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黄沙万里

　　连绵沙丘无穷尽，浩瀚大漠不见边。

　　此乃东原荒漠最真实的写照。

　　烈日炎炎下，沙粒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时有刮起酷热的燥风，推着一个个沙浪向前翻滚涌动，将沙丘揭去了一页又一页，露出不知多少年前人类及野兽的枯骨，转眼又被风沙掩埋。

　　这是一片死亡之地，当地民风彪悍的民众称它为“炼狱之海”，连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修道者提起它亦不由心生恐惧。

　　这一日，炼狱之海某处的上空突然裂开一道幽深的空间裂隙，从中走出两个衣衫褴褛神色萎靡的青年，跟着一脚踏空，便大呼小叫着向下坠落。

　　他们正是半个月前跨进传送门的北冥与蒙逊。

　　因人生第一次体验长距离的空间传送，早已被空间隧道内的时间乱流及错位折叠的空间折腾得头晕目眩，根本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可御空飞行的修道者，结果相续与大地亲吻，跌了个七荤八素。

　　北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顾全身的酸痛和脑袋仍昏沉沉的眩晕感，急忙扯开衣襟朝怀内望去，只见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崽耷拉着耳朵，睡得正酣，连刚才跌落地面的巨大震动都未将它惊醒。

　　北冥骂道：“你倒懂得享受，却苦了我和小逊。若到了荒城，你仍不能变回以前的威武样，老子便把你扔进黄沙里给埋了。”

　　蒙逊龇牙咧嘴地走过来，笑道：“蒙二因施展天狮噬日，给累得退回初生状态，没有半多年的沉睡，休想能恢复以前的生龙活虎。大哥就死了这条心吧，靠外物打动姑娘的芳心，终归不能持久。”

　　北冥长叹一声，大感泄气，忽地记起一事，遂环目四顾，始发觉自己正立身在一座高高的沙丘上，远处黄沙万里，极目难及尽头，处处透露出一种枯寂与死亡的气息，禁不住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咱们运气真好，一头就扎进了东原荒漠最有名的炼狱之海，若无意外，咱俩很可能会化成这里的两堆枯骨。”

　　蒙逊探手摸向北冥的脑门道：“大哥是否仍未清醒？我们身处绝地，你却像刚捡到宝贝般快乐。”

　　北冥挥手拨开他的手臂道：“为生命奋战不息是人类唯一不向命运屈服的抗争。这里环境虽艰苦，太阳精金之气却比其他地方旺盛的多，乃是淬炼肉身，磨练心灵的绝佳之所，所以只要我们能够坚持步行走出炼狱之海，必定在修为上更进一步！”

　　蒙逊露出敬佩的神色，只要不是疯子，谁会将徒步穿行代表着死亡的炼狱之海当成一种历练？

　　北冥迈开大步，高一脚矮一脚当先前行，高声道：“小逊，跟上！大哥传你一套能够利用太阳精金之气淬炼肉身的功法。”

　　蒙逊闻言欣喜若狂，紧跟几步追了上去。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内，北冥已将自己身怀《阴阳经》的事告诉了他，并讲解了经文内种种玄妙之处，使他早就大为艳羡。

　　狂沙漫舞，很快就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事实证明，炼狱之海不愧死亡之名，其最大的致命利器是它蕴含的一丝丝可溶精铁的至阳之力，可就在这种不顾一切后果的折腾下，反而使北冥二人历练的大计一步步朝着预期的效果推进。

　　他们完全不遵守一般人在沙漠中行走的方式，而是认准太阳升起的方向昼行夜伏，特别是在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刻，他们将身体掩埋在可使人皮开肉绽的滚烫黄沙中，只余头部露在外面，自残式地疯狂运转“阴阳变”第三重人变境的功法，将方圆数十里黄沙中所蕴含的至阳之力一点一滴的纳入体内，而到了晚上则盘膝端坐，抱守归一，消化白天的所得，又为第二天的修炼养精蓄锐。

　　不足一个月，北冥体内的至阳真元就足足壮大了一倍有余，少去了他十多年的苦修之功，而蒙逊这只修“阴阳变”第三重功法的半路出家者也取得了不凡的效果，变身之后，挥舞手中的厚背长刀，刀芒上被裹上一层厚达三尺的烈焰，只看那可使人从灵魂深处产生一种极度燥热感的威势，便知比之以前更胜十倍。

　　修为提高，二人信心更足，余下的时间里，他们又换了另一种方式进行修炼，每日里交手切磋，不是朋友之间的点到即止，而是以命相搏，仿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各自用最强的功法招式务要置对方于死地，最终的结果，两人精疲力尽，瘫软如泥。

　　最后他们又用各自旁人难以理解的强大毅力苦忍着不使自己昏睡过去，一边交流心得，一边再疯狂地吸收沙漠中的至阳之力。

　　除了当事人外，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两个如此超出理解之外的变态之人，但也使得他们此时的战斗力急速飙升，远远超过一般御魂境修士，可与合元境相媲美的地步，甚至北冥施展出“鬼变”神通，能与跳脱轮回的蜕生境修士战斗一二。

　　闲暇时，北冥会向蒙逊传授一些《阴阳经》内其他的保命隐匿的功法，包括“海纳归虚”及“天魔虚融大m法，若不是《阴阳经》早与他合二为一，恨不得早拿出来一股脑地全部塞给蒙逊，皆因东原荒漠中上至修道者，下至平民百姓均都彪悍异常，争斗残杀时有发生，事急从权，所以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的掌握保命的技能，方能在这个像炼狱之海一样残酷的大陆上尽可能长久地享受生命，这也正是北冥先前提议在这地狱般沙漠中历练的真正原因。

　　蒙逊亦逐渐明白这一点，心生感激之余，唯有更加不要命地进行修炼，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对北冥所付出的最好报答呢？

　　日子就这样过去，两人之间的交流愈来愈少，各自修行，各悟各自的道，达到了一种和谐而又默契的地步。

　　长河落日下，北冥在狂沙之中脚踩九宫奇阵，不自觉地将《阴阳经》阵法篇内的阵图融入到身法之中，练到精妙出，忍不住仰天长啸。

　　蒙逊则因头脑简单，悟性远不及北冥，更多地盘膝打坐一心淬炼肉身。

　　两人一静一动，相映成趣，皆有所得。

　　山中无甲子，寒岁不知年。

　　这一日，两人如往常一样浑浑噩噩，漫步前行，一边苦思修炼上的一些难解的问题，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或劈或砍，突然蒙逊惊叫道：“大哥，快看！”

　　北冥依言瞧去，立即神情一震，目中的迷茫之色尽去，一条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的巨大山脉出现在二人视野的尽头，山脚下林木葱郁，水草丰盛，牛羊成群，不过更使人震撼的乃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池，离得虽远，他们仍能望见它高大城门上铭刻的两个大字，荒城！一座东原荒漠中最古老，规模最宏伟的城池，四大圣地之一的铁血府就坐落在此地。

　　北冥与蒙逊面面相觑，既感欢喜，又是失落，欢喜的是，荒城近在眼前，多姿多彩的生活亦应不远，凭借着他们此时不弱于合元境的修为，定能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失落的则是这些时日的修炼虽苦不堪言，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只是没想到结束的竟然这样快，恐怕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北冥乃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洒脱人物，蒙逊则一心跟定了这大哥，加上生性质朴，转眼间两人脑中便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憧憬。

　　“哎，快把老子的卵黄累出来了，先歇一歇再进城。”

　　北冥丝毫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双腿抻直，望着远处山脉下的荒城脑中浮现出当日蒙二临空，对月长吼的画面，暗忖它若肯驮着老子在荒城上方溜上一圈，定能惹得诸多貌美的娘儿惊声尖叫，随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美事，不禁发出一阵压抑得极低的嘿嘿怪笑，顿使蒙逊汗毛倒竖。

　　忽又记起另一事，探手入怀，抓着蒙二的后腿将它扯了出来，再狠劲抖了两下，气道：“蒙二，你家狗姑娘在唤你呢。”

　　蒙逊凑过来，怪笑道：“二子现在只能吃奶，不若大哥帮它找一个奶娘吧，包保它立时醒转过来。”他与北冥在一起，耳濡目染，竟也学会了油腔滑调。

　　北冥瞪了他一眼，道：“说得真好，就这么定了，等进了城就帮你找一个粗腰大腚的老妈子奶饱你。”说完，不理蒙逊满脸的苦相，架起遁光，往荒城飞去。

　　到了近前，他们才发现偌大的荒城人进人出，竟没有铁血府弟子把持城门。

　　但很快他们又注意到另一现象，不管那些能够踏空飞行的修道者，还是世俗中的寻常百姓，一到城门口，无不规规矩矩地加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排着队挨个进出，乖得像个刚入门的小媳妇。

　　北冥皱眉思索了片刻，心中恍然，但他们初到此地，自然不敢造次，一边心中赞叹着铁血府一时无两的威名，一边像他人一样，与蒙逊一起按着规矩入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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