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骨荒原

　　北冥只感到迷魂涤心散刚一入口，立即化作一股灼热，兼酸甜苦辣咸五味陈杂的气流顺着喉咙直沉丹田，随后又逸散成一股冰寒刺骨的异力四处乱窜，刹那间整个人便如一面镜片突然爆裂，化作点点星芒缓缓上升，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自己则成了大千世界的一部分，犹如鱼儿回归大海，任意遨游！

　　可这动人的情景至持续了片刻，北冥便恢复了常态，好似被人一脚从天上踹到了凡尘，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差点使他痛哭流涕。

　　鉴伯与孟婆相视一眼，望向北冥的目光中闪烁着慑人的神采，突然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笑声传向对岸崖壁，余音回荡不绝。

　　鉴伯一拍北冥的肩膀，喝道：“好一个佛若无情，怎会有普度众生的心！”端起余下的一盏琥珀冰心汤，仰首喝了个干干净净。

　　看他一脸的享受，北冥既惋惜又艳羡，而孟婆则狠瞪他一眼，轻骂一声老馋虫。

　　鉴伯意犹未尽道：“入口绵醇，落腹暖融，比那盏阴沟水好喝千倍万倍，若是加上一点万年玄冰，定比得上凌霄宫的琼浆玉液。”

　　北冥啼笑皆非，这老头刚开始一副高人的范儿，冷酷无情的模样不知多么吓人，没想到现在一盏黄汤下了肚，立即原形毕露，望着他得意的老脸上褶子都似在颤抖，便不自觉赞同道：“孟大姐明见。”

　　鉴伯双目一瞪道：“你说什么！”

　　北冥立即醒悟过来，不由心中叫苦，要是他大怒之下将自己扔到牲畜道，轮回成一个狗头人身的怪物那就惨了，再想到娶一个狗头老婆，下一堆小狗崽，登时尾椎骨一阵冰凉。

　　岂知鉴伯突然又是一阵狂笑：“好小子，老夫很久没试过如此高兴了。”笑声震得漫山遍野的鬼魂野鬼瑟瑟发抖。

　　忽地一根汤勺探出，正他中脑门，笑声戛然而止。

　　孟婆单手叉腰，一把扯过北冥，怒道：“老东西又发什么疯？”

　　鉴伯似乎对她非常惧怕，听她一声呵斥，便马上闭口，脸色憋得通红。

　　北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邪恶思想顿时发作，嘻嘻一笑，又仰天打了个哈哈，模样不知多么猥琐怪异。

　　鉴伯哪不知他在想什么，既好气又好笑，抬手给了北冥一个爆栗，同时一柄汤勺又探了过来。

　　北冥向后一跳，举手投降道：“两位前辈真厉害，光是这招大勺开瓢，我便应付不来。”

　　一盏迷魂涤心散，北冥整个人重新焕发了斗志，说话动作又恢复了以前的俏皮，鉴伯与孟婆看在眼里，心中由衷地感到一阵欣喜。

　　北冥凑近孟婆身前讨好道：“大姐熬制的姜汤，一盏下肚真是精彩纷呈。嘿，能否再来上一盏，小子必定欢天喜地的去投胎做人，绝不像……看那个大胖鬼！”北冥伸手指向鉴伯身后一位被鬼卒推推搡搡，却哭得像杀猪一样干嚎的大胖子，继续道：“绝不像他一样没出息。”

　　鉴伯偷偷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暗赞一声有胆。

　　孟婆怒道：“你当这是白开水吗？”随后像赶苍蝇似的挥着手道：“快走快走！耽误了老娘的正事，地藏王大人怪罪下来，包保你们一个个喝下去的再吐出来。”

　　北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最后讪讪一笑，暗道：“这婆娘真善变。”

　　反观鉴伯倒是习以为常，向孟婆眨了一下眼睛，一言不发地拽起北冥转身就走。

　　孟婆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跟着杏目中瞬间笼罩了一层煞气，转身望着那些孤魂叱道：“你们这些天杀的歹人，生前坏事做尽，活该轮回成畜生！”整个人的心情似乎随着北冥的离去变得低落烦躁起来。

　　鉴伯与北冥一前一后缓步而行，身后铺天盖地的惨嚎声渐渐远去，地面开始变得崎岖不平，可对于他们这等虚空行走如履平地的修道者来说几可忽略不计。

　　行走了一天一夜，当到达一处一望无际的荒草平原时，北冥手脚疲软，周围的空气好似一下子变得凝厚了许多，每跨出一步都要抽尽全身的力气，不由得喘息道：“前辈，这是要到哪里去？”

　　鉴伯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心道你小子终于开口讲话了，答道：“再坚持一会，马上便到。”

　　北冥快走几步与鉴伯并肩前行，探头道：“前辈一身修为惊天动地，什么封神十大高手在前辈面前根本就是小鱼小虾，更让人敬佩的是前辈行事高深莫测，绝非小子所能揣测，就像小子现在完全猜不到前辈要带我去哪里。”

　　鉴伯道：“你师傅北野号称北越大陆第一人，在老夫面前是小鱼还是小虾呢？”

　　北冥这才想起拍马屁把师傅都给搭进去，心中念了两遍师傅恕罪，岔开话题道：“不知前辈在冥界作何差事？你看天都这么晚了，你老人家再不回去述职，地藏王非得打你的板子不可。”跟着上下打量了鉴伯几眼，嘴里还发出可恶的啧啧声，续道：“你这把老骨头，骨架子虽大，却中看不中用，只怕一碰就散掉呢。”

　　鉴伯扭头瞪了他一眼，目中的怒火能使人化成灰烬。

　　北冥缩了一下头，打了个哈哈道：“呀，前辈的气色真好，皮肤红润得像小孩的屁股。”

　　鉴伯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怒道：“从现在开始，没有老夫的允许，不准开口讲话！否则老夫掉头就走再不管你！”刚才还盼着这小子能开口说上几句话，现在终于后悔了。

　　北冥吐了吐舌头，心中暗道：“这老头行事高深莫测，和他待在一起无趣之极，反正本少爷到了这森罗鬼蜮，若不投胎，绝难走出去，且我上辈子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想再做人都难，不若趁着还有时间再刺激刺激这老鬼，权当本少爷临行前的欢送仪式。”

　　心中打定主意，北冥一溜烟地跑到鉴伯前面，脚步放缓，回头道：“前辈若不服老，咱们比试一下如何？输了要打屁股，且身上不准有一块遮羞布！”

　　鉴伯面无表情道：“若我是你，一定会乖乖闭上嘴巴，保持体力。”

　　北冥心中一突，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装作漫不经意地道：“咦，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鉴伯冷哼道：“此处名叫白骨荒原，冥界凶名卓著的禁地之一……”突然醒悟过来，怒道：“谁准你开口讲话？”

　　北冥哈哈一笑，往前奔出两步，脸色蓦然变得煞白，仰天栽倒。

　　鉴伯满脸的怒容顿时僵住，现世报来的真快，接着苦笑一声，走上前去将一枚清香四溢的丹丸塞进了他的口中，肉痛道：“便宜你小子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北冥从地上弹射而起，惊喜地掐掐胳膊，拧拧腿，再仔细感受到鼻端的一股还未散去的隐隐异香，立即转身对鉴伯叩谢道：“多谢前辈赠药之恩，不知能否再赐一颗，留作我防身之用。”

　　鉴伯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渐渐地嘴角漾起一丝笑意，接着便化作震天的大笑。

　　北冥心中发毛，不知这老鬼又在犯什么傻，唯有陪着他呵呵傻笑。

　　收起笑声，鉴伯骂道：“小兔崽子，你师父一身高深的修为没有学到半成，他的奸猾，你学了个十足十！”

　　北冥从不知羞耻为何物，得意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怎顾及得那么多？到头来就算修为强如师傅，还是免不了身死道消，连个全尸都未留下。”语音逐渐低沉，不禁又想起自己这史上最凄惨的穿越者，十多年来受尽苦楚，从未有一日扬眉吐气过。

　　鉴伯以为他又想起北野，亦不由代他难过，叹道：“小兄弟节哀，老夫保证以后你定有机会再与你师傅相逢。”

　　北冥奇道：“转世之后，难道还能记得上一世的人和事吗？”

　　鉴伯哂道：“这一世的债没还清，你想死都难！”

　　北冥目中露出喜色，道：“这么说你老人家不是送我去投胎？”

　　鉴伯微笑点头。

　　北冥身上仿佛瞬间充满使不完的力气，怪叫一声，身形化为一道虚影率先朝前方奔去。

　　鉴伯哈哈大笑，急速奔行间衣袖飘飘，有一种说不出的淡然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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