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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第654章


55

赵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当是谁敢夜里闯禁地,原来是李督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李定国面不改色,冷冷地盯着他。

“赵管家?真是巧了。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拿着刀枪,跑到这荒郊野外的废窑来干什么?”

赵福嘿嘿一笑,反咬一口。

“李大人,这话该我问您吧?这里是漕运衙门管的备用粮库,您带着人,夜里拿着武器闯进来,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偷官粮?”

“你一个管天下的官,手伸得再长,也够不着咱中原的地界。”

周铁吼了一嗓子。

“这叫备用仓库?呸,明明是你们偷着建的暗仓,漕粮全藏在里头,铁证如山!”

“铁证?”

赵福装出一脸惊讶,随即脸一垮。

“我看你们才是栽赃陷害,想坑朝廷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把这些私闯重地、图谋不轨的匪徒抓起来,胆敢反抗,就地**!”

“你敢碰他试试!”

周铁抽出刀,护在李定国前面。

几个肃政台的人立马靠拢,背对背围成圈,刀光剑影,空气都快炸了。

李定国伸手压住周铁的刀,眼神像刀子一样盯住赵福。

“赵管家,你这是要**灭口?”

赵福冷笑着咧开嘴。

“李大人,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是你们自己找死,撞进这鬼地方来!黑水荡这地儿,死上几个人,扔进水里喂王八,谁还能查出来?给我上!”

就在这节骨眼上,运河下游猛地传来刺耳的军号声,紧接着,沉重又整齐的脚步声轰隆隆地从远处碾过来。

“红袍军!是红袍军!”

打斗的人群里有人尖声叫喊。

只见顾影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袍军装、脸绷得紧紧的**,带着整整一营全副新式枪械的红袍兵,像从天而降似的,一下子把黑衣打手们堵了个严严实实。枪口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都给我把家伙放下!不听令的,当场毙了!”

领头的**声音不大,可那股铁血劲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漕运总督养的那帮私人武装全傻了。面对正规军的枪口,一个接一个扔了武器。那管家脸白得像纸,瘫倒在地上。

李定国转头看顾影。

顾影轻轻点了下头,压低嗓子说。

“按您备的那套计划,我拿了您的令牌,没日没夜赶到青州府大营……总算是赶上了。”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瘫在地上的管家跟前,弯腰捡起那本私账,声音冷得刺骨,穿透了夜空。

“赵家完蛋了。告诉你背后那位,‘烛龙’……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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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朱府书房。

夜深了,窗外飘起秋雨,滴滴答答打在窗上。

朱纯一个人坐在宽大的木案后,身子微微朝前倾。

桌上摊开的,不是普通奏章,而是厚厚一叠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封面印着“绝密”的电文卷宗。

最上头那一页,只写了两个扎眼的大字——烛龙。

他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慢慢扫过卷宗里的内容。

纸页翻动的声响,在这静悄悄的屋子里格外响亮。越往下看,他脸上那惯常的从容一点点退去,换上了冷到骨头里的神情——那是脓疮被彻底戳破后,才露出来的表情。

案卷里密密麻麻记载的,是海外监察总部联合民会调查组,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一点点抠出来的真凭实据。

名单长得吓人,牵扯到的范围,深到让人后背发凉。

安南那档子事,不过是露在水面上的一个小角。

背后藏着的,是安南启蒙分会的几个老资历师者,拿着教化款跟当地土豪搅和在一起,偷偷控制香料和木材的买卖。

暹罗那边,王有财的案子更是离谱。

暹罗启蒙分会的高层,几乎有一半都烂透了。他们借着国家橡胶园和港口工程的名头,织出一张庞大的**网,数字大得吓人。

淡马锡、吕宋……只要是红袍势力在海外的重要据点,启蒙部派出去的机构里,都有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帮人,要么靠着消息不灵通倒腾物资,要么打着文化输出的旗号把当地的稀缺资源攥在自己手里,要么干脆跟殖民地的残渣、土酋长勾搭成奸,只顾着自己捞钱。

这根叫“烛龙”的毒藤,爪牙可不光伸到海外。

证据明摆着,它顺着漕运——帝国的大动脉——悄悄摸进了内陆。

从南边大运河沿线的富庶江南,一直到北边的重镇,好些州府的启蒙师,名字都挂在了名单上。

他们借着运粮、清河道、建码头的由头,跟漕运衙门里的蛀虫、地方上的豪强拧成一股绳。虚报工程、克扣工钱、倒卖物资,甚至还暗地里操纵一部分漕粮的去向,把这些东西塞进“烛龙”的网络里,再分赃。

朱纯的手指头,慢慢划过一串名字,最后停在最顶上,那个墨迹似乎也格外重的名字上——张瀚林。

海外启蒙部的总师,红袍一系在海外名义上的头号人物,也是启蒙部里地位崇高、门生故旧满天下的老前辈。

案卷里的证据,暂时还没法直接说张瀚林本人下了命令,或者亲手捞了钱。但所有线索聚在一起,那团阴影,模模糊糊地就套在了他身后。

至少六成涉案的海外启蒙部中高层官员,都明里暗里跟他有提拔、同乡、联姻、师徒这些扯不清的关系。

一张以他为中心、盘根错节的大网,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

“呵……烛龙……”

朱纯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沉,带着股子寒气。

“胃口不小,影子也够长的。”

他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使劲揉着眉心。

书房里,只剩下雨点子砸地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生气吗?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还有那种必须拿主意的冷静。

启蒙部,这个他亲手扶起来、本想着用来教化人心的机构,居然在海外、在运河沿线,烂成了这副德行,尾大不掉。

朱纯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

搁在以前,他肯定慢悠悠地来,一点一点地收拾。

但现在不行了。

民会这边已经冒头了,李定国那边也亮出了海外监察的刀。这帮想打破旧规矩的新人,需要一场硬仗来立威,更需要一个够分量的靶子来祭旗。

“烛龙”案,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能再拖了。

得趁着查漕运这事,把那条毒蛇拽到太阳底下。启蒙部那帮老家伙,在海外和内陆窝着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尝尝铁拳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犹豫都没了,亮得跟刀尖似的。

书房门悄悄开了。

机要秘书孙宇轻手轻脚地溜进来,站在旁边低着头。

“孙宇。”

朱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在。”

“两件事。”

朱纯语速不急,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马上用最高密电通知各省、海外各督抚府和主要商站,明天辰时三刻,在京师议事大殿开紧急会。”

“启蒙部总师、副总师以上的人,民会总代表和各个分会首席代表,一个都不能少。议题——”

他顿了一下。

“暂定南北大运河漕运和吏治整顿。”

孙宇心里门儿清,这个“漕运”就是个由头。

“第二。”

朱纯的目光又落到那份写着“烛龙”的卷宗上,眼神暗沉沉的。

“这份东西复印三份。一份存档,一份明天开会前发给李定国,一份送到陈望手里。告诉他们,明天在殿上,有什么说什么。”

“是!”

孙宇应得干脆利落,小心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卷宗,退了出去。

书房门又关上了。

朱纯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口。院子里黑漆漆的,雨水把青石板打得又湿又亮。雨下得更大了,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跟敲鼓一样。

明天,肯定是一场大戏。

他要亲手把这“烛龙”的乌云,从红袍天下的头顶上撕开。

棋走到这一步,该搏命了。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块脏抹布挂在头顶。北风刮过来,干冷干冷的,卷着树叶在皇城外的石板上转圈。

整个气氛压抑得要命,让人胸口发闷。

大殿里,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铅板。

够资格站在这儿的,全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民会那边的人,穿深色制服,面色冷峻;启蒙部的官吏,有的还套着旧式如衫,有的换了新式便装,脚步匆匆,一个接一个往议事殿赶。

今天这场朝会,谁都清楚,是要动真格的了。

殿内灯火通明,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椭圆长桌旁,两边人马坐得满满当当。

左手边,陈望领头,民会那帮人虽然年轻,可经历了这么多事,眉眼里早就没了青涩,透着股狠劲。

右手边,海外启蒙部的头头脑脑全在。总师张瀚林、副总师赵启明,两人脸黑得能拧出水来。有人捻着胡须不吭声,有人眼神飘忽不定,谁都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好吃。

朱纯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人都到齐了。”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人耳朵里。

“今天就说一件事,南北大运河漕运的案子。”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定国身上。

“李督查,把你查到的,讲讲。”

“是。”

李定国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身黑色制服,风尘仆仆,腰杆却硬得像根铁棍。手里没拿稿子,眼睛像刀子一样,直接戳向启蒙部那边的赵启明。

“这个案子,源头在暹罗王有财那桩贪墨案。查来查去,牵扯出一个叫‘烛龙’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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