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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四章:紫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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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辉煌的院落却已显得有些破旧不堪,辜云雪推开门,一阵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此时还是二月,春寒料峭,冰雪寒风仍是这个时节的主旋律。//U小说阅读网可是如此寒风中却夹杂着一丝食物的腐臭味,辜云雪不仅皱紧了眉头,放眼望去,破絮乱飞,一片衰败的景象,这里哪曾还是那个辉煌整洁的陆家庄?

  辜云雪迎着寒风,大步向院落而去,他曾记得,陆申军总喜欢在那颗大树下喝喝酒,弄弄刀,可这里虽然较为前院干净,但此时也是光秃秃的的一片,唯有寒风与落叶在此肆虐。辜云雪的内心不由一阵沉重,破旧的后院小门在风中吱吱作响,但他却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前面是刀山是火海,还是那冰冷的牌位。

  眼泪无声无息,辜云雪抚摸着那具冰冷的牌位,心如刀绞,一代刀客早已化为枯骨,留给世间的只有一尺牌位,辜云雪看着牌位忧伤不已,他知道陆申军无儿无女,亦没有记名的弟子,但如此大的院落,竟连一个守门人都没有,实是让人心寒不已。

  辜云雪正欲离去,忽见一个人撞破门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辜云雪不由皱紧眉头,何时这里竟已成了叫花子的栖身之地。可是当二人四目相对,辜云雪瞬间由震惊变为心酸,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刀中关系和他最好的“糊涂刀”胡一刀,可他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一刀此刻比他两年前刚出牢门时还要猥琐落寞,他实在不相信眼前这个双眼无神,浑身酒气,臭气熏天的汉子就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一代豪侠,是什么让他落到了如此境地?辜云雪双手颤抖,竟不知如何是好。

  胡一刀陡然见到他也是一愣,他忽然抛开那紧紧拽在他左手上的或许早已空了的酒坛子,一把拽住辜云雪,语无伦次的道:“你小子可来了,辛平那混蛋在哪里?”

  辜云雪生怕他用力更紧,忙道:“自从那次分开,我们再未相见。”

  胡一刀一把推开他,道:“你说得可是实情。”

  辜云雪道:“胡大哥,小弟怎会骗你?”

  胡一刀一把跌坐在地,竟嚎嚎大哭起来。辜云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和辛平之间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一直从中午到日落,辜云雪才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两个年龄相差约四十岁的人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辜云雪实在想不到陆申军会在当日与柳君竹那一战中身负重伤,竟在半年后郁郁而终,让他更想不到的是胡一刀唯一的爱女胡翠翠也在那一年随辛平一起消失,可回来的却是一具尸体,胡一刀多方查找辛平的下落,却也是了无音讯,不幸中更碰到昔日的仇家,更折了他引以为豪的手臂。

  辜云雪这才仔细端详他隐藏在袖管下已萎缩变形,丧失全部机能的右臂,他终于明白他此刻的颓唐心境,一个大半辈子与刀为伍的人在告别以前的刀光剑影后,陪着他的或许就只有酒了,辜云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或许只有斩断他那早已麻木坏死的右臂才能获得重生,他忽然一把拉起胡一刀,大声道:“你的右臂没了,你还有左臂,你的武功没了,可你还有比武功更重要的东西,我们不是为它们而活,是它们为我们而生。”

  胡一刀呆呆的直立,辜云雪也不知他听进去了没有,辜云雪知道现在没有人能帮他,能拯救他的就只有他自己。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辜云雪甩干了眼泪,大步向院外而去。古老的梵天寺就耸立在他的身后,虽然经过了那一次火灾,但作为天子脚下,此刻它修缮的更为完美,早已焕发着勃勃生机,辜云雪只希望胡一刀也像它一样早日勇敢的站起来。

  马声嘶鸣,浩浩荡荡,片刻已奔至近前,辜云雪细看之下,竟有四五十匹之多,却马上之人一个个精神抖擞,耀武扬威,金黄色的缎子闪着耀眼的寒光,辜云雪见过他们,曾经他们也狼狈的很,不错他们正是王府的金甲卫士。可最后随着一顶大轿的那个人,还是差点亮瞎了他的眼,武鹏飞,他已竟是信王府金甲卫士的卫士长,不自觉中他早已接替了昔日铁无情的位置。

  辜云雪正想离去,隐隐约约觉得身后所背的饮血宝刀竟有一丝颤抖的寒意,他是第二次有过这种感觉,莫非轿子中是一个和风叶行一样的高手,辜云雪突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很想掀开帘子看看轿子中究竟是何人。可是他又不能令武鹏飞难堪,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刻,轿子却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武鹏飞双眼平视,竟没有瞧他一眼,轿子亦是一动未动,但空气却似乎更加寒冷,僵硬,辜云雪不由机凌凌的打了个寒颤。

  健马复又向前,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辜云雪也克制住强烈的好奇心,向相反方向而去。约莫盏茶功夫,辜云雪刚行至梵天寺东墙转角处,又听健马飞驰,武鹏飞大叫着道:“云雪兄,你等等。”

  辜云雪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回头道:“原来是武兄啊,多日不见。武兄高升,可喜可贺啊。”

  武鹏飞也不在意,道:“云雪兄见笑了,如今云雪兄名震武林,天下人人仰慕,小弟更是望尘莫及了。”

  辜云雪不明白他话中究竟是何意,道:“我本无名,不知武兄此话何意?”

  两个年轻人,几年未见,口舌相争也是各不相让,武鹏飞道:“云雪兄,菊香楼害死风之扬,到如今竟能安然无恙,放眼当今武林,天下谁人能及。”

  辜云雪不由大怒道:“风之扬确是因我而死,但说我害死他,你可有人证。”

  武鹏飞呵呵一笑道:“你也不必如此生气,这可是云珊珊那丫头说的。”

  辜云雪不由一愣,难道这就是她报复自己的方式。武鹏飞又续道:“只怕此刻江湖人人都以为是你害死风公子的,只有我知道绝不会是你。”

  辜云雪忙道:“为何?你可有什么线索?”

  武鹏飞道:“没有,只因为我知道你绝不会是风之扬的对手。”

  辜云雪不理会他的奚落,摇头道:“世上之人都如你这般睿智那就好了。”

  武鹏飞道:“不过线索还是有的?杀死风之扬的人必是一个用刀的高手,放眼当今武林,也只有幽北的叶家了,不过风叶两家世代交好,近些年虽有些矛盾,但想必不会如此了。”

  辜云雪不是没有怀疑过叶家,但冥冥之中又觉得不是,武鹏飞也是当事之人,或许从他口中也能知道一些线索,忙道:“叶家,你觉得会是谁?”

  武鹏飞小声道:“金刀将花雨,只有他有此能力。”

  花雨,辜云雪听说过此人,紫金刀王叶凌风的二女婿,和风之扬一样,是江湖上最看好的后起之秀,莫非真的是他因妒忌而杀人。

  见辜云雪没有回话,武鹏飞一叹气,又道:“你莫看我干了这人人羡慕的差事,我还是怀恋当初你,我,辛平一起快意的日子。”

  听他提起辛平,辜云雪忙道:“你可有他的消息?”

  武鹏飞摇头叹息道:“也不知为什么,他和梅园闹僵了,那次若不是我,只怕他是凶多吉少了,可我无论怎么说,他也不愿加入我们。’

  辜云雪明白,辛平也是那种孤傲的人,死也不愿意在别人的庇护之下。武鹏飞又道:“可是,他拿什么与别人斗,你可知道如今江湖上最难缠的主是谁吗?”

  辜云雪摇摇头,武鹏飞道:“不是七大派,也不是四大家,而是梅兰竹菊四大公子,梅,自然是梅园梅鹤声了,兰,如我所料不差,只怕就是当今北方最大的镖局猛狮镖局的蓝海了,竹,千蛇谷柳君竹,至于菊,那是最为神秘,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也全不知道此人的底细。”

  听武鹏飞说完,辜云雪的眼神已有些异样,今日的江湖已日益混乱,不知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辜云雪忽然道:“那轿子中的究竟是何人?”

  武鹏飞一笑,道:“当然是王爷,否则谁值得我们如此卖命。”

  辜云雪将信将疑,他总觉得有些地方有什么不对,但一时间又不知错在哪里。他匆匆告别了武鹏飞,向东疾驰而去。

  幽州,自古风景秀美,亦是兵家必争之地,在这里成名的武林豪杰更是数不胜数,尤其是盘踞在这里的叶家更是此中的翘楚。辜云雪花了半月有余,才瞭望见幽州城的金砖玉瓦,他小心的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方牌位,喃喃的道:“武叔,我送你回家了。”辜云雪不知道叶家兄弟究竟有怎样的矛盾,但他知道叶凌武临死前最想回到的就是自己的故乡,哪怕他并没有提及,落叶归根,人死归乡是每个游子共同的梦。

  可辜云雪一路走来,却甚是有些不安,风家的人虽没有人找他麻烦,但他仍不明白云珊珊为什么要诬陷他,亦不明白武鹏飞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事,更可疑的是轿子中的那个神秘人,还有那神秘的菊花主人。

  古老的宅院安静祥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辜云雪亦是第一次迈进如些大的山庄。紫叶山庄似一个沉睡的巨人安稳的座落在紫金山下,做着它驰骋江湖的美梦。

  清晨,院子里的仆人还在打扫着道路上的枯枝落叶,辜云雪己背着叶凌武的牌位走在这条小径上,他走的很慢,很小心,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瞧他一眼。不多时,金碧辉煌的屋檐已呈现在他的眼前,他整了整衣角,正想大步迈进去,忽听一个声音道:“站住。”

  辜云雪停下脚步,斜过头去,他就看见了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徐徐向他走来,只见她身穿一身粉白色的雪衣,每走一步就散发出一股妖娆的气息,逼着辜云雪竟不敢直视。辜云雪虽不是多情的风流公子,见过的女人也没有几个,但苏三,云珊珊,蓝家大小姐,金二娘,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但比起眼前这个女子,她们无疑都少了一份妖艳,无独有偶,有的女子天生丽质,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有的女子楚楚可怜,令人不禁心生疼爱,有的女子天性活泼,令人很想靠近,有的女子风情万种,仪态万千,令人流连忘返,有的却是清秀脱俗,善解人意。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是三分妖艳,三分凌厉,三分玩世不恭,却又带着一分自以为是。

  就如一杯陈年的美酒,辜云雪细细的品尝着她没有说话,就像生怕一开口就会把她吓跑了一样,那女子也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中竟透着一丝暧昧。这看得越仔细,辜云雪的一颗心就越是疑惑,这女子不但在身形上和苏三有几分相似,她那暧昧的眼神中或多或少的竟透露出一丝狠意,让辜云雪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那女子妖娆的一笑,道:“你是何人?来我紫叶山庄可有何事?”

  辜云雪缓缓取下随身的包袱,一方写有“叶凌武之位”的牌位就呈现在这寒冷的空气中,辜云雪表情肃穆,每一次看见这方牌位,他的内心就久久不能平息。白衣女子脸上嬉笑的表情早已僵硬,她那有些冷淡的眼神逐渐浑浊,她那双白嫩嫩的玉手努力的向前抓了抓,终于缩进那深不见底的衣袖,她遥望着远处那还未发绿的参天大树,凄厉的一笑,道:“好,很好,他终于死了,他终于死了。”声音中不知是怨恨,还是失望。

  辜云雪正想怒声以对,白衣女子已转过身,缓步向前方的大厅而去,辜云雪见此处空无一人,只有跟随她而去,白衣女子忽然转过头来,大声道:“滚,带着他给我马不停蹄的滚。”她的眼神中自有一股凌厉的霸气,辜云雪都不觉吓了一跳。

  大厅中一声咳嗽,三人大步走了出来,但见当先一人身穿紫衣,浓眉大眼,玉语轩昂,自有一番神韵风采,较之叶凌武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人却精神俊朗了许多,不用看,此人必是三十年前就已名贯天下的紫金刀王叶凌风了。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脸上似乎罩着一丝黑气,而满脸亦是忧虑之色,和以前的辜云雪竟有几分相似。

  见到叶凌武的牌位,叶凌风已是老泪纵横,他脚步蹒跚的一把握住了叶凌武的牌位嘶哑着声音道:“大哥,你可回来了,是我害了你啊。”

  辜云雪别过脸去,任由眼泪无情的滴落,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正好迎着叶凌风身后的年轻人,花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他一直视为对手的名字,花雨的脸上也写满了哀伤,但他那犀利的眼神却紧紧盯着他正对面的辜云雪,饮血宝刀上己传来一丝寒气,莫非它己有了强烈的战意。

  看着那个紧紧拽着花雨右手的红衣女子,辜云雪的心不由莫名的一颤,真的有些像,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只是她较之苏三却略微有些瘦小,她的一双美目正呆呆的瞧着犹自伤心欲绝的叶凌风,她的一双腿笔直而修长,只有心细的人才会发现,她并不怎么爱走动,原来她竟有些跛腿,这也是她心中永恒的疼痛。

  叶凌风早己停止了轻轻的哭泣,他凌望着辜云雪道:“你就是辜云雪,谢谢你送他回家。”

  辜云雪正色道::“前辈不必如此,这是弟子的职责所在。”

  叶凌风哈哈一笑,道:“大哥眼光向来独到,这么说来你还应叫我一声师叔呢。”

  辜云雪不敢造次,手握着牌位一鞠而下,不偏不斜,牌位正好落在叶凌风的手上。叶凌风一笑道:“夏儿,还不快把你大伯的牌位请到祖庙参拜。原来这红衣女子正是叶凌风的二女儿叶紫夏。”

  叶紫夏答应一声,正欲将灵牌接过,那白衣女子却阻止道:“且慢。”

  叶凌风回头望着她道:“春儿可有什么话要说?”不用多说,这白衣女子正是叶凌风的大女儿叶迎春,这些年来,叶家的许多事也是她说了算。

  叶迎春一把夺过牌位道:“想当年,他说走就走,这些年来更是音讯全无,他早己不配为叶家的子孙。”

  叶凌风一跺脚道:“可他终究是叶家的子孙,我唯一的大哥。”

  叶迎春却紧紧的盯着辜云雪道:“要想进祠堂,除非我死了,或者你能胜过雨弟手中的刀。”

  叶凌风仰叹一声,没有说话。叶紫夏依旧紧紧拉着花雨的手,花雨脸上依旧刻着那玩世不恭的微笑,朗声道:“既然大姐说了,三日后我们一决胜负。”

  叶迎春轻蔑的一笑道:“三日后一定是个好日子。”

  辜云雪冷冷的道:“不错,只是为何会是三日?”

  花雨笑道:“因为我喜欢,一个人等死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不想让你错过。”

  辜云雪道:“我一直在等,倒是你应该好好享受。”

  两个人目视了好久,辜云雪才慢慢收起牌位正要转身而去,一旁脸色难看的叶迎春道:好歹你也是他的弟子,就在这里住下吧。

  精致的楼阁,舒适宽松的雅居,辜云雪还是第一次享受如此高雅的生活。阳春三月,万丈阳光点缀着小屋,更添一份温磬浪漫的色彩,辜云雪木立窗前,此刻要是和他心爱的人一起共赏这窗外的人间春色,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窗外,虽仍是光秃秃的,但不知名的花树己初具春绿,不知何时,一个女子正仔细的端祥着那些刚出翠的绿芽,就似母亲呵护自己的幼儿。有些熟悉的身影,叶紫夏。

  辜云雪推开门,缓步而至,道:“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叶紫夏脸微红道:“辜云雪道:你己注意了我很久?”

  叶紫夏道:“一个将要和我丈夫性命相搏的人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

  辜云雪道:“是他让你来的?”

  叶紫夏反问道:“你说了?”

  辜云雪道:“他不会。”

  叶紫夏疑道:“你知道?”

  辜云雪目视着眼前的翠绿,一字一句道:“因为他很骄傲。”一个骄傲的人就会有他最致命的弱点,叶紫夏不会不明白。

  叶紫夏道:“这些年来,他未曾一败,心绪也渐渐高了,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一个人从未曾一败,从某些方面来讲也会成为他最大的死穴,辜云雪想到年轻时的叶凌武就因为那一次的战败而灰暗了他的整个人生,以至于郁郁而终,现在仍不能灵归故里。

  辜云雪安慰道:“你放心,我们只是点到为止,并非性命相搏。”

  叶紫夏摇头苦笑道:“要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见辜云雪没有回话,叶紫夏续道:“我看的出来,你们俩是同一种人,也都志在必得,否则我那好事的大姐也不会挑此争端了。”

  辜云雪这才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他不明白叶迎春为什么要挑斗起他与花雨的这场比试?难道她们姐妹二人会有什么解不开的宿原?那叶凌风为什么不闻不问?有权人家的事真多,辜云雪不由摇头叹息。

  叶紫夏继续道:这些年来,父亲终年闭关静修,门中的事大多交给了我大姐,虽然我二人向来不问庄中之事,但花雨为人向来倨傲,他十岁己来我家,向来受父亲器重,若不是为了我,只怕他早己出门游历了,又怎会一呆就是十多年。

  辜云雪不禁一愣,忙道:“那他这段时间可曾出门?”

  叶紫夏摇摇头道:“没有,自从三年前我嫁给了他,他就再也没有离开庄中一步。”

  辜云雪内心不由轻舒一口气,忐忑的道:“我八岁时偶遇良师,就是叶凌武前辈,你可知他当年为何离家出走?”

  叶紫夏摇头道:“当时我和三妹都小,这你可要问我父亲或大姐呢?”

  辜云雪道:“你还有个三妹?”

  叶紫夏笑着道:“她叫叶婉秋,比我能干,也比我漂亮。”

  叶婉秋,辜云雪忽然有一种很想见她一面的冲动。

  夕阳照着窗外院落中那棵孤独的老树,花雨就站在这棵古树下,多年来他有什么话总喜欢轻轻的向它倾诉。他不爱花,也不喜欢雨,却独独喜欢这棵古树,哪怕它的翠绿比春天还来的迟些。站在这棵树下,他时常会想起年少无忧的日子,哭,笑,练武,甚至和叶紫夏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或许这一次,他也会倒在这里。

  身后传来了清晰而沉重的脚步,脚步孤独而单调,花雨没有回头,只是泠冷的道:“你来了。”

  辜云雪亦只是简单的回答道:“我来了。”

  花雨转过身,就见辜云雪正拿着一壶酒,酒是好酒,酒香己四溢。花雨冷冷的道:“你想请我喝酒?”

  辜云雪摇摇头道:“我不想请你,我只不过过来陪你喝杯而己。”

  花雨提起酒壶猛喝一口酒,冷冷的道:“这点酒只怕不够。”

  辜云雪一把夺过酒壶道:“一口的话只怕早己就够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不大的酒壶很快就见了底,两人却有些意由未尽,酒逢知己千杯少,刀客的路,本就是孤苦而寂寞的,有时候却显得有些残酷,辜云雪忽然记不起上次是和谁一起好好喝过酒。

  酒己尽,花雨突然道:“如果不是这场该死的比斗,或许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辜云雪笑着道:“你错了,我们早已是朋友。”

  花雨冷漠的脸上已多了一丝红晕,道:“你当我是朋友,我花雨这一生也总算有了个朋友。”

  辜云雪却遥望着远方,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此时却不知他在哪里?是生是死?”

  花雨拍着胸脯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只是不知谁会如此幸运?”

  辜云雪道:“辛平。”

  花雨道:“夺命剑辛平。”

  辜云雪点点头道:“你认识他?”

  花雨摇摇头道:“不认识,好像大姐提起过这人。”

  叶迎春,辜云雪正想再问点什么,花雨已扔掉酒壶,一把拉起他的手道:“走,好朋友,今天我们去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大树下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喃喃的道:“他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叶家是越来越热闹了。”

  庄园西侧,约莫半里确有一家不大的酒肆,多年后酒肆的老板老张仍会绘声绘色的向过往的武客讲述辜云雪和花雨两个年轻人在这里烂醉如泥的事,而这个时候他们己经很出名,己是不少青年人中的偶像,更重要的是那场比斗的结局也因此而改变,间接的它也影响了江湖以后数十年的命运。

  云上道人和诸葛武今天有着意外的惊喜,早早的他们就收到了叶迎春派人送来的书函,他们与叶家本是世交,亦是看着花雨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花雨有今天的地位他们很是高兴,知道花雨与人比试他们也很是兴奋。在看比斗之人,辜云雪,没听说过,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后生小子,继续往下看,他们的内心竟隐隐有些不安起来,原来这人竟是叶凌武的弟子,云霸天的传人,两人不带思索,连夜向紫金山庄而去。

  清晨,北方的三月仍有些凉意,两人已走在了通往紫金山庄的大道上,多少年来,已没有事能让他们如此匆忙的赶路,唯有花雨,特别是云上道人,无儿无女,对花雨那是尤为喜爱,不自觉间已将他作为了自己的衣本传人,只是碍着叶家的面子没有说穿而已。可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们感到羞愧与愤怒,通往紫金山庄的大道上,两个醉鬼横卧在地,不自然间已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细看之下竟是平日里循规蹈矩,滴酒不沾的花雨。酒,本是刀法的克星,两人一直坚信,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思维,影响一个人对战况的判断,也往往更容易令一个人冒险,所以,但凡有战事,他们总会提前半月吃斋念佛,戒酒戒色。更重要的是多年来花雨在他们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在这一刻已全然破灭,失望,难过又怎是醉梦中的花雨所能体会的。

  一定是他,看着那个醉卧在花雨身旁的年轻人,云上道人忽然想要狠狠踢上他几脚的冲动,但作为武林中有名望的前辈,他又不得不制止了自己的冲动。

  云上道人愤怒之余一把抚醒花雨道:“你这样糟贱自己成何体统?”

  花雨半睁开朦胧的眼睛,见是自己最尊敬的也是规矩最多的两位师尊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敢忙低下倔傲的头颅道:“两位师尊好!”

  云上道人摇头叹气,诸葛武连甩衣袖,二人自是气的七窍生烟,但偏偏又不知如何是如,因为从小到大,他们并没有骂过花雨一句。无奈中两人只是指着地上的另一个醉汉,异口同声的道:“他是谁?”

  花雨低着头答道:“他就是辜云雪。”

  云上道人和诸葛武但觉眼晴一亮,原来这小子也不过是一个醉生梦死的酒鬼,只是他是如何骗得花雨一起和他醉酒的,二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花雨己轻轻摇醒醉梦中的辜云雪,他眼光迷茫而呆滞,似乎比花雨更不胜酒力,嘴里仍是喃喃自道的说着胡话。

  花雨摇头晃脑的道:“好朋友,今天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夜不归宿,我真的很开心,但明日你我难免仍会一战,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相信你也不会。”说完他跌跌撞撞前行而去,云上道人,诸葛武只有干瞪眼的份。

  待三人走远,躺在地上的辜云雪己摇摇晃晃的站起,喃喃自语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看来每个人都有不得己的苦衷,花雨是我的朋友,我真得应该帮帮他。”

  辜云雪刚踏进这间优雅的小屋,诱人的香气己扑面而至,是女人的幽香混合着美酒的醇香。性感妖艳的叶迎春正细细的品尝着美酒,酒是极品,人更是极致,辜云雪只觉得热血上涌,小腹之间竟有一股热气腾腾上涌,面对如此人间尤物,相信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保持克制。

  辜云雪努力静下心神,冷冷的道:“你是在等我吗?”

  叶迎春身子前倾略转,她那两棵如山峰般的双峰就挺现在辜云雪的眼前,波涛起伏,若隐若现,令人意想连连,辜云雪克制内心那股莫名的异动,冷漠以对。

  叶迎春嫣然一笑道:“我又不会吃人,快,过来陪我喝一杯。”

  辜云雪冷然道:“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叶迎春扭动着柔柳般的腰肢,风情万种的道:“怎么,你怕了啊?”

  辜云雪缓步上前,举杯一饮而尽,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叶迎春吃吃的笑道:“你不怕酒后乱性吗?”

  辜云雪突然一改常态,如饿狼般盯着她晃动起伏的双峰,道:“在下求之不得。”

  叶迎春脸色瞬间一暗,复又一脸媚笑道:“好小子,比我还急,那姐姐倒要好好尝尝你的手段。”

  辜云雪不由暗自好笑,三杯酒下肚,他已完全看清叶迎春的心思,当下得寸进尺,双手不老实,就要在叶迎春那如丝绸缎子般的肌肤上游走起来,果然不出辜云雪的所料,这叶迎春姿势僵硬,双颊绯红,竟不自在的往开躲去。只是她的肌肤触手柔软,弹性十足,令他不由想起那石室中的那些日子来,辜云雪强忍住即将膨胀的**,一把推开不知所措的叶迎春,道:“你,还嫩过了点。”

  叶家为武林四大家之一,家教自是甚严,却叶迎春本是有家室的人,除自己的丈夫外哪里碰过其它的男人,这也是一时兴起,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就把握不住玩火自焚,也不由一阵后怕,但以她的性格又怎能轻易示弱,奚落着道:“就你,我看苏三那小蹄子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辜云雪听她提到苏三,内心不由一痛,但听到她的消息,仍然是十分欢喜,一把抓起叶迎春的臂膀道:“告诉我,她在哪里?”

  叶迎春疼的牙只痒痒,却又奈何不得,忙道:“你胜了花雨,自然可以见到她。”

  辜云雪道:“若我输了了?”

  叶迎春笑着道:“那你已是个死人,不见也罢。”

  辜云雪道:“花雨是你叶家的人,你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叶迎春依旧满脸笑容道:“你也是。”

  辜云雪不明所以,不解的道:“我也是?”

  叶迎春道:“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辜云雪正色道:“我平生不做无妄的争斗,更不想被别人所利用。这场比斗若只是满足你们的利益,我宁愿离开的好。”

  叶迎春不由一愣,随即笑道:“你师尊的牌位你可以不管?”

  辜云雪道:“能回来看一遭,我们知足了。”

  叶迎春又笑道:“那苏三了?”

  辜云雪沉思片刻,道:“有缘我们自会相见。”

  叶迎春见他软硬不吃,也是左右为难,道:“好,你想知道什么?”

  辜云雪摇摇头道:“不是我想知道什么,而是你能告诉我什么。”

  叶迎春无奈的道:“看见刚才那两个老头了吗?”

  辜云雪点点头,叶迎春续道:“他们就是云上道人与诸葛武,他们也是花雨的两位恩师。”

  辜云雪道:“这个我知道。”

  叶迎春又道:“那你听说过花北海吗?”

  花北海,辜云雪听叶凌武生前说过,那是他一生的宿敌,叶迎春续道:“我们怀疑花雨就是花北海的后人,我们叶家哪怕今非昔日,但也绝不可能任由一个外人胡作非为。”

  外人,辜云雪道:“他是你的二妹夫?”

  叶迎春决绝的道:“那也不行?”

  辜云雪道:“云上道人与诸葛武与你们家也是多年世交。”

  叶迎春笑道:“所以由你打败他,我们才能名正言顺。”

  是的,就像当年叶凌武一样,家族的荣誉高于一切,失败就只有死,或者以后孤独于世,辜云雪忽然明白了叶凌武那一生的踌躇无志,就算死他也要参透饮血刀的秘密,就算死他也没脸再回到他世居的庙堂。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辜云雪也在这一刻完完全全明白了花雨的处境,他真的输不起,可是自己了,苏三,云珊珊,辛平,那些他答应的事,他也一样输不起,他该如何抉择?

  叶迎春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仿佛看出了他的迷茫与纠结,人的一生本就是这样,都在不断的选择中度过,只是你的选择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而已。

  天已将放亮,辜云雪紧握在手中的一杯酒迟迟没有下饮,小屋中的香气还在,叶迎春正欲离去,辜云雪忽然道:“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叶迎春嫣然一笑道:“我们在这里见过。”

  她那较好的身材,凌厉的眼神,以及诱人的体香都让辜云雪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只是一时间他又不知如何想起。

  叶迎春悄悄的掩上房门,笑着道:“三儿会在这里等你的,你可一定要回来。”说完,她的人已消失不见,独留下一屋醉人的体香。

  酒已凉,凉如水,辜云雪一饮而尽。清晨的第一线阳光已轻轻的照在他的脸上,今天一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辜云雪笑了笑,推开门,大步向着阳光照射之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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