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魂归地府
狂暴的空间能量融金蚀骨，若是修为没有达到极高深的境界，领悟空间法则，就会当场落得一个落得一个神魂俱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此刻北冥被一团猩红色的液体紧紧包裹，通体霞光万丈，在他的胸前静静悬浮着黝黑冰冷的森罗令和濒临破碎的血神珠，它们自主在北冥的体外撑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光罩，使他免受空间乱流的侵袭。
空间风暴打着卷涌过来，每撞上一次，光罩破裂，血花翻滚，红色的液体便减少一分，北冥却丝毫不受影响，呼吸平缓而又悠长，如一位回归母体的婴儿，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蓬！重物坠地。
北冥惨哼一声，悠悠醒转了过来，森罗令与血神珠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化为两道流光融入了他的体内。
北冥坐直身体，抚着肿胀欲裂的头颅**道：“妈，帮我端杯水过来。”
北野正盘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身体时隐时现，神色却极其平静，见北冥望过来，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慈爱之色，柔声道：“是否想家了呢？可惜师傅就要烟消云散，再也没有能力动弹一下。”
北冥全身一震，低下头去，泪水盈满眼眶，他晓得北野元神崩溃，大罗金仙也难救。
北野轻轻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你须将我下面所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北冥哽咽道：“徒儿谨遵师傅教诲。”
北野急喘两口气，道：“这里已是冥界，你得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出去，再去东原荒漠找到铁血王爷寒裂虚，他是师傅的至交好友，定会护得你周全，还有……”
北冥道：“冥界？难道我们都死了吗？”
北野忽地脸现红光，语气反而急促道：“听我讲，不要插话。等你修为足够强大，一定要集齐天、地、人三本奇书……然后……然后完成压在我鬼幽门肩上数十万年的使命，你……就可以返家去啦……”
北冥心神被吸引过去，泪眼朦胧道：“是什么使命？”
“这还言之过早……”
蓬一声，北野化成一团光雨消散，鬼幽门一代宗主就此辞世。
北冥怔怔望着北野消失的地方，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压抑得极低的哽咽，模糊的泪眼漫无目的的往上移动，投往昏暗枯黄的天空，天际的尽头几棵光秃秃枯树的枝桠缭绕升腾起一股淡淡的黑漆，这一切都如同他此刻的整个人一般毫无一丝生气。
师兄死了！
师傅也死了！
巨大的痛苦潮水般涌来，若是自己足够强大，灭门惨剧又怎会发生？
“力量，我要力量！我一定要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人，让所有害过我们的人血债血偿！”
北冥扬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后，不支地再次躺了回去，双手紧攥一把干硬冰冷的泥土，肩膀痉挛抽搐，悲愤屈辱的泪水顺着鼻翼沾湿衣襟。
那种看着亲人烟消云散，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就算倾尽一生也无法能有片刻忘记。
北冥好似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浑浑噩噩，甚至恍惚间想起周月那个害过他的女人，心中也再无半点恨意，如同独处在一个孤独的世界，游离于痛苦与悲伤的边缘，诉说着心中对逝去的亲人永远无法割舍的万千眷恋和缅怀。
这时一个冷漠无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北小兄节哀顺便。”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北冥听来，好似来自九天之外的一声暴喝，敲进灵魂的至深处，使他一下子惊醒过来。
北冥身体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双掌猛拍地面，弹射而起，一把抓住背后的金色长枪，枪锋指向来人，喝道：“我在这里想我师傅与师兄，与你何干？谁让你来打搅我！”全身杀气洋溢，大有来人一言不妥，便要出手索命之意。
昏暗的天空下，一个高大的黑影静静伫立在他右侧三丈外一棵不知名伞状植物下，双手拢袖，长袍拖地，当他看清北冥脸上的胎记时，眼中精芒乍现旋又敛去，轻笑道：“小家伙，脾气挺大。唉，看在你痛失亲人的份上，老夫便不与你计较。”一边说着，缓缓摘去罩头的黑巾，露出了一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苍老面容。
修道之人长久保持年轻的身体自然不难，就像北野活了四万多年，还仍像一个刚到中年的书生，故而此老如此的年迈，且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北冥的身后，定非常人。
眨眼的时间，北冥将眼前的情势分析了一遍，心中一动，立即撤去全身的气势，持晚辈之礼道：“小子唐突，还请前辈原谅。”说完，作势欲跪。
老者目中有了一丝暖意，伸手一托，北冥顿时惊恐地发现周身的空气刹那间变得凝若实质，自己就像封在冰块里的蚊虫，始终保持着一个半跪的可笑姿势，想要张口说话，连思想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老者抬腿横移，道：“你这一拜，就连地藏王都得退避三舍。”
北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的感官明显地告诉他老者的每一步迈得极其缓慢，当他凝神瞧去时，老者的第二步已经跨出，等若这时间上快慢的两种极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就算他师傅北野都无法做得到。
“时间法则！”
这个念头刚在北冥的心头升起，老者便已来到了他的身边，笑道：“老夫的名字早已忘记，你叫我鉴伯便可。来，让老夫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不待北冥有所反应，老者探手抓住北冥的臂腕，另一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一个方圆三丈的虚空漩涡便显现了出来，这不同于先前北幽划开的空间裂缝，乃是用大法力生生打通的一条空间隧道，任何人行走在其中都不会受到空间风暴乱流的影响。
北冥心中赞叹之余，也不免产生了一些疑问，这自称鉴伯的老者若是放在封神大世界，其一身高绝的修为必定远超封神十大高手中任何一人，那为何自己没有听说过有关于他的任何传闻？
眼前景物变换，北冥被扯进虚空漩涡，瞬息间就到了另一个天地。
眼中所见的一幕立时让北冥口瞪目呆。
一座绵延不知几万里的高大山脉被一条飘满白骨，流淌着黄色河水的大河拦腰截断，河面阴风飒飒，黑雾弥漫。
不远处，一排身带枷锁镣铐的孤魂野鬼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走向唯一一座横跨大河两岸的腐朽长桥。
同时在桥的对面，一位满头银丝，面容却娇艳如花的老妪在时刻不停地搅动着一锅热气沸腾的黄汤，幽魂经过，必要喝上一碗。喝之前，他们相对饮泣，似有万般不舍，而身旁的几名生有牛头马脸的鬼卒则不耐烦的大声催促，推搡着他们走向正对桥口的一座高台。
台上一面长镜向东悬挂，上面横写着七个鸟篆大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被押赴来的幽魂在镜子里能够见到自己在世时心里的奸险凶残或者善良高尚，以及所做过的种种事情和死后在地狱受苦的惨状，或在来世投生在富贵之家享尽荣华。
有人欢喜有人忧，一时间愁云惨淡，哀嚎遍野。
北冥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道：“这便是阴曹地府？”
鉴伯一惊道：“不错！这里乃是三界六道无论仙神还是鬼怪妖魔，身死之后所要到达的中转站，但封神大世界的人却称这里为冥界，阴曹地府的称谓却很少人知道？”
北冥这才知道自己说漏嘴，但马上品味出鉴伯话中另一个意思，急促道：“我师父和师兄是否也到了这里？烦请前辈带我去见他们。”
鉴伯哈哈笑道：“他们早已跳出轮回，根本不在这里。”
北冥颤声道：“他们仍未死吗？”心中忐忑不安，深怕自己刚升起的希望马上就要落空。
鉴伯轻轻摇头，但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诡笑，道：“老夫虽不知他们具体在哪里，但等你修为足够强大了，也许能找得到他们也说不定啊。”
北冥明亮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
鉴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世皆苦楚，安之若素方能堪破红尘，若是自己为自己强加上一副枷锁，那只能任命运摆布，岂对得起你师父的一片苦心？”
北冥心神微动，对着鉴伯深深一拜，同时暗下决心：“我不仅要集齐天地人三本奇书，还要找到师傅与师兄，谁若阻我，我便杀谁！”
这次鉴伯不躲不闪，挺身坦然相受，脸上神情似欢喜又似悲戚，当北冥起身时，却长笑道：“古人煮酒论英雄，不若我们效法前贤，在这森森鬼蜮之中痛饮上一碗人人谈之色变的孟婆汤，亦是人生一大快事！”
北冥暗道：“既有孟婆汤，那桥对面的老妪就是孟婆了。”心底亦涌起一股豪气，大声道：“前辈有如此雅兴，晚辈自当舍命相陪！只希望喝过之后，不会忘掉今生之事，日后无论做人还是做牲畜，都要重回鬼幽门，再做师傅他老人家的弟子。”
鉴伯哑然失笑，迈步先行。
北冥紧随其后，两人一起来到了这传说中的人物面前。
鉴伯猛拍案板，震得上面的盛汤的瓦罐汤水四溢，大喝道：“老太婆，来上两碗精心调制的爽口汤！”
孟婆忙来忙去，手脚不停，没好气道：“老娘耳朵没聋！”
鉴伯笑道：“今天老夫带了一位小兄弟过来，你得好好招待，可不能落了老夫的面子。”
孟婆终于肯抬头瞧了他一眼，但神色间颇为冰冷，当目光落到北冥的身上时，双目一亮道：“小哥天庭广阔，鼻直眼正，果为人中之龙，怪不得眼界甚高的鉴老鬼也会对你另眼相看。”说着，从案板下端出了两盏汤，一盏色泽橙黄剔透，犹如琥珀美酒，且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芳香，另一盏则色泽暗淡浑浊，好像陈放几十年的刷锅水，不用嗅也知道那气味定然馊臭难闻。
鉴伯露出贪婪的神色，急不可耐道：“先让老夫给小兄弟介绍一下这两盏汤的不同……”
“要你多嘴！”
孟婆拿起汤勺在鉴伯面前扬了一下，转而向北冥指着琥珀色的汤液，和颜悦色道：“这盏名叫琥珀冰心汤，饮下之后能够摒弃七情六欲，忘却一切烦恼，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跟着又指向另一盏浑浊的汤液，续道：“而这一盏名叫迷魂涤心散，虽名为迷魂，其效果却能激发一个人强大的斗志，实乃提高心灵修养的不世神药，但饮下之人却要延续这一生所有的苦难。”
鉴伯等孟婆说完，才敢插口道：“两盏心汤只可选其一，是重新轮回摆脱命运的枷锁，还是继续肩负起使命，由你自己选择。”
北冥想起北野临去时的遗言，皱眉道：“是何使命，两位前辈能否直言相告？”
孟婆不满道：“不要叫我前辈，我很老吗？”
北冥微微一怔，而后赔笑道：“小子失礼，大姐艳若娇花，看上去比那些双十年华的美女都要年轻许多！”
孟婆神色间大为气恼，但目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轻斥道：“小鬼，讨打！”
鉴伯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道：“请！”
北冥应诺一声，心中仍在想刚才的问题，不过对方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岔开，明显不愿意多说，而他本就是一个洒脱的人，立即将心中的疑问放到了脑后。
北冥扫了一眼晶莹剔透的琥珀冰心汤，又将目光落向了腥臭难闻的迷魂涤心散，突然道：“佛若无情，怎会有普度众生的心？”说完，端起迷魂涤心散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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