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魂祭天
血茧所散发的凶煞气息似乎点燃了上苍的怒火。
一道锥形的金色闪电在劫云中闪现即逝,紧跟着就是无尽的雷光电球瀑布似的从天而降,将整座五指峰都淹没在其中。
积蓄许久的第二次天劫全面爆发,天地间到处充斥着潮水般的呼啸声。
血茧在一次剧烈的膨胀中突然四分五裂,一道血色的梭影冲天而起,顶着无穷的雷光逆流上升,当与劫云快要相接时,迅速胀大成一条长达百里的血色巨龙。
龙首猛然向下俯冲,同时尾巴翻卷一抽。
“啪!”
就这么轻轻一击,顿使得修真界众修士人人谈之色变的帝王天劫烟消云散。
云海中红日沉浮,放射出霞光万道。
韩鼠儿等人一阵骇然,引得天罡烈阳阵的光罩阵阵涟漪,差点崩碎。
至此北野成功渡过帝王之劫,待损耗的真元恢复之后,修道界中再无人将是他的对手。
玄九重左手抚胸,右手持剑,苍白的面颊闪过一丝嫉恨之色,喝道:“北野,你练成了此等禁忌之术,就算进入神州净土也无你容身之处!”
血色巨龙盘踞在幽冥神殿殿顶,珊瑚状的双角仍缠绕着吱吱电弧,一个闷隆隆的声音从它口中响起道:“三百年前,本座化身成冥河老祖在妖源之地纵横百余年,所过之处赤野千里,最终使得幽冥血河略有小成,但本座所杀之人无不是该杀之人,若是上苍怪罪,自当由本座一力承担,不劳道兄挂怀。”
玄九重冷哼一声以示回应。
天空中劫云消散后缓缓洒落下绚烂的七色华光。
巨龙眼中掠过一丝迷恋之色,但瞬间就被清冷决绝所取代,霍然转首低吼道:“老屠夫,交出《玄阳秘录》,本座任由你离去!”
玄九重仰天大笑,又连叫了几声好,原本苍白的面颊因愤怒而变得通红如血,高声道:“你练成幽冥血河,无非是想利用其孕育成的血神珠的极阴之力强行抽取本座身上的《玄阳秘录》,那也要看你是否有那个本事才行。”双肩耸立,身形转眼间拔高百余丈,像一尊踏足凡间的天神散发出如渊如狱的气息,接着房屋般大小的巨掌猛然一合,逐渐平静的天地元气瞬间又狂乱起来,如长鲸吸水般朝他双掌之间快速涌去。
“九极元阳罡!”
庞大的身躯一分为九,手握由天地元气凝聚而成刀枪剑戟,在怒吼声中或劈或砸,或斩或刺,直如长河大浪一般往北野层层推进。
血龙嗜血的双眸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机。
利刃及体,一道倾长的身影骤然从龙首中冲出,发出一阵豪迈万分的长笑,迅速逃离战场,当他飞掠至数十丈开外,笑声一收,转身轻轻道:“幽魂寂天!”
语音飘渺,但落进远处玄九重的耳中却不啻来自九幽地狱的死亡呐喊,他心胆俱寒下收身飞退,一边惊惶大叫:“你大劫已过,成就帝王业位指日可待,本座不信你能施展出与敌皆亡的招式!”
龙首猛然炸裂,在剩下的半个脑壳中一点黑芒迅速扩大,转眼间已变成了一个森幽幽的空间黑洞。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传来,血龙残留的尸体首先投往黑洞,在咔嚓咔嚓的骨折声中大块大块地化为飞灰,点点消散。
九道天地法相聚合一起,玄九重现出真身,一边努力地控制着向黑洞滑落的速度,一边颓然道:“我输了!”
北野摇头道:“幽魂寂天一出,不吸收足够的献祭之物绝不会停止,你好自为之吧!”
玄九重一怔道:“怎会如此?”眼神忽明忽暗,心潮此起彼伏。
自从他告别生身父母,从一个流着鼻涕,吮着手指的憨傻孩童变成名贯修真界的不死神仙;又从自己一门心思的想要凌驾在众生之上,到今日濒临死亡的境地,四万二千多年的坎坷与磨难,实不足为外人道,但所有的一切,不管过去还是未来,从此都将变成过眼云烟。
想到这里,玄九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落寞的眼神也变得决然起来。
不待他有所动作,身后的吸扯之力猛然一顿,血龙的尸体终于被黑洞吞噬殆尽。
紧接着整片天地的元气仿佛受到了召唤,急速朝黑洞所在的位置聚拢过去,顷刻间方圆百里的灵气全失,凝聚成一颗和黑洞一般大小的白色气团,两物绕着一点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动,且散逸出一股只有远古世界才有的蛮荒气息。
玄九重无法对抗上方巨大的压力,一下子跪倒在地,发出屈辱的怒吼,但下一刻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千百倍的吸力猛然传来,将他整个人扯得离地上升。
北野道:“道兄若能收心养性,便不会招致今日灭顶之灾,何苦来由?”随后默默念起安魂咒。
黑洞与白色气团旋转越来越快,气息也愈来愈烈,突然相触,双双消失不见,随后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阴阳鱼出现在玄九重的头顶上方,至此“幽魂寂天”的绝杀之力全面展开。
玄九重仰望上方,双手变换交错,结出道道法印,睚眦欲裂道:“四位道友速来救我!”
天罡烈阳阵中项鼎等人闻声从入定中醒来,四人互视一眼,体内的真元怒然勃发,化为四道灿若星辰的流光迅速赶来。
北幽从幽冥神殿内闪现出来,挡住诸人的去路,道:“阴阳图已现,诸位前辈不要近前,否则被它锁定气机,会与玄宗主落得同样的下场!”
幽门的攻伐之术名震天下,再观之前北野施展“幽魂寂天”所付出的惨重代价,韩鼠儿四人你眼望我,我眼望你,心中一阵后怕,差点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做出了追悔莫及的事情,一时之间所有人如呆头鸟一般傻在了那里。
孙渡试探性地开口道:“诸位道兄有何打算?”其眼神闪烁,微露惧意,心中早打起了退堂鼓。
盛御先一言不发,心中当场对他下了四个字的评价,贪生怕死。
项鼎越众而出,高声道:“我项鼎人虽粗鲁,诸位心中所想,我却一清二楚!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诸位请回吧。本人可以担保玄宗主若能渡过此劫,绝不找诸位算秋后帐!”说完,大步跨出,准备只身前去救援玄九重。
韩鼠儿探手拉住他肩膀道:“项兄,我随你同去。”
项鼎一震道:“韩兄……”
生死关头,韩鼠儿能够挺身而出,足见他乃是重情重义的真英雄。
两条汉子伸手相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北幽伸臂阻拦道:“两位留步!”
项鼎早已心急如焚,怒喝道:“闪开!”挥手一掌击向北幽的胸口
北幽淡淡一笑,身形微晃,“百鬼夜行”的身法展开,横移一旁。
项鼎一掌推空也不追赶,大吼一声,全身金芒大盛,在一阵咯咯崩崩的脆响声中,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三尺,胸前的肌肉微微一抖,被撑裂得条条挂在身上的衣衫立时尽碎。
眨眼间,一个赤条条的刚猛大汉出现在众人眼前。
趁着北幽闪到一旁的良机,项鼎双腿微曲猛弹,登时如一颗脱镗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阴阳图下的玄九重驰援而去;韩鼠儿则滴溜溜一转,化为一道青芒,后发先至地追上来,绕着他周身盘旋,将释放出浑厚的真元注入到他的体内,二人飞行的速度顿时加快。
北幽正犹豫该不该出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道:“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他们!”语气坚定毋庸置疑,
北幽身躯一震,望向远方负手而立的北野,一边探手入怀,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且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漆黑药丸,随后又瞥了一眼下方的幽冥神殿,心中微微一叹,抬手将药丸吞入了腹中。
孙渡成与盛御先二人眉头微皱,心中均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北幽惨哼一声,跪倒在地,一股暴虐疯狂的气息迅速弥漫全身,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悲声厉啸道:“小师弟,我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你的身上,为兄死而无憾!要是有一天,你敢置师门的重托于不顾,为兄做鬼也要来找你来算账!”
“化鬼丹!”
孙渡成与盛御先相顾骇然失色。
啸声戛然而止,北幽缓缓抬头,一道漆黑的魔纹从他胸口蔓延至脖颈,当覆盖整个脸庞时,血丝密布的眼白瞬间变得黑漆如墨,随后狂暴的气息一收,缓缓散逸出一股绝对的冰冷与死寂
化鬼丹,丹如其名,能使人以身化作厉鬼,乃是鬼幽门上代宗主用九九八十一种,每一种都堪称天才地宝的至阴邪物提炼而成,对其不了解之人还以为此丹必是什么增强修为的大补之物,可是一旦服下,从此就被上苍所放逐,不死不灭,永无转世轮回的机会。
此丹因遭天忌,万年以来,一共才炼制了两颗,其中一颗,一千年前被北野的师兄偷盗出来,差点引发了一场席卷整个北越大陆的浩劫,如今化鬼丹再现,且被人吞服下去,天知道会有怎样的可怕后果。
北幽向他们诡异一笑,噌!两颗寸许长的锋利獠牙暴出唇外,随后在两人惊惧的眼神中,尖锐的指甲对着虚空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缓缓显现。
北幽双手攀着缝隙的边缘,整个人便钻了进去。
“希望不灭,生命不息。”
一个冷幽幽的声音透过虚空传过来,余音在盛御先二人耳边回荡不绝,使人打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孙渡成嘴角一阵发苦,深深为此行感到后悔,涩声道:“事情怎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们该怎么办呢?”
盛御先不屑地望了他一眼,低头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望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幽冥神殿,眼中精芒一闪而逝,暗中对孙渡成密语了几句,二人齐齐架起一道遁光朝下方潜去。
项鼎隐约望见快要被阴阳图吞噬的玄九重,全然不顾经脉中撕裂般的痛楚,蓦然加快体内真元的运转,尖锐的破空声更加刺耳。
韩鼠儿不由心中苦笑,这速度已经超出肉身的承受能力,就算到了近前也没有了救人的能力,正要开口提醒,突然眼前无声无息地现出一点黑芒,韩鼠儿眉心一跳,一股危险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道:“项兄,小心!”双手掐诀,二人飞行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那点黑芒急速扩大,转眼间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便已成形,跟着从中探出的两只枯瘦的利爪向两旁用力一拉,森然若鬼的北幽嘿嘿狞笑着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项鼎与韩鼠儿忍不住倒吸冷气,同时想到:“一会不见,这小子怎么变成了这幅摸样?还具有了穿梭虚空的能力!”
情势刻不容缓,项鼎无暇思量,沉声道:“北幽,老子耐心有限,你几次三番地阻我去路,到底想要做什么?”
北幽四肢蜷缩,与项鼎二人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一边倒退,一边用变得尖锐而又飘忽的声音道:“幽魂寂天乃是我鬼幽门的至高秘术,我得看一看两位前辈是否有资格消受!”
韩鼠儿一向养极好,闻言亦忍不住心头一阵恼怒,更不用说性格暴躁的项鼎,只见他怒喝一声:“小子狂妄!”蒲扇大的手掌猛然一握,一拳击出,这一拳含怒而发,与之前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语。
岂知北幽嘻嘻一笑,探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舐着獠牙,根本毫无躲避的打算。
韩鼠儿心知要遭,这小子如此托大,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可他还未来得及替北幽惋惜,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口瞪目呆。
重拳及体,北幽像没事人似的怪笑道:“金刚门的金刚伏魔相不过如此!”话音刚落,双手抱腿,上下左右急速闪烁,整片天地到处充斥着绰绰虚影,所发出的笑声重叠成一阵震耳发聩的轰鸣,使得仙境般的五指峰犹如森罗鬼蜮。
项鼎又惊又怒,喝道:“少装神弄鬼,有本事与老子堂堂正正大战一场!”
回答他的又是北幽一阵充满不屑的怪笑:“若能识破我的真身,我便如你所愿。”
韩鼠儿伸手制止住差点暴走的项鼎,单手一翻,一个光灿灿的锦囊出现在了掌心之中,此物小巧玲珑,犹如世俗中女儿家所佩戴的香囊,唯一不同的是,它时刻散发着一种七彩氤氲的毫芒,使人一看就知不是凡俗之物。
项鼎牛眼圆睁,奇道:“老韩,你是否在外面养的有姘头?”一边伸出手去抚摸。
韩鼠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珍而重之地将手中的锦囊缩到了背后,道:“此物名为眩光混元囊,乃是我发掘上古时期的一座仙塚所得,具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项鼎嘿嘿一笑,缩回了支在半空中的大手,满脸的不相信。
韩鼠儿也不多做解释,随手扯去缚在锦囊口处的丝带,一股漆黑如墨的浓雾立时从锦囊内喷射出来,迅速地在他身前凝结成一团不断翻滚的乌云,之后他又手脚不停,右手并指如刀,在左臂上轻轻一划,三滴精血不分先后地同时投进乌云中。
霎时风云变色,雷电交加,漆黑的乌云慢慢地在项鼎震惊的眼神中一分为二,一半变成清濛之色,缓缓上升;一般变成浊黄之色,缓缓下沉,一股天地初开才有的鸿蒙气息渐渐充塞整片天地。
项鼎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韩鼠儿手中的眩光混元囊,艰难道:“先天至宝?”
“咔嚓!”
突然清浊相合,一道扭曲虚空的青色火焰漫布整片虚空!
北野双手背负,与气急败坏的玄九重相比,自有一股慑人的风采,淡淡道:“道兄不仅不识时务,直至这一刻仍冥顽不灵。”
玄九重哑声道:“只要再支持片刻,项兄弟与韩兄便会联手而至,到时玄晶混元囊内的大衍五行阵一出,谁胜谁败亦未可知!”语气中充满了一股悲愤之意。
北野摇头长叹,挥袖在面前轻轻一抚,手掌下登时出现一副古案长琴,随后虚空盘坐,闭目好一会才手作兰花,奏起琴来。
琴音萧瑟凄凉,七根本是易断易折之物的琴弦在他的双手下交织出一片铮铮如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悲歌长诵,充满了一种末日英雄的喟叹。
此时百里之外的争斗已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无物自燃的青冥烈焰铺天盖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将北幽幻出的千百道虚影焚灭一空,跟着两团清浊之气再次相合,一股洪水般的金色飞刃又从相合处喷涌出来,仿若一条条灵性十足的金色小蛇,带着锋锐的庚金之气纵横交织。
北幽衣衫不整地自项鼎与韩鼠儿前方三丈外现身出来,狰狞的面容上布满了滔天的怒意,蓦然一声长啸,四肢弹开,双手擂动胸膛,身体节节拔高,数息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身高两丈的丑陋大汉,白渗渗的骨刺,伸展长达十多丈恶魔般的羽翼,与之前北冥所施展的鬼变相比,北幽的鬼神之躯虽然矮小,但气息却更加的惨烈,而且眼神之中也没有心智被夺的迷茫之色。
北幽桀桀怪笑,双手抓住膝关节处突起的骨刺,运力一抽,一根长达三丈,死气翻滚的骨矛便出现在掌中,随后口中一声厉啸,顶着割裂肌肤的拳风往项鼎光秃秃的脑门直刺过去。
白渗渗的骨刺似缓实快,随着不断地推进一丝一丝地涨大,且慢慢释放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当行至一半,北幽一口精血喷中矛锋,转身拖着急速干瘪的身躯不顾一切地钻入了虚空之中。
骨矛剧烈的颤抖中蓦然缩小至手臂粗细,下一刻就出现在项鼎的头顶上方,强大的压力巍峨高山,使人莫与之相抗。
项鼎双腿一曲,四肢撑地,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倔强之色,用沙哑的声音喘息道:“老子纵横一生,最爱以硬碰硬,今天竟遇到了对手。”
韩鼠儿急声道:“不可硬接,快躲!”
项鼎暗叹一声老子完了,随后艰难地支起上身,双脚踏地作蹲伏状,将金刚门的镇派功法运转到极致,全身的金芒闪灭九次,双臂交击发出使人骇然的锵锵金铁之音,同时脸上的神情亦渐转平和,双掌合十,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等待着那决定命运一击的来临。
不知何故,在处于这种令人绝望的境地,项鼎竟想到了万年前那位老僧传授他“金刚伏魔相”时所说的话。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心中渐渐升起一种处于生死之间的明悟。
毁灭的气息越来越浓,项鼎那坚逾精钢的躯体随着骨矛的下落,被消磨成点点金粉,可他刚毅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缕淡淡的笑意,再配上他那雄伟如山的背影,宛如一尊端坐云端的金色大佛,显得庄严而又肃穆。
眼看着项鼎整个人就要化为劫灰,韩鼠儿狠狠一跺脚,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掐诀,单手猛然一指,学着项鼎爆粗口般吼道:“他娘的,老子这次赔大了!”一团拳头大的精血从指尖渗出,另一手一拍脑门,一个与他有**分相似的的淡淡虚影从头顶冲天而起,随后化为一道白芒,与血珠一起没入了兀自悬浮在虚空中的玄晶混元囊内。
“大衍五行阵!”
在虚影投入的刹那,玄晶混元囊应声如孔雀开屏般散逸出五道绚丽的光华,刚好延伸至项鼎头顶上方。
“轰!”
光华闪烁,元气四溢,骨矛击中五色华光所幻化的光罩,连破四层,最终在一阵使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中,化为一张巨大的狰狞鬼头烟消云散。
眩光混元囊则神光黯淡地倒飞回来,倏地一下融入了韩鼠儿体内。
韩鼠儿仰天喷出一口淤血,哀嚎道:“我的宝贝!”
先天至宝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灵物,所用的材料也是世所罕见,一旦损毁,纵使修补好,能否恢复到之前的威力也是一个未知数。
韩鼠儿的心在滴血,怔怔地观察着体内破了一个大洞的眩光混元囊,嘴角一阵抽搐。
项鼎死里逃生,却殊无半分喜悦,对着半埋在地平线下的落日遥遥一拜,平静道:“师尊在上,弟子今日终有所悟,他日有成,将永不杀生。”
韩鼠儿见他在那里像个和尚念经般喃喃自语,殊无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应有的感激之情,不由恼道:“老子为了救你可是下了血本,怎不过来向老子道谢?”经此一役,两人因着生死与共,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项鼎转身对韩鼠儿深深一拜,随后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件宽大的衣衫套在身上,仰天大笑而去,脚踏虚空,衣袖飘飘,有一种说不尽的写意洒脱。
韩鼠儿愕然道:“你到哪里去?”
项鼎愈行愈远,直至消失的刹那,才摆手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韩鼠儿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项鼎原本粗哑的声音竟突然变得不含一丝一毫的暴虐情绪,显得宽宏正大,且多了一股说不出韵味,看来这人在鬼门关打个转,便悟通了生死玄关,假以时日,必能跳出轮回,进入蜕生境。
自己又何时跨出这一步呢?
韩鼠儿又望了一眼幽冥神殿上方巨大的阴阳图,随后架起一道遁光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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