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佛门论道

　　“看过《巫山云雨三十六式》没有？”

　　北冥从怀内掏出一本磨损严重，一望便知经常被人翻阅的线装书本，平摊在小和尚的眼前。

　　那精美，使人热血沸腾的插图顿时让小和尚双目圆睁，眉心直跳。

　　北冥压低声音道：“这才是狼道中人的必读之物！”

　　小和尚干咳一声，挠着光溜溜的脑门道：“虽未看过，但只听名字，就觉得非同一般。”

　　北冥好笑道：“想看吗？拿出点诚意来，这本书就是你的了。”

　　小和尚不解道：“什么诚意？”

　　北冥敲了他一记脑门：“你我是同道中人，这本书白送你都没问题，可惜本人最近被人追杀，急需功法来提高修为，你若有《灭魔掌》、《不动九字真言》，不妨拿来交换，本少爷来者不拒。”

　　北冥狮子大开口，张口便直接索要天宫禅院的镇派之宝，他在鬼幽门中时，经常听到北野提及这两套佛门典籍，其玄奥精深不在《极阴经》之下，如今他初入修道界，特别是在这半年内被人围追堵截的争斗中，往往因经验不足而空有《阴阳经》内的绝世宝诀却收不到有效打击对手的效果，虽最后成功脱逃，但要想在修道界站得住脚，并生存下去，必须在短期内了解各门各派的功法特点，方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况且他深知艺多不压身的道理，眼前就是一个好机会，不由打起了天宫禅院的主意。

　　北冥心中根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随口一说，岂知小和尚笑嘻嘻地从宽大的袖口内拿出一件金光灿灿，蕴满浓郁佛力的袈裟，双手抓住两角，使力一抖，平铺在了北冥的面前。

　　袈裟光彩夺目，在展开的刹那，一股有别于佛门慈悲祥和的凌厉杀气瞬间充满整个房间，竟连铺地的青钢石都不能够承受，表面缓缓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

　　北冥向后急退，可在下一刻他却无奈止步，因他骇然发现袈裟周围三丈范围内都被一种无形的禁制所笼罩，与天堑栈道上空的禁制一般无二，只是无法提起真元外，还多了一层空间之力，以他现在的修为除非施展极阴极阳两种真元虚空相撞的绝招才能挣脱，不过袈裟所散发的空有杀气却无杀机，所以他怎能施展如此狠招。

　　小和尚站在一旁，身上绽放出一层朦胧的黄芒，竟完全不受杀气及空间之力的影响，指着袈裟上曲曲歪歪似若蝌蚪的文字，得意洋洋道“这就是灭魔掌经文，是我祖爷爷伏魔上人化道后留下的遗物，师傅说，我是有缘人，只有我才能看得懂。”

　　北冥愕然道：“那我要来做什么？”

　　小和尚道：“我可以说给你听，不过《不动九字真言》却不在我身上，它被师傅收藏在天宫坊内，我现在就去帮你取来。”

　　北冥一边运功抗拒着及体的杀气，一边傻鸟般呆瞪着他，内心念头乱转：“天宫禅院的镇派功法怎会在这小秃子的身上？看他毫无心机的样子，根本没把它当回事，送人就像喝凉水一般简单，那帮老秃子就这么放心？”

　　就在小和尚转身欲走时，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道：“普遁，为师让你去请北宗主，为何许久不归？”余音袅袅，绕着房间顶梁回响不绝。

　　北冥老脸一红，颇有一种诱骗小孩却被识破的尴尬。

　　“不好，把师傅的正事给耽误了！”

　　小和尚火急火燎地跳了起来，一把扯起地上的袈裟，揉成一团，随手塞进北冥的怀内，又一把夺过其手中的《巫山云雨三十六式》，拉起北冥往外跑，低声道：“公平交易，两不相欠，等一会师傅问起来，你就说我内急，拉屎去啦。”

　　北冥只懂瞪着他，只要不是疯子或者傻子，谁会用名震天下的《灭魔掌》经文去换一本低俗下流的***？

　　可袈裟方入怀内，北冥立即身体一僵，胸前的肌肤传来一股难耐的灼痛，仿若被一把钝刀一点点地割来割去，又似布满尖刺的钢球在那里滚动。

　　他知道那是伏魔上人留在袈裟上的生命烙印对自己的排斥，也亏得他先天肉体足够强横，换了一般人早就被凝若实质的及体杀气刺得千孔百疮了，不过北冥也不好受，全身的真元都被他凝聚在胸口，死死抗衡着灭魔袈裟所散发的杀气，木偶般被小和尚拉着，通过长长的走廊，在一座座房舍间左曲右拐急速奔行。

　　过了盏茶的功夫，北冥终于成功将杀气迫在体外，身体恢复自由，当他抬头望去时，愕然发现自己已处在一座宽敞的大殿内，大殿正中供奉一座拈花微笑的佛祖巨像，十八罗汉分立左右，一字排开，均以修道界罕见的紫砂精金铸制，个个神情姿态不同，无论垂眉内守，又或怒目咧嘴，都是活灵活现，与真人无异，更胜之前天宫禅院外大门上的石刻。

　　佛祖像前放有一个大香炉，燃烧的檀香释放出袅袅青雾，弥漫于整座大殿内的空间，令人感受到出尘的气氛。

　　在香炉往前的地方分布有序地站立着五名老和尚，其中四名白眉长须，面若枯松，身后五行之力凝聚，脚下隐踩紫气祥云，一望便知，他们都是天妖水娇柔那般级数的不世高手，若有一人在修道界现身，必能掀起巨大的轰动，由此可见天宫禅院的真正实力底蕴确是令人震惊，应完全不弱于其他三大圣地，只是为其隐修不出世所掩盖罢了。

　　北冥忍住心中的惊骇，朝他们一一打量，但目光很快就被另一人完全吸引过去。

　　云空此时脱去了象征着院主身份的金丝红底袈裟，身着一袭月白长袍，犹若鹤立鸡群，使人再无暇去理会其他人，他虽手持念珠，默念经文，却能予人隐如崇岳，卓尔飘逸的气质，并不像一方圣地之主。

　　他亦正上下打量北冥，最后将目光落在北冥的胸前，面含怪异，普遁立在他身后，垂首顺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不知多么乖巧。

　　北冥顺着云空的目光往胸前一瞥，立时窘迫得差点挖个地缝钻进去，只见伏魔袈裟在其怀内露出金光灿灿的一角，被正主当场抓了个人赃并获。

　　四名长眉老和尚低声喧起佛号，此起彼伏，更增尴尬的气氛。

　　北冥仰天打了个哈哈，向前俯身见礼道：“大师莫怪，晚辈只想借《灭魔掌》经文一观，不过使用的手段却极其低下，我愿承受一切惩罚，但我可指天明誓绝无歹意，还望大师明察。”说着，将灭魔袈裟拿出，双手奉于云空跟前。

　　云空目光凝注北冥，北冥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双目清澈坦荡，神光湛然。

　　云空笑道：“佛门至宝，唯赠有缘。北冥，你果为人中之龙，《灭魔掌》赠于你又有何妨？”

　　北冥不禁为对方出众的胸襟气度所折服，双手高过头顶，神情更显恭敬，道：“大师若没有发觉，晚辈自然乐得据为己有，可如今劣行败露，大师若不收回，北冥再也无颜留在此地。”

　　云空不接袈裟，哑然失笑道：“北宗主若能回答贫僧一个问题，宗主骗宝的行为便可一笔揭过。”

　　北冥起身，正色道：“大师不吝下问，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空道：“北宗主言重了。”随后转首凝望大殿内的佛祖巨像，良久，才以梦幻般的语音突然道：“你如何看待世间的苦难？”

　　北冥张口，忽又哑口无言，这问题看似简单平常，仔细思考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没深想过，但联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经历及这几年来所遭遇的种种，似乎又有悟于心，缓缓开口道：“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想苦难应是命运的一部分，眼前的苦难既被克服，后面的就会接踵而至，循环往复，身在其中无人能够摆脱得了，在这世界于是便有了修道一途，无论是名门正派的体悟天心，以身合道，还是邪门歪道的强取予夺，其目的都在于摆脱世间的束缚羁绊，渡往极乐彼岸，因此少数人的超脱便带来了多数人的苦难，先不管这是否公平，可彼岸之后真的没有新的苦难吗？大师身为佛门一代圣僧，修为高绝，当有对这问题更深的体悟。”

　　这一番话娓娓道来，乃是结合着地球上流传的一些佛门理论和北冥自身的命运有感而发，甚至明确否定了修道的终极目的，想法独特而新颖。

　　云空及身旁的四位老和尚瞿然动容，显然被北冥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深的见解所震惊，普遁更是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睛，满脸的钦佩之色。

　　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僧侣们早课完毕，已到了开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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