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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回


  吕不韦阅人多多,深知世上奇人异事无数,说不定眼前之人大有来头,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高人。于是丝毫不介意魏文成的粗行莽撞,善言问话。要不然,他一声令下,手下士兵虎狼之师,岂有不动手之理,却呆呆望着出神?

  魏文成还是泰然自如,道:“以前不识,此番就算相识,以后嘛……肯定还会再识。”说着,哈哈一笑,再无看吕不韦一眼,调转马头,缓缓向西行走,更没理会围着他的军兵。

  前面的军兵见势,让道不是,不让道也不是,看看魏文成,又看看主子吕不韦。

  吕不韦对着骑在马上魏文成的背影,也不气恼,还是缓缓将手一摆,示意手下士兵让开道,让其离去,心中还是疑团满腹,多钻出半个身子,对着前方高声喊道:“阁下高姓大名,此马可是千里名驹,不知从何得来?”

  魏文成对闪开的军兵不瞧一眼,低头似在想着什么心事,又听吕不韦发问,若有所悟,头也不回地道:“请丞相大人放心,我们还有相见之日,到时千里马送上,一洗今日冲撞之罪,二表见面之礼。”说着,“驾”的一声,白马迅速飞出他们视线之外,蹄声渐渐远去,不知去向。

  吕不韦看了良久,才命手下之人赶路,奔向太后万寿宫。

  魏文成今日心情格外舒朗,不但得了一匹千里马,更重要的是碰上了他近来想重点追踪寻觅的人物,秦相国吕不韦。

  看一下日头,天色已晚,万寿宫的差事暂时不可丢弃,一来自己好容身,二来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了,也混了个面熟,不管怎样,办事还算方便,里里外外,念及他是宫中之人,特别给足情面。

  他逃出吕不韦视线,思量再三,白马不能带进宫去,招惹眼目,多有不便,于是找一个可靠隐蔽店主人家,给足他们银两,让他们代为保管饲养。若是照顾的好,日后再加谢钱。

  魏文成安顿好马匹,直奔万寿宫中。

  他这一到,见宫中敞开,却与往日有点不同,以往这时,宫门早已关了起来。心中疑惑,迈步走了进去。

  看守的兵丁一见是宫内养花之人,没有为难,让他进去。

  魏文成要到后花园,必须穿过宫中前院,前脚刚踏进门去,只见院中一稍人马。看那大马车,正是刚才碰到的丞相吕不韦所乘之车。车内不见了人影,只有那十来个兵丁,八字排开,闭目养神一般,静静站着。

  魏文成深怕他们瞧见,认出他来,高抬腿,轻落步,贴身挨着宫院墙,用右衣袖半遮着脸,悄声走去后院。还好,总算没被他们发现注意。

  他回到住处,同伴第一丑男正自为他担心,心燥不安。见他回来,憨憨一笑,表示宽心。

  这人姓霍,叫霍二麻,与魏文成两年,相处却也有所感情。魏文成为人仗义,又是身怀绝技,江湖剑侠,对霍二麻平日帮助不少,故而,他对魏文成也是格外依靠关心。

  魏文成和他打个招呼,径自想起心事,心说:“好一个吕不韦,平日无缘相见,不过万寿宫中,他也来过二三次,就是没见上一面。今日却是两次撞上,实在是运气,不知他是否就此离去?倘若就如同之前别人传说的那样,万寿宫中,他住上一晚,自己定可有机会详查从中的种种因果关系。

  魏文成这一两年,一直在思摸大哥赵赢血书给他的十六字迷,“当世势力,秦国独尊。魏赵欲兴,求秘于政。解救苍生,不须此行,辅佐嬴政,天下一统。”以及在邯郸天牢之内,无意间听到平原君对赵赢一番话,尤其是中间提及的“二人父子关系”、“吕不韦”等字眼时,已渐渐寻绎端倪,理出头绪。现只差亲耳听听,亲眼证实。

  他呆呆出愣发神,同伴霍二麻端上饭菜让他食用。这时闻到饭香,却也感觉到饿了。说一声谢,端起一碗,张嘴快刨,狼吞虎咽,眨眼就消灭饭食。

  外面的天已麻麻黑,他猛一惊觉,心说:“不行,自己得出院打探打探,看吕不韦是否离开?”

  奔出去隐身一看,正赶上吕不韦的车马行出宫门,一半车身还在宫墙里面,后面六名军兵紧随其后。

  魏文成心想:“何故这么快就走了,来时凶凶,去也匆匆。就这个时间,在万寿宫,这吕不韦恐怕连饭菜都未吃上一口。

  见吕不韦车队离开,他不知所措,心里嘀咕,是追上去见他还是等到改日?正自犹豫不决,只见嫪毐独身一人从后宫走了出来,见他一脸的酸像,似有极度不痛快。嘴角动弹,不断牢骚。

  魏文成侧耳细听,却也听出一两句来:“好一个不要脸的恶毒女人,真叫忘恩负义,一看旧相好来了,就翻脸不认人,将老公公轰出门外,还说什么本公公劳累过度,好好修养修养。我呸!就是养好了身子,以后也再不让你老婆子舒坦过瘾。还有那髭须老二,平日里用到人家,哥们长哥们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真有福气,他却独自坐享,好让我在外独坐良宵。”

  魏文成听他骂恶毒女人,听来辩去,一定是再说太后赵姬,可不知那髭须老二所指何人?仔细想来,却也叫出,原来他说的是丞相。

  他白天对吕不韦已有影像,吕不韦嘴上唇留有浓浓两道胡须,格外潇洒惹眼,这嫪毐嘴上所说的“髭须老二”,定是吕不韦无疑。

  看嫪毐,好像是心有嫉妒,愤愤不平,酸劲大发一般,难道是吕不韦没有离开万寿宫中?若是这样,今夜如何凶险,也要冒死闯一闯后宫,探听他二人一些床头谜语,哪怕有用的一两个字也行。

  魏文成主意打定,不想多惹是非,没有惊动牢骚的嫪毐,悄悄转回房间,见霍二麻子休息不注意,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夜行人装束,匆匆换上,轻步出了门外。

  夏日天气炎热,到了晚间,人们不想早睡,都喜欢坐外,树荫下纳凉。

  万寿宫本是太后清休的地方,人员不多,格外清静。下属男丁本就极少,又是安排在偏远后角,不怕他们窜走活动。

  婢女丫鬟们,尽是伺候太后所用,大多居住后宫,此时恐怕也是休息的休息,守夜的守夜。有二十多名宫中守卫,却是驻扎在宫中前院,把守进入后宫的大门。

  魏文成没管天色,反正没有月亮,对他来说,已无多大用处。他早已是宫中之人,就在宫内活动。

  他要是接近后宫,那里灯火通明,就不可能有黑夜对他的掩护。

  他自进入宫中以后,除独自偷习内功以外,从没外露半点功夫,别人更不知道他身怀武功。此刻还得小心,能不动武最好,眼下最棘手的还就是如何骗过前院那些守军,直接进入后宫。

  后宫的门槛只有一道,也有六七名黑衣侍卫严密把守,为要神不知鬼不觉,想从那儿过去,势必比登天。

  其它的入口,便是宫苑高墙,可魏文成瞅看了半会,皆有活动的侍卫监视看守,若是硬闯,无疑是明目张胆,不会不被人发现。

  他焦急万分,却也无计可施,暗自徘徊,找缺口入道。

  转过东跨院,突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再凑鼻一闻,饭菜香气是从御膳房传来,原来万寿宫的御厨房便在这个位置。

  魏文成心思一转,一定是太后用夜宵晚餐,特地让他们做几道菜送过去。刚想之此处,就听有脚步声响。

  他急忙转过墙角隐身,再瞧是两名丫鬟打着灯笼,向御膳房走来,到近前,开口问道:“饭菜好了没有,太后娘娘等的着急?”

  里面一男的声音道:“请二位姑娘回禀太后,马上就好,到时小人亲自送过去,再不劳二位跑路费心。”丫鬟一听,称是,转而复命。

  丫鬟一走,魏文成大喜,可是进宫的好机会,自己装作送饭菜的不就可以了吗?想着,上下左右看了看他身子,先脱去身上外衣,接着又取下整日戴在脸上的皮面具,显出本来面目,一心要扮作做菜的师傅,给太后赵姬送饭。

  他掐算好时间,感觉内厨已将饭菜做好,便现身走了进去。

  一看两名男御厨,见他们不像原先的那么丑陋,却也生的端正好看。心说:“人的第一欲望便是食欲,嫪毐也算不那么特别糊涂,厨房的男丁还是放上精明干净,而有好相貌的。如此一来,大家吃饭吃菜却也放心,没有怀疑。”

  魏文成大咧咧进去,向他们问个好,说自己是太后使唤过来端走饭菜之人。

  两名厨师这才“噢”了一声,还是看了看他,虽是以前从未见过,毕竟是宫内人士,对魏文成也无过多的怀疑,将做好的饭菜交在了他的手上。

  魏文成端起盘子,直向后宫方向走来,门口处遇上守卫士兵,说为太后送饭,没等士兵仔细盘问,他侧身就往里挤。

  士兵见他如此泰然嚣张行为,只得退身让步。

  魏文成暗自好笑,昂头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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