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回
魏文成一个念头闪过,对嫪毐指示,向他冲过来的二人的无理立马软下心来。
他今日出门,身上又没带长剑兵器,他之身份更是不可确定,于是故作当地百姓的模样,躬身道:“二位官爷请上,不知公公何事召见小人?实乃小人之福,小人甘为公公驱用,马首是瞻。”
他话这么说,可身子绷得挺直,那二人一时竟然没有拉动他。然他们也丝毫没有怀疑魏文成身怀武功,还倒庄家汉子,身体结实,有股子蛮力,也是不足为奇。
就听一人道:“得不得到公公使用,尚未可知,不过先过去见过他老人家再说。”说话时,态度骄横,更有轻视讽刺之意,大概是见到魏文成太脏太丑之故。
魏文成毫没在意那两人粗蛮神情的举动,心下却也甚喜,心说:“果不然是嫪毐召唤自己过去,可不知到底为了何事?凭自己的相貌打扮,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如此美貌的嫪毐会请他过去一叙。”
想到这儿,魏文成管不了多少,躬着身,点头哈腰,迈开步伐,向嫪毐身边走去。
来请他的那两个黑衣手下也跟在后面。
此时,游街的嫪毐队伍一直缓缓前行,始终没有停止。观瞧喝彩的人群也越来越多,越发拥挤。
魏文成走到近前,没直接去见嫪毐,而是有人安排,跟随在了嫪毐大轿的后面,随队而行。
此刻,魏文成才有所注意,原来在他的左右身边还有四五个人一起跟着走动,皆为中年男子,衣衫褴褛,其貌不扬。然而由于他的面具,比起这几个人来,难看的面容有过之而所不及。
魏文成一边走,一边又更加疑惑,何故嫪毐游街,专挑些相貌丑陋的男子跟着他?
走上两步,只见又有两人在黑衣手下的带领下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不用多说,面相一样丑陋,身上一样的脏兮兮。
见此情形,围观的众人也很是纳闷:他们早就听说太后手下的第一英俊美男嫪毐游街,很多有钱又有地位的都想接近于他,是以个个穿的好看,佩戴整齐。没想到嫪毐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反而大反常态,尽抓住一些丑男过去。人人百思不得其解。
转眼间,一条长长的街道快要走完,此时已有八位面脏之人和魏文成走在一起,跟在嫪毐身后。
只见嫪毐回头一瞧,对着他们点了点头,道:“很好,今日收获不错,再有一人便是十全十丑了。”
他好像说于周围人听见,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魏文成一听,却也好笑,本是十全十美,他却凑出个“十全十丑”。
刚想此处,就听嫪毐突然大声叫嚷道:“来人,抓住他,抓住他,最后一丑就是他了。”
魏文成听其声音挺亮,不像是宦官发出。
手下人一惊,顺着嫪毐手指方向望去,就见远处站着一驼背男人,个子甚小,只有三尺多一点,衣衫破旧不说,最吸引人的还就是他的头脸,只见所指那人头顶光秃秃地,一毛也无,瘦小的脸庞左歪右斜,右颈部长出一肉瘤,大而鼓囊。
那人在嫪毐喊声中尚未愣醒,便被一名黑衣人擒拿回来,推进魏文成所站人群。近身一看,脸上斑斑点点,原来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麻子脸。
魏文成本以为自己的面具算是这些人当中最难看,最丑陋的,没承想天下还真有比自己的“面”更丑的人。
他怀疑此人和他一样,也是戴了丑陋面具。但定睛一瞧他的表情,一举一动,明显能从脸面上凸显出来,细纹肌肉也在动,由此可见,此人非是假面具,确实是真相貌。
十人凑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害怕,又是疑惑,不知嫪毐抓他们所谓何来?
这时就听嫪毐哈哈一笑,道“打道回宫。”一声令下,带头之人调转方向,向右一拐,向秦宫走去。
魏文成初到秦国,还不曾到秦宫去过,此时混入,暗记路数,却也心神不安,不知嫪毐拿“十全十丑”在搞什么名堂?
一路上有黑衣侍卫保护开道,倒也没发生事情。
不大一会,远远看见宫苑墙门。太后是在咸阳城内万寿宫,故而嫪毐一直奔万寿宫而来。
刚到宫门口,就有人迎接,魏文成听见迎接之人对着嫪毐道:“公公何故走了这么久?太后早就睡醒了,见公公不再身边,这会子正在气头发怒,大骂小的们。”说着催促嫪毐,道:“公公赶快前去劝阻劝阻,这里面的太后,也只有听公公您一人的话。”
嫪毐一听,对着说话之人板着脸,毫没在意,高声道:“本公公知道了,你们下去吧!”说着,带着队伍,直向宫内走去,迎接的下人也转身跟随。
刚一开始,魏文成稍稍有些紧张担心,此时却也放开了心,心说:“管他嫪毐拿他们这些人干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也只好见机行事了。”
他为了后面逃身,以防万一,暗暗牢记宫内标示道路,到时不至于迷途死路。
魏文成再看了看周围其他之人,一个个面色惊慌,郁郁不乐,本来面丑的脸孔更加难受。到此地步,不知是福还是祸,只有骑瞎马乱奔乱撞,听天由命了。
魏文成走着瞧着,万寿宫不大,却是奇丽壮观,如同王母天堂一般。
此宫本是先太后华阳夫人住所,华阳太后去世以后,秦王嬴政生母赵姬太后住进此宫,享受天年。
太后赵姬,魏文成早就听说过,是他结义兄弟赵赢给他讲述。
她本是赵国邯郸一姿色非常,漂亮而又善于跳舞的女子,后来阳翟大商人吕不韦到赵国邯郸行商,无意间碰上她,于是请于自己舍下,照顾他衣食器具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早已和吕不韦熟识的秦国公子子楚,在一次和吕不韦饮酒时看到了此女赵姬,之后非常喜欢,便站起身来向吕不韦祝酒,请求吕不韦将此女赐予他。
吕不韦听后当然很生气,但转念一想,自己结交子楚的目的便是跨进秦国的宫中,将来谋求政治高官,而且,为了他,已经破费了大量家产,此时又何必为了一个女子而枉费时机前程,故而答应了子楚请求,欢欢乐乐,将赵姬献上。
子楚得到赵姬,更为满意高兴,不久赵姬便有孕在身,生下儿子名“政”,就是现今秦王嬴政,子楚就此立赵姬为夫人。嬴政登上王位,她便是名真言顺的王太后。吕不韦有很大功劳,既是秦相国,又是秦王嬴政之仲父。
魏文成回忆起大哥赵赢为他讲的这些故事,却也暗暗称赞赵姬的幸运,也佩服吕不韦的远见卓识和胆略,要不是他苦心经营,大显谋略,一个无人问津,不为可怜的秦国人质子楚不会得到华阳夫人的认可赞许,也不会得到孝文王安国君的器重,更不会继承秦国王位。
然而就因为吕不韦的帮忙,子楚一家三口才脱身赵国,平平安安,逃回秦军大营。于情于理,吕不韦可谓劳苦功高,乃秦王一家救命恩人。
魏文成真想见见这位出身不凡而又身份显贵的太后赵姬,不知她到底长何模样?
他刚想到此,就听一温柔而又娇色的女人声音传来:“嫪公公你这是干甚么,何故带来如此多人?”话音未完,向魏文成人群探头瞧了一眼,哎哟一声,继道:“这样难看的草民,嫪公公你拿他们何用?”
魏文成顺着声音一看,只见眼前出现三个女人,中间一人看不出多大年纪,看她腰似弱柳,眉含远山,唇若朱漆,体态轻盈,浅着粉黛,容颜绝世,给人一种空谷幽兰,自然淡雅之感。
穿的衣服,红的红若火,白的白似雪。远看如朝霞灿烂,近旁花香浓郁,犹如天仙,只是隐隐含有风流蕴藉之像。
在她身边,又有两名少女,左右伺候映托着她,一样的漂亮美丽,似两朵盛开的牡丹,但与中间那女人相比,总是缺点什么,稍逊一筹。
就听宦官嫪毐道:“启禀太后,奴才招这些人进宫,便为太后养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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