞着礁石,闷声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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