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再见若虚

　　天断山脉横贯南北，将东原荒漠一分为二，一半乃茂密的丛林与沃野千里的平原，另一半则是一望无尽的茫茫沙漠。

　　荒城正是来往南北的唯一通道，它以天断山脉裂开的一条峡谷为城池主干道，又以峡谷两端为起点向外扇形拓展，历经不知多少万年才形成今日的规模，所以立在万丈高空，向下俯视，荒城给人的形状，像是一个两头粗大，中间细长的棒槌，所以荒城刚建成时被称为槌城，又因铁血府建府于此，嫌它槌城的名字不好听，便把它改成了荒城，一直沿用至今。

　　不过荒城除了是贯通南北的要道外，还是名垂天下的烟花胜地，所以无论是凡心未断的妖修，又或世俗中的达官贵人，还是杀伐掳掠的邪道凶魔，以及像北冥这类的专爱寻欢作乐，不喜闭门枯坐的各门各宗青年俊彦，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实乃封神大世界中最奇特的一个地方。

　　这种奇特的形成，自有其根本原因，且关联着铁血府的由来。

　　铁血府以军事起家，位列四大修道圣地之一，第一代府主是十多万年前凡人国度中的一名战绩彪炳的大将军，因招来当朝奸佞小人的嫉恨，吃了生平中最惨痛的一次败仗，心灰意冷下辞去官职，避世隐居。

　　他的仇家并不想将他就此放过，为斩草除根，耗尽大量的财力物力请来当时的一名魔道散修，将他的妻儿老小尽数屠戮，因他出门访友未归，故此躲过一劫，当他知道自己的仇家竟是凡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仙师”时，深感此生报仇无望，便纵身跃下了万丈深渊，以示对命运不公的抗争。

　　岂知上天垂怜，他不仅未死，反而因祸得福，在一条峡谷内，无意中发现了一处上古练气士遗留下来的洞府，并且得到了其衣钵传承，历经千多年的苦修终得报大仇。

　　之后那名将军以那名上古炼气士留下的不世功法为根基，在洞府的原址上建立了如今的铁血府，并发誓替他永世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铸就其不灭的美名，以报大恩。

　　所以自古以来，铁血府并不杜绝与凡人之间的往来，与那些摒弃七情六欲，一门心思闭关苦修的修真门派的宗旨大相径庭，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荒城成了当今世上最独一无二、修道者与凡人杂居的地方。

　　北冥与蒙逊穿过厚达数丈的城门后，眼前忽地一变，已立身在了一个繁华喧嚣的闹市之中。

　　这条街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旁屋舍栉比鳞次，既有专为供修道者购买法器和各种修炼资源的店铺，又有为世俗凡人服务的旅店饭馆，可以说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不过所有的建筑为追求实用，全部以不饰边角的粗木巨石建造而成，形成了一种原汁原味的狂野风格。

　　北冥他们自小在崇山密林中长大，还是头一次进入到这种繁华的城池，禁不住心生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两人东看西瞧，见到什么稀奇好玩的事物，便会双目睁圆，大呼小叫，像两个未长大的孩子。

　　行人纷纷侧目，都露出鄙夷的眼光。

　　就在北冥要往一个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摊位凑去时，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拉了他一把，遂转头瞧去，只见蒙逊不安地打量四周，低声道：“大哥，你看我们……”

　　话未讲完，北冥已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你望我，我望你，这才发觉，他们经过在炼狱之海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及在黄沙中摸爬打滚，早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活像一个沿街讨饭的乞儿。

　　北冥摸着满脸的胡须，耸了耸肩，道：“这样我感觉威猛多了。老子全靠它撑门面，整理了岂不可惜？走吧，他们爱怎样看，就怎样看好了，老子管他的娘！”接着压低声音，又道：“我正被人追捕，这副尊容正是最好的掩饰。难道你想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让大哥暴露身份吗？”

　　蒙逊一呆，跟着狠狠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神情自责。

　　北冥哑然失笑，抬手将怀内的蒙二塞往蒙逊的手中，转身朝身后打出手势，道：“跟我来，找个地方先医饱肚子。”

　　蒙逊终是小孩子心性，既明白过来，保持这种衣衫褴褛的模样乃是为了北冥的安全着想，顿觉过往行人的异样目光不那么令人难受。

　　两人肩碰肩，悠哉悠哉地顺着集市漫步前行，不时推推挤挤，见到什么古怪的东西便露出毫无掩饰的惊叹神情，最后来到一座名为丰悦楼的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望一眼，仰首挺胸往里闯去，可还未到门口，便被一个看似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伸手拦住了去路。

　　中年人表情厌恶地随手扔出一枚绿色晶石模样的事物，赶苍蝇似地挥手道：“没眼色的东西！今天本掌柜高兴，赶紧拿着赏你们的天晶石，有多远滚多远！”

　　北冥俯身捡起落在脚边的晶石，立时认出这是一种蕴含着精纯木灵气的灵石，在修道界中，像这类的灵石，既可以为修道者的修炼提供源源不断的各种属性灵气，又可作为修道者之间换取所需物品的通用货币，比世俗中的金银财宝更受人欢迎。

　　看来对方将自己当成前来讨钱的叫花子，北冥的深心处不禁感到一阵英雄气短。

　　突然一只粗壮的手臂闪电般从北冥的身后探出来，一把卡住中年人的喉咙，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将他甩出了三丈远，跌了个狗吃屎。

　　北冥骇然回头看去，原来是一名极为雄壮，手臂肩膊都要比一般人粗上两圈，拥有一头乱糟糟短发的昂扬大汉，他的修为最少达到合元境界顶峰，否则北冥也不会被欺进身后三尺都没有发觉。

　　此人体型及得上北冥的高度，面容古拙黝黑，双目精光闪烁，瞳孔深处却隐现红芒，可见他必定修炼有一种在整个修道界都罕见强横的奇功异法。

　　又看他的一身装扮，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到底是谁呢？

　　北冥不知对方出手相助是何居心，正暗自嘀咕时，猛然发现他另一手提着的酒坛和肩膀上条条狰狞的疤痕，立刻失声道：“边兄！”忽地住口不言，他发现这边闹出的动静至少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其中有一人给他一种心惊肉跳极度危险的感觉。

　　此人乃是一位站立于三十丈开外的一个脂粉摊前，身影苗条、发髻高盘的宫装女子，她虽背对着所有人，漫不经心的挑拣脂粉盒，但北冥却清晰地感知到，她将神念全放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且冰冷又邪恶，若不是自己在不断的逃亡中将心灵磨练的通透无暇，绝难发现。

　　此人应是当初在天堑栈道被边若虚出手截下的神秘追踪者。

　　边若虚雄躯一震，亦听出北冥的声音，转首望去，却见他对自己挤眉弄眼，暗打手势，又指指满面的胡须及褴褛的衣衫，登时明白过来，佯装破口大骂道：“谁又让你去烂赌？还弄成了这幅德行，你怎对得起在家苦侯你归来的妻儿老小？”

　　北冥暗赞对方反应敏捷，如此一来，任谁都会不自觉地认为他们只是一对输光了，却不敢回家的赌徒，再加上他又悄悄施展天魔虚融大m法的隐匿神通，将内体异于一般人的奇特真元散布到全身各处的经脉穴窍内，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锻体境的小人物，两方原因加起来，纵然敌人的探子暗中留意到他们，自然也会打消怀疑，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北冥尚未答话，身旁的蒙逊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北冥与边若虚同时愕然当场。

　　蒙逊双腿一曲，跪坐倒地上，一把抱住边若虚的大腿，大哭道：“堂兄！我早劝过了大哥，可他根本不听，还暴打小逊一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北冥心中叫绝，双目一瞪，怒喝道：“是否皮又痒了？”

　　蒙逊“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转到边若虚的身后，一副经常被人欺压却不敢反抗的脓包样。

　　边若虚反手轻拍蒙逊低垂的头颅，以示安慰，接着双目反瞪向北冥，用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咆哮道：“你若再敢欺负小逊，老子扒了你的皮！”说完，与北冥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北冥亦不由对蒙逊重新认识，这小子配合得如此逼真，看来他的憨傻只是表象，内里却是心细狡黠，谁若敢小觑他，吃了亏，都还被蒙在鼓里。

　　果然宫装女子倏地收回神念，放下脂粉盒，转身朝集市的另一端施施然去了。

　　北冥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暗呼好险，可望着她婀娜的背影，一颗心却像被猫抓一般痒了起来，想放出神念一睹芳容，又怕对方发现起疑，遂万般不舍地放弃。

　　蒙逊“瑟瑟缩缩”地由边若虚的身后探出头，可怜兮兮地道：“肚子饿得快要前心贴住后背，可否先让我吃饱了，再受大哥毒打责骂？”

　　北冥又好气又好笑，上前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骂道：“你倒上瘾了，人都走远了，还装！”

　　边若虚哈哈大笑着一把将蒙逊扯到身前，随手弹去他身上的尘土，赞道：“小兄弟，也是一个趣人。边某能认识两位，实是三生有幸。来，今日边某做东，请二位饱餐一顿。”说完，回头冷冷望了站立在一旁，垂手恭立的中年人掌柜一眼，喝道：“这一次就此作罢，下次若再见到你狗眼看扁人，老子拆了你的酒楼！”

　　中年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连点头，恭敬道：“两位爷请！”

　　北冥与蒙逊心中暗爽，大摇大摆随着边若虚步进丰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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