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努尔哈赤：本汗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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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都城，赫图阿拉。
大殿正中央，铺设着一张覆盖整座地坪的巨幅天下舆图。
北至漠北冰原，西抵大夏河西九边、西域诸州，东接朝鲜半岛与东瀛海域，南尽中原汉地、两广川蜀。
尤为醒目者，是整片辽东疆域，此刻尽数标注在大夏版图之内。
辽东大地，沃野千里、山海天险、连通朝夏，扼守东北咽喉，是大夏拱卫中原的第一道关外屏障，也是卡住后金百年南下之路的一道致命铁锁。
自后金崛起以来，屡屡试探叩边，却始终被大夏重兵死死锁在白山黑水之内，不得寸进辽东腹地。
御案之后，努尔哈赤端坐龙椅，身形枯瘦佝偻，却依旧自带威严。
朝鲜一役，是他此生最惨痛的折戟沉沙。
两场恶战，他死了两个儿子，七万八旗最精锐的百战劲旅埋骨朝鲜群山，数十年积攒的老兵、死士、军械、粮草损耗过半。
一战打碎了他努尔哈赤无往不利的神话，也耗尽了他半生积攒的底气。
岁月风霜叠加惨败重创，彻底摧垮了他的躯体。
此刻的努尔哈赤，早已不复壮年雄霸辽东的雄姿。
两鬓霜雪尽染，发根枯白稀疏，深深的沟壑爬满面颊，眼窝极致深陷，一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眸子，布满浑浊血丝，气血衰败之态肉眼可见。
近数月来，他夜夜心悸难眠，旧伤反复崩裂，身体一日衰过一日。
可无人知晓，他一生戎马，从散落蛮荒的女真小部起家，铁血杀伐，统一散乱百年的女真诸部；
独创八旗军政合一制度，兵民一体、耕战同源，打造出关外最凶悍的铁骑劲旅；
立国建制，定都赫图阿拉，硬生生在大夏北疆之外杀出一个独立王朝；
又以联姻、厚赏、盟约抚控漠南蒙古，固结科尔沁核心部落，收服数十支游牧部族，彻底解除后金侧翼隐患，将蒙古铁骑化为己用。
半生征战，他做完了关外枭雄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毕生膜拜铁木真，渴望如成吉思汗一般，横扫四海、踏平中原、建立横跨天下的不世霸业。
可偏偏，大夏屹立中原，根基深厚、版图辽阔、兵甲亿万、民心稳固，如同一座亘古大山，死死横亘在他面前。
任凭他半生杀伐，终究只能困于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遥望中原锦绣河山，不得南下半步。
壮志未酬，岁月无多，是他此生最大的煎熬与不甘。
今日大殿议政，乃是后金立国以来，最紧要、最决绝的一次举国朝会。
殿下文武重臣、宗室贝勒、八旗旗主、百战名将，尽数肃立排班，无一人缺席。
四大贝勒位列最前：沉稳持重、善掌大局的大贝勒代善，
刚猛桀骜、悍勇好战的二贝勒阿敏，粗莽铁血、
冲锋无前的三贝勒莽古尔泰，
智计深沉、隐忍有度、善谋全局的四贝勒皇太极。
其后，开国元勋、八旗支柱尽数肃立：骁勇无双、为后金破城无数的第一猛将扬古利；擅长奔袭斥候、野战无敌的悍将劳萨；掌理内政文书、外联诸国、统筹机要的文臣库尔缠。
再往下，各旗都统、参领、议政大臣济济一堂，人人身披冷冽铁甲，腰悬长刀利刃，甲叶沉沉，杀气森森。
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皆知，大汗寿元无几，无人敢撸这么虎须。
努尔哈赤枯瘦的手掌，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之上，青筋突兀暴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决绝。
“本汗这一生，起于微末，生于苦寒，半生浴血，统一女真，建制八旗，安抚蒙古，割据关外！
本汗横扫蛮荒诸部，百战未尝一败，硬生生打出后金万里基业！”
“可本汗不甘心！！”
“本汗困死辽东苦寒之地一辈子！遥望中原锦绣，不得寸进！此生若是打不下大夏，踏不破长城雄关，进不了中原沃土！本汗死不瞑目，入土难安，化作亡魂亦难咽下这口恶气！”
殿中众人心头齐齐一震，人人屏息敛气，心头沉沉重压。
努尔哈赤浑浊的眼底，骤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凶光。
“如今！七国联盟缔结成势，诸国蓄势待发，这是朕余生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入主中原的机缘！是我后金百年一遇的问鼎之机！”
“此战若胜！本汗努尔哈赤之名，比肩铁木真，震彻四海八荒，万世流传！我后金铁骑踏破长城、倾覆大夏，分割中原疆土，立国中原，子孙万代尊享天下繁华！”
话音顿挫，他目光横扫满堂臣子、诸子贝勒，眼神冰冷残酷。
“此战若是败了——
诸子贝勒，无论嫡庶长幼、亲疏远近，尽数披甲上阵，死战沙场，无一人可退，无一人可降！
本汗会让辽东全境所有大夏属地，尽数焚毁！州城屋舍、粮草府库、工坊屯粮、村寨民居，寸寸燃尽，化为白地。
后金百年基业、八旗血脉、十万甲兵、百万族人！尽数陪本汗化为关外枯骨。”
这番话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骤然死寂。
彻骨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背疯狂攀爬，所有人彻底被努尔哈赤的疯狂震慑住了！
这哪里是逐鹿天下，这分明是孤注一掷、不留后路。
众将臣眼底尽数翻涌着震惊、惶恐、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不赞同。
此战风险之大，无人不知。
大夏一统中原，基业稳固，兵甲亿万，新政蒸蒸日上，民心归附、国库充盈、人才济济，绝非残损疲弱的后金可以撼动。
联合七国看似势大，实则诸国各怀鬼胎、离心离德，皆为利来、利尽则散，所谓联盟，看似强悍，实则外强中干，隐患重重。
以举国存亡赌一场胜算渺茫的乱局，败则种族尽灭、基业无存，何其不智，何其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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