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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前程旧梦


  原来这流沙九鹰除个别习练其它绝技外,九人都以大力鹰爪手闻名于武林,且九人在三才阵中穿插六合阵那更是威震武林,就连昔日的北方联盟镖局的盟主齐南山都差点困死阵中,这玉阳道人自是身有体会,也是那一战,他们被困阵中,折了六名高手,而他们花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只是刺瞎了沙千里的一只眼睛以及飞鹰老三的一条手臂。、、ū小说TXT下载、、

  而此时飞鹰老三不在自不能施展六合阵,秃鹰老五苍鹰老八都已惨死更不用说三才阵了,原来这沙千里与秃鹰老五苍鹰老八感情最为深厚,一来是因为师兄弟关系,二来也是三人正是这三才阵的最佳组合。

  而观之沙千里,黑鹰,青鹰三人施展开来,阵法虽不如沙千里,苍鹰,秃鹰施展之严密谨慎,但却更加灵活多变,这也是二人长期以来苦练六合阵之所在,而老四黑鹰功力又较老五老八要高明许多,如此一来,这三才爪阵展开开来,但见爪影重重,辜云雪只如置身于九幽地狱之中,周围都是鬼魅利爪,上下翻飞,稍不注意只怕就要皮开肉绽,尸骨无存。

  好在辜云雪对西北三刀的三才刀阵,梅园的六合梅花阵都知之甚祥,而这沙千里的三才套六合之阵也是万变不离其中,与其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如此一来,辜云雪应付的倒也不是如何吃力,而沙千里三人却是越打越惊,三人成名多年,大小几百战,就是当年与北方几大镖局,几大门派之战也没有今日之吃力,三人每攻出一招对方都能轻易化解,是乎场中四人不是在拼命比斗,好似在合练一套阵法而已。

  就连一旁观战的石大海都不由摇头苦笑,他正欲招呼客栈外放风的食人鹰老九上前助战,忽闻一声惨叫,青鹰老七已软到在地,身首异处,原来青鹰老七最是沉不住气,兵行险着,竟双抓齐出去抓辜云雪的钢刀,而辜云雪一招“转头成空”迅速转化为“转瞬一击”已闪电般划过青鹰老七的颈部,青鹰老七甚至还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就此一命呜呼。刀,好快的刀。沙千里只觉触肤生寒,连肌肤都似已僵硬,他本是过着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日子,这些年来倒也风调雨顺,不想今日这穷乡蛮荒之地竟折了三名兄弟,恐怕一会儿自己都不能全身而退。

  他这样一打退堂鼓,避实就虚,所有的压力自然都落到了黑鹰老四的肩上,黑鹰老四与青鹰老七本是表兄弟,感情最为深厚,这一下表弟突然毙命,他已是失去了理智,招招抢攻,状若疯狂,他也是九鹰中少数几个练就一身混元气功的人,最是适合近身作战,这样一来,三才阵不攻自破,黑鹰是拼命抢攻,沙千里在一旁突袭协助,这一下脱离了三才阵的束缚,辜云雪再无迹可寻,已是渐渐处于下风,石大海也是大喜,知道再过得片刻,辜云雪必然会伤在二人爪下。所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石大海早已看出辜云雪对三才阵之熟悉不亚于自己,这一下沙鹰与黑鹰不在施展三才阵,辜云雪自然不能得心应手,渐渐处于下风,已有不支之感,而知道的这一切,却是青鹰用性命换来的。

  石大海身居流沙九鹰中老二的位置,自不敢轻易得罪沙千里,他权衡再三,眼见辜云雪败局已定,大笑道:“小子,你再不挥刀自刎,也让你瞧瞧你石爷爷的手段。”

  他正欲上前助战,忽听一人冷冷的道:“你还是站在这里的好,不要坏了我兄弟看戏的雅兴。”

  石大海本欲大怒,斜眼一瞧,见发话之人正是那一直端坐椅上的五个商贾模样的青衣人,五人漫不经心的坐在那里。连他也看不清五人的底细,石大海自不愿意引火烧身,只好强忍一股怒气,道:“小子,有我大哥,四弟,石爷爷我就不亲自来为你送终了。”

  其实此时客栈中最为紧张的人要数苏三,她见青衣人一句话就阻住了石大海,不由投去感激的目光,哪知五人却丝毫不为所动,而苏三也发现五人虽刻意打扮隐瞒住了身份,但依依却又有一些熟悉之感,但究竟那里熟悉,却又不得而知。

  场中的三人也是到了最后关头,辜云雪已被二人连绵不绝的攻势渐渐给压住,黑鹰擅长进攻,沙千里却是忽近忽远,游离不定,而辜云雪陷入四把钢爪中已渐渐脱不开身,就连观战的苏三都是忐忑不已,石大海嘴角已展开了一丝笑颜,以他多年的经验不出三招那小子辜云雪必然会魂飞魄散,因为他知道流沙九鹰的爪下是绝不留活口的,更何况出手的人是沙千里。

  果然,一声惨叫,鲜血飞溅,石大海却呆在了原地,睁大了双眼,只到事后他仍不能相信自己的双眼,倒下去的不是辜云雪而是黑鹰老四。沙千里亦是满脸惊恐,他几步退到了石大海的身旁,身体不住的乱颤,他的右手连同钢爪已被齐根斩断,他如遇鬼魅,他实不相信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会使出那样石破天惊的一刀,若不是他早生退路,时时加以提防,此时只怕与那黑鹰一样身首异处。那一刀太快太可怕,沙千里纵横大漠几十年,可畏经验老道,可是当他明明显显的感觉到那一刀时却是仍然躲不开,他只能感觉道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他的灵魂已被劈开。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就像丢了魂一样,这一次他是如何也不敢再生报仇之心了。

  断断续续的一声呻呤打破了客栈中众人的震惊“好…一…招…星…移…物…转。”九转刀法第八式星移物转,辜云雪想起刚才这招陷入了呆呆的思虑,刚才实到紧急关头,黑鹰钢爪直击胸口,沙鹰钢爪迂回包抄,实已到了生死一发之际,他情急之下想起九转刀法第八式星移物转,单刀使完第七式天旋地转,刀交左手,迅速从肋下划过,旋转一周已从黑鹰颈前划过直刺沙鹰面门,瞬间变胸前为俯后,这一招使出已是大背武林常道,再配合太乙真经心法使出,更是快到极点,沙鹰黑鹰一招使出自觉已然得手,丝毫未觉有何不对之处,这一下招式用老已是倾尽全力,无意于肉入砧板任人宰割之局面,这还是沙千里小心翼翼,一觉有异悄身后退,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沙千里点住右手穴道,耳听九转刀法四字已是面如死灰,他也知道十年前云霸天的名声,知道今日这次是难逃一死,但他死也觉不容别人好活,他见刚才断断续续说话的正是玉阳道人,他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觉不容他的仇人死在自己的后面,何况为了他已死了四名兄弟,他见辜云雪犹在发呆,此时他右手已断,功力不及平时五层,逃过今日也逃不过明日,他单眼如炬,凝望了一眼尸横就地的黑鹰老四秃鹰老五青鹰老七苍鹰老八在无留恋之心,惨笑一声,左手钢爪脱手,右脚一瞪急向辜云雪撞去,忽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他陡觉得胸口一痛,身体改变方向向前飞出老远,然后他就听到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也是最熟悉最让他吃惊的一句话,“你要死也不要连累我们。”淡漠绝无任何感情的声音,沙千里拼尽最后一口气转过头来,他狠狠瞪视那张虚伪而熟悉的脸,他直到最后一刻才认清了他,他那憨厚而大大咧咧的二弟石大海。沙千里头一垂,头软软扭了过去,他的脸上又露出了最后一丝微笑,玉阳道人已被他脱手而出的钢爪击毙,早他一步先登极乐世界,而他的眼神也逐渐暗淡下去。只是他再也看不见,他的血与玉阳道人的鲜血已渐渐融为一处,就连他们的手已不知不觉握到了一起,这是上天的惩罚还是命运的捉弄。

  沙千里惨死,石大海见辜云雪犹在呆呆的出神,忙对金鹰老六一使眼色,扛起沙鹰的尸首二人慌忙夺门而出,客栈中又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宁静。

  流沙九鹰来了八人,已有五个死在了沙漠之舟客栈,石大海想起片刻前发生的惨事仍然是心有余悸,他现在只想尽快的离开这个该死的对方,他一声呼啸,只希望在外看守的食人鹰老九能尽快出现。

  可是他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啸,食人鹰老九不但没有出现,就连那些听惯他呼啸的坐骑都没有出现,石大海与金鹰慌忙转过街角,就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食人鹰老九七窍流血,他的尸体斜斜的倚在一匹倒毙的马的尸体上,他的咽喉已被一支利剑击穿,利剑刺穿他的咽喉又刺穿马的头盖骨,以致他的血与马血已溶为一处。石大海刚才见识了那霸气的一刀现在又见识了如此可怕的一剑不由胆战心惊,不想如此荒野之地竟出现二位绝世高手。他是知道食人鹰老九的功夫的,他不但大力鹰爪手已有八成火候,自幼习练的硬门气功铁布衫也有六分功力,本是九鹰中排名第四仅次于黑鹰老四的高手,不想一个照面竟无还手之力,竟迎面被人刺穿咽喉,须知咽喉本是人体最薄弱处之一,防守也自是最为严密,一个习武之人最是看重之处,而来人偏偏挑选最不易之处动手,并且一击得手显然是胸有成竹,可想此人的剑是多么的可怕。如果是辜云雪在这里也许会看透那人的剑法,偏偏辜云雪此时正沉浸在那第八式“星移物转”的思考中。

  石大海呆呆的望着往日和他最为亲近是食人鹰老九的尸体,心中是惊恐莫名,忽听一人冷冷的道:“你就是石大海?”声音忽近忽远直如鬼魅,听不出是男是女。

  石大海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他竟然毫无发觉,可想对方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只怕就是一剑刺死食人鹰老九的凶手,更可怕的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金鹰老六竟然没有任何声响,只怕已遭了毒手。

  石大海机械性的点了点头,冰冷的声音又想起,“你们来到此地所为何事?

  石大海不敢隐瞒,战战兢兢的道:“一为玉阳老道,二听说白石山有神刀现世,我们赶来瞧瞧。”

  冰冷的声音哼了一声又道:“听闻你们九鹰这些年来烧杀抢掠,所获颇多,可有此事?”

  石大海慌忙道:“所得是有一些,小人愿全部奉上。”

  冰冷的声音道:“你倒爽快。”

  石大海大喜道:“这是小人应该的。”

  那人思考片刻似点了点头道:“你倒是可塑之才,你可知我门的规矩。”

  石大海慌忙道:“小人誓死紧记,万死不辞。”

  干硬的声音道:“这是我的信物,你先收下。”说完已飘身而去。

  石大海身子一软一跤跌倒在地,刚才他无疑在死亡边上走了一遭,如若是沙千里那种强硬的性格此时只怕早已被洞穿咽喉。石大海一把拍醒瘫倒在地的金鹰老六,两人呆呆的望着石大海右手中的那片闪闪发光的金叶,金叶枫树叶般大小,迎着夕阳映着二人阴暗的脸,亦不知二人是悲是喜。

  流沙九鹰九去其六,可畏从此一蹶不振,这也无形中为大漠除去了多年的灾害,只是石大海想不到,伴随着他的噩梦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光明,似潮水般淹没了大地,当然也包括这隐藏在这人世间的血腥与罪恶。沙漠之舟客栈又恢复了往日的安详与宁静,活着的人似乎早已忘记了白间发生的事,是人性太过罪恶,还是人们都以习以为常了?

  是夜,辜云雪正自闭气运功,白间的一战以让他有所顿悟,那些久违的勇气与自信又已布满全身,他已真真实实的感觉倒自己的进步,也许假以时日,他也一样可以扬名立万,那样他才不愧苏三的错爱,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爱情的魔力的确令人可敬,令人可畏!

  太乙真经遍布全身,十丈之内竟皆耳闻,辜云雪凝神细听,西厢方向隐隐约约竟传来呻咛之声,而却呻咛越来越响,喘息越来越急,辜云雪不觉身体燥热,竟与那日他吃下“碧灵丹”一样,他忙运太乙真经真气相抗,忽闻又是一声惨叫,然后归于平静。这客栈中的女客只有苏三与金二娘,辜云雪想到此处,一掠而起,几个辗转已到了苏三门外,正逢苏三推门而出,辜云雪略为平静,心中也是暗自奇怪,这苏三平日只有手中金针厉害,不想耳目与阅历也是如此出众。

  二人掠上二楼向惨叫之处寻去,但见白间端坐椅上的四个商人模样的青衣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显见已是气绝多时,四人的眼耳鼻中不断的流出黑血,辜云雪只觉腥臭难闻,定是食用了极其厉害的毒药,而四人身死后仍被斩下双手,可见凶手厌恨之深,辜云雪只觉浑身抽搐,只欲呕吐。

  五个青衣人已死四个,另一个显然也是凶多吉少,白间那一战,无名青衣人曾经喝止石大海,对辜云雪多多少少有些帮助,辜云雪自是感激在心,却一直未找到机会得以道谢,是乎是五人特意回避他一样,而此时他们无端身死,却尸身不得善终,辜云雪自是悲愤难平,决意为他们讨回公道。

  辜云雪,苏三二人快步掠上二楼,果见阁楼上也是鲜血淋漓,顺着血迹,便见一个中年模样的人歪倒在地,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血流不止,伴随着他的剧烈抽搐抖动不已,辜云雪细看之下,识得此人正是这客栈的一个伙计。他一步上前,出手如风,已瞬间封住了他伤口附近几处穴位,但见流血渐止,只听那个断断续续的道:“我没事,你去看看她。”他那痛苦扭曲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二人顺着那店伙的手指方向急向金二娘的房间掠去,临近房间,血腥之气已是扑鼻而来,辜云雪快步而入,一眼便看见金二娘全身**,正木立在铜镜前呆呆的不知所措,辜云雪进退不得,但觉满脸羞愧,竟有些无地自容,偏偏金二娘那饱满的胴体,如雪的肌肤就似那太乙真经秘籍一样,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辜云雪一介凡人,更是血气方刚。

  辜云雪狠心的转过眼去,那第五个商人模样的中年青衣人正软到在床,一双贪婪如饿狼般的双目正狠狠的盯着金二娘那诱人的胴体,只是这双眼睛是那样的无奈与不甘,就如一个大漠中及将渴死的人望着前面一潭清水而无力去取一样。

  辜云雪,苏三正自踌躇不前,不知所措,忽听一声叹息,金二娘缓缓的转过头来,凄然的一笑道:“你们来了。”

  辜云雪也是硬着头皮,暗叹一口气道:“我们本不该来的。”

  哪知金二娘缓缓的又道:“我已等你们很久了。”

  辜云雪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她究竟何意。

  金二娘又是一声叹息,道:“小兄弟,我美吗?”

  辜云雪见她楚楚可怜,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知她此时逢此巨变必是极为伤心难过,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之时,只听苏三淡淡的道:“你果真很美,连我都有些嫉妒。”

  金二娘盯着苏三微微一笑道:“你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愿你不要向我一样走错路。”

  苏三点点头道:“谢谢!”

  金二娘顿了一顿继续道:“你们可知我是谁?”她说这句话时竟有些颤抖,显见是思虑了良久。

  辜云雪大奇,明知有疑仍然道:“你不就是这里的老板金二娘吗?”

  金二娘望着无尽的夜色,点了点头缓缓的道:“不错,但九年前我有另外一个名字——金美凤。”她说出这句话时似乎特别吃力,但说完后却轻松了许多,可见这句话在她心中已压抑了许久。

  苏三如五雷轰顶,喃喃的道:“金美凤,你是华云轩的金美凤?”

  江湖人人都知道华云轩的金美凤十年前为猎艳公子所掳,不知她怎么会到了此处?

  金二娘凄然一笑道:“不错,我就是。”

  苏三急忙道:“江湖传闻你为猎艳公子所掳走,不知你怎会在此处?”

  金二娘披上棉衣,呆呆的望着那片夜空,终于缓缓的道出了十年前的秘密。原来十年前,她在花园游玩,那时正值菊花盛开,金二娘天生爱菊便独自一人前去观看,不知何处一个大姐姐突然走了出来,她但闻一丝淡淡的菊香,就此人事不知,醒来后已到了一个陌生的所在。

  辜云雪听到这里,只觉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反观苏三也是目瞪口呆,不想这金二娘口中这江湖中神龙不见首尾的猎艳公子竟是个女流之辈。

  哪知金二娘继续说道,后来来了一个男的,我才知道,他们本是一对夫妻,不知二人因何问题发生了争吵,不久之后那女的气冲冲的就走了,只留下那男的和我独处一室。我也不知当时怎样鬼迷了心窍,他几番花言巧语之下,不久我就失身于他。我们在一起呆了约莫有半年时光,那半年也可以说是我这一生最为快乐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不久那女的又来了,两人又是一番激烈的争吵,只是我想不到他会如此的绝情,竟会不念鱼水之恩,逼着我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知他们不但武功极强,心术更是狠毒,丝毫不敢反抗,更不敢逃脱。可是不久之后我的厄运就来了,她竟将我转送给了千蛇谷,金二娘的声音已由平和转为厌恨,可见她当时所受折磨之深。

  金二娘顿了顿又道:“我在千蛇谷更是生不如死,那柳君竹就是一个疯子,他想尽办法日夜折磨我,我实在不堪忍受,有一天趁着谷中有所变故之时逃了出来,可途中仍为他的门下弟子发现,我自知回去还不如一死了之,哪知天见犹怜,我竟碰到了我现在的丈夫。”

  苏三插口道:“你是说沙漠之狐曲友?”

  金二娘点点头道:“不错,可是那一战他拼命维护我,竟被蛇谷中人打残了脊椎,功力自是大打折扣,已不能在江湖上立足,不得已我们才隐身于此。”

  苏三指着那躺在大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青衣人道:“那么他是?”

  金二娘鄙视的看来那人一眼,缓缓的道:“他就是响尾蛇,柳君竹的四大弟子,他一进店门我就认出了他,因为就是他打残了曲友。我自当好好招待,这也得好好感谢你今天的精彩表演,否则他们这些毒蛇小丑也不会如此容易就中了我的“化功散”,可惜这小子功力竟只消失了五成,我只好将计就计,晓以美**之,这才手到擒来。她说到此处得意已及,但说着说着,已无声的流下了眼泪,终于嚎嚎大哭起来,豆大的眼泪击打在地上溅起一丝丝涟漪,就像那些久藏在内心中的痛苦与委屈一样慢慢消散。

  辜云雪只觉世事无奈,每个人都有逃脱不尽的伤心与痛苦,但那些别人刻意强加的,却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他再也想不到金二娘口中的猎艳公子竟会是一对夫妻,那么柳君竹了?他再次陷入了沉思,喃喃的道:“我也觉得不会是柳君竹。”

  金二娘闻听柳君竹三字,一咬牙状若疯狂的道:“凭他也配,他常年与毒物打交道,早就不是一个男人。”

  辜云雪暗叹一口气,每个人都有他的悲伤与秘密,只是别人不得而知而已,但猎艳公子的秘密却是他极意所知的,这也本是武林中最神秘的秘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坚毅的道:“那猎艳公子究竟是谁?”

  金二娘沉思了很久,缓缓的摇了摇头。

  辜云雪不信她会一无所知,继续道:“其实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甚至再见到你都不会想起你是谁,这些年来被他祸害的女子已是不计其数,你何苦再为他隐瞒。”

  金二娘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江湖上传言的猎艳公子,只知此人极攻心计,温文尔雅,风流倜傥,不但剑术超群,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是无一不精,不然这些年来我也不会对他念念不忘。但毕竟我和他在一起半年有余,知他的左肩上有一个“十”字行的剑伤,因为我常会触摸到那里,但他却从未向我说明剑伤的来历。”金二娘想起往日的时光,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是乎很是怀恋与猎艳公子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岂不知也正是此人让她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辜云雪实在不明白金二娘怎会如此愚昧,须知一个女人这些年来生活的并不怎么如意的时候,总会常常想起这些年来最美好的时光,况且那猎艳公子本是人中之龙,却年少多金,正是江湖女子梦寐以求的梦中情郎。只是辜云雪此时还没有明白,金二娘实已到了生死的边缘,她既然决定说出这些话,就没有想到继续活下去。

  辜云雪仍傻傻的道:“现在此间事了,我们送你回家。”

  金二娘沉默半响,遥望无尽的天地,良久良久方自从思绪中走出来,痛苦的道:“家,我还有家吗,自从我失踪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家了。”

  辜云雪还欲再说下去,苏三已一使眼色阻住了他,因为只有她才明白,生活在武林名门世家中的忧伤与痛苦,他们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而属于整个家族。家族可以培养他们,当然也可以舍弃他们,何况华云轩本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他们绝不容他们家族的名声受到半点侮辱,早在金美凤被掳走的一月后他们就放弃了,并宣布了她的死信。

  苏三,辜云雪二人无言以对,顿觉尴尬不已,忽听一人冷冷的道:“这些年来,想不到你还是忘不了他。”

  金二娘顿觉浑身一震,辜云雪忙转过头来,见说话之人正是先前受伤的那个客栈伙计,现在他才知道此人正是十年前闻名大漠号称沙漠之狐的曲友。但见曲友亦是满脸之色,显见他对金二娘用情之深。

  金二娘转向曲友,缓缓的道:“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曲友深情的望着她,摇摇头道:“我从没怪过你。”

  金二娘痛苦的道:“我知道你对我好。”

  一时之间,场中气氛哀伤不已,只听见断断续续无尽的哽咽之声,苏三这才细细打量起曲友,曲友与金二娘相比,那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曲友虽说不如何难看,但此人实在是太普通了,走到街上那是一捞一大把,却他脊椎受伤,站得久了也是十分吃力,上看下看那是一个精壮的汉子,倒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穷苦庄稼汉,苏三看着不由暗暗摇头,自然知道金二娘为何会如此痛苦,有时候一个人对你太好,对你无微不至那也是痛苦的折磨,重要的是你欠这个人已太多太多,多得连舍弃生命也无法偿还。

  金二娘仍在痛苦的抽泣,曲友脸上的哀伤更浓,昔日纵横于大漠的一代豪客已颓唐如斯,苏三不由暗暗摇头,如果她是金二娘,是不是可以熬得住这九年的漫长岁月。她已不敢再想下去。

  忽听曲友哀怨的道:“其实我早已知道,只要你好,我无所谓。”

  苏三竟有些看不下去,这昔日的名客此时竟会有自暴自弃的想法,难怪金二娘会选择放弃。

  哪知曲友深情的望了金二娘一眼,平静的道:“我们都累了,好想休息了,就像有时我宁愿你选择恨我一样。”他慢慢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哭泣不止的金二娘,用力抚摸她如丝的秀发低声道:“对不起。”

  苏三不知怎么有些反感,她实在看不起曲友,更讨厌喜欢把“对不起”挂在嘴边的男人,因为她觉得他们不配做男人。

  哪知曲友忽然抽出右手甩到背后用力的一拍,那犹插在他背上的匕首只没入柄,苏三惊叫一声,一步上前,狠狠的劈开曲友,她不想这猥琐的男人竟如此卑鄙,自己得不到也不容许别人得到,竟想和金二娘同归于尽。可是她劈开曲友的那一刻她却更惊讶,金二娘竟然完好无损,曲友用情太深,最后那一刻他还是不忍心,或许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伤害金二娘,毕竟她是这世界上他最爱的人。

  哭泣中的金二娘慌忙回过头来,见到已经断气的曲友不由悲痛莫名,苏三也是内疚不已,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许曲友还可以多说些话。

  金二娘见曲友的尸身逐渐僵硬,傻傻一笑,痴痴的道:“你真傻,你错了,其实我早已服了剧毒,我是不忍心让你陪我死,哪知却还是害了你的性命。”

  辜云雪,苏三听到此话更是大惊,但也无计可施,金二娘死意已决,自是难以更改。只听金二娘哀怨的道:“小兄弟,我求你两件事,第一:你曲大哥的家乡是火葬,你就让之间客栈做我们的陪葬。第二:如若有一天猎艳公子归案,烦请你向北方天空大喊三声,好叫我知道。还有,这响尾蛇该是尾随你而来,至于原因你还是自己问问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至消失,这一代红颜怀着无比的眷恋与伤痛就这样告别了人世,可她远在天边的亲人九年前就已知道。

  金二娘,曲友的尸体就这样倒在了一起,苏三知道此时才知道爱情的可贵,它不关乎金钱,年龄,身份地位与嗜好,它已超越了一切。可是同样它有美好的一面,令人陶醉其中,欢喜无限,也有险恶的一面,令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更何况世事了。

  苏三望着金二娘的逐渐冰冷的尸体,不知是沉痛还是哀伤,一代红颜转眼就要化为枯骨,就如一副美丽的名画瞬间葬身于火海,它留下来的除了遗憾,当然也还有回忆,只是这回忆是那样的痛苦。

  两人施展轻功,搜索客栈各个角落,客栈的伙计与伙夫还有几名住客都在沉沉中永远的睡了下去,曲友其实早已想到了死,他也想好了退路,不然他不会将这些人全部灭口,辜云雪不由暗叹一口气,曲友为什么会独独放过他们,是因为没有把握还是因为金二娘的额外照护,只是现在早已无从知道了。

  偌大一间客栈除了辜云雪,苏三,铁世宝,响尾蛇四人外竟然再无一个活口,却四人都是各有心事,辜云雪是颓唐,是沮丧,他不想梵天寺的情况在这里重演,可是偏偏事情的发展是他所不能抗拒的,须知一个人的能力再强,放在整个江湖中也是十分渺小的,而偏偏世人愚钝,好些人费生平所力欲不过是想独霸武林,为我自尊,这些人不乏一些绝世的枭雄与鬼才,可知真正能站在武林巅峰上的人又有多少,就正如风风雨雨,机缘巧合当上皇帝的又有多少?

  苏三望着金二娘已发冷僵硬的尸体,一代红颜,演艺的却是一段悲情,自古红颜多薄命,是上天的不公还是命运的捉弄,苏三只觉得世事弄人,竟残酷如斯,她此刻的心境不知怎么竟和金二娘死前有些相似,是忍受是麻木,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束缚其中,就正如这无尽的黑暗,她惧怕黑暗,却又不得不躲在黑暗中。

  而响尾蛇却是实实在在的麻木了,多年来他就过着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生死之事他早已看淡,看着地上成排的尸体他早已麻木,但只要别人痛苦他就略为好过,也许这些年来他就是为了这种痛苦而活着,说来多么讽刺,但身为柳君竹的弟子又岂不是时时刻刻活在痛苦之中,他已不能自拨。

  场中唯有铁世宝出身名门,但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在他的心中早已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此时或以生根发芽,这本是他第一次远行,特别是师叔玉阳道人的惨死更让他不知所措,内心的重担似已压弯了他那笔直的腰杆,他迷茫的望向仍在痛苦沮丧中辜云雪,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不知是期待还是敬仰。

  火光亮起,霎时间已是烟火弥漫,照亮了半边天,沙漠之舟——这座美丽而温馨的客栈就这么随着一代红颜金二娘化为一片炙热,照亮了沙漠上整片的黑暗,也照亮了苏三那颗迷茫的心,她迎着这片火光,紧绷的脸上已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

  而只有辜云雪是悲伤痛苦的,火光就像无数道利剑无情的射入了他那不安的内心,家乡的那场大火,梵天寺的毁灭,以及这沙漠之舟的虚无就如三道匕首,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迷茫中他似乎看到那些亲人在烈火中挣扎,可是他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化为灰烬。

  风吹向哪里,飞灰就飘向哪里,金二娘是否会化为飞灰飘过大漠,飘向她的家乡?苏三双手合十,已在默默祈祷。

  铁世宝呆呆的望向这片大火,他那俊秀的脸上刻画出的亦只有痛苦,家族之难,师叔之劫犹然历历在目,前程往事是那样迷茫,那样艰难,他竟不知该怎样走下去。

  火光带来了光明,带来了温暖,也照亮了人性的丑恶与弱点,更照亮了响尾蛇那张扭曲的脸,火星已溅上了他的眉睫,可他却不能呼喊,只由那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道扭曲的伤疤无声的落下,可怜此时的他就如那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却又不能动弹,可是他的内心却是愉悦的,发忽然发现汗珠流下,他全身的力量又在一丝丝的恢复,他不得不又努力的向火堆上凑了凑,毕竟任何时候,人的求生欲望是最强烈的。

  火龙乱舞,东方已现出一丝鱼肚白,黑暗过去,黎明终将到来,伴随着沙漠之舟客栈二楼无情的坍塌声,响尾蛇已电射而起,如一条凶猛的掠食者向苏三射去。这个柔弱的女人虽然心机之深令他叹为观止,但这也是他唯一有把握的目标,辜云雪太难太远,铁世宝又不值得他孤注一掷,唯有这深埋痛苦之中的苏三是他最好的猎物。

  每个人脸上的痛苦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响尾蛇一声狞笑,他的中指已无情的抵上苏三的玉枕穴,只要任何人有一丝的靠近,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辜云雪脸上的痛苦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愤怒,他恨自己的大意,面对亲人惨死的画面,他瞬间变得无比冷静,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何况对面的是苏三,他紧紧的盯着响尾蛇,一字字冷冷的道:“你走吧。”

  响尾蛇一声冷笑,道:“走,我不想走,谁也不能叫我走。”

  苏三轻轻的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不是不肯,你是不敢。”

  响尾蛇面色痛苦,是乎更加深邃,但瞬间恢复镇定,冷冷的道:“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苏三忽然笑了笑,拨了拨已有些凌乱的头发,道:“因为柳君竹会让你生不如死。”

  柳君竹无疑是很多江湖人的噩梦,不论是他的仇敌,还是他的朋友,他都一样对待。响尾蛇狠狠的咬了咬自己已有些发木的嘴唇,疯狂的道:“我是没有拿到丹药秘方,那又怎么样?要我听他使唤,他还不配。”

  辜云雪不由得一愣,这响尾蛇只怕是不堪负压已被逼疯了,不敢怎么敢明目张胆的骂起柳君竹,那可是他的主人,也是江湖上手段最恶毒的人,还是他但求一死,那样可就麻烦了,只怕苏三就危险了。

  哪知苏三妩媚的一笑道:“今天你倒像一个男人,我倒是佩服的很。”

  响尾蛇哈哈一笑道:“我怕什么,我早已有最好的靠山,只怕那柳君竹有十个胆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苏三不由一愣,冷冷的道:“不愧为千蛇谷的大弟子,四大蛇君之首。”

  响尾蛇得意的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是迫不得已。”

  苏三一笑道:“好一个迫不得已,只要你说出那人,我们可以让你走。”

  响尾蛇冷哼一声道:“那可由不得已。”

  说完他缓缓的从袖口中抖出一片闪闪发光的金叶,金叶迎着火光发出刺眼的光芒,照耀着各人惊疑不定的脸。辜云雪是呆立,是沉思,莫非这金叶也和那枫叶一样代表一个隐秘的组织;响尾蛇是得意,是骄傲,他闯荡江湖已有三四十年,自然知道这金叶的分量;苏三却是脸上苍白,面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她是恐惧还是不安;只有铁世宝是真真正正的不知所措。

  三枚金针无声无息袭向辜云雪面目,如流星陨落,辜云雪扭身回转,不退反进,双掌已袭向犹在得意忘形的响尾蛇,正是那九转刀法的第四式转瞬一击,可是招未递到,响尾蛇已直直的倒了下去,不知何时他已毙命,藏在他手中的金叶竟已消失不见。

  一声冷哼远远的传来,是否就是那金叶的主人?辜云雪不可思议,他不信世上何人竟有如此快的身手,莫非是天上的神仙?

  沙漠之舟已化为灰烬,这一片繁华终究会随着时间为黄沙所覆盖,只是埋藏在这其中的人和事了。

  三人叹息一声,谁也没有说话,踏着黎明微弱的光辉向白石山而去,那里又会有怎样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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