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太乙真经
黑暗,似潮水猛兽,瞬间就已完全覆盖了大地,辜云雪犹如一只受了伤的野兽狂奔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白桦林中,刺骨的寒风如刀锋般从脸庞刮过,他犹自不知,内心的痛苦,焦躁,不安,自责已将这个一日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折磨的筋疲力尽。
他不知奔波了多久,直到天空中那轮明月已升上苍穹的时候,他才疲惫不堪的倒在了月光下的这片草地上,刚爬上最高那颗大树树梢的那轮清月轻吻着他的脸,是嘲弄或是嬉笑。辜云雪背过脸去,月光就洒在他的身上,如他此时的心境一样冰凉。他似又想起了那高山上孤寺旁的竹林下,他也是枕着竹叶,感受着月光的抚摸,耳听风吹竹叶的轻响,心中思念着家的味道。可今明月依旧,家在何方?
冷风嗖嗖不停,轻吻着树杆,鞭打着枯枝,卷起了满地的落叶沙石,却吹不走辜云雪那苍白脸上的那末泪痕与愁容。
天地混沌,寒风似狼嚎,凄厉而哀怨,冷风虽吹不走辜云雪心头的痛苦和哀伤,却无情的带走了他的体温,辜云雪呆呆的仰望星空,只觉手脚冰冷,那时时处处折磨着他的灵魂似要离窍而出,飞向那清冷如秋水,明亮如玉盘的那轮残月。
星空暗淡,越来越模糊,辜云雪脑海一片空白,就连那眼角上的一抹泪痕都被寒风搜刮的干干净净,遥远的夜空似有一声叹息传来,是否是那天上的神仙也在可怜这个即将堕入无边地狱的可怜少年。
梦幻般的呓语在耳边想起,“月亮美吗?”似苏三的声音。
“月上眉梢,已至心头,月是好月,只是这赏月的人了?”辛平一声叹息着道。
辜云雪张开那双迷茫的双眼,默然的看着他们。辛平喃喃的道:“这个人还没有死。”
苏三苦笑道:“世上最简单的就是一死,活着反而千难万难。”
辛平道:“但纵然千难万难我们还是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希望是什么,是否就是那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是否就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勇敢,是否就是那热血沸腾的一句话语,辜云雪不得而知,但他手心处却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暖流在流动,来的如此真实,来的如此确切。
辛平静静的躺在了辜云雪的左侧,他冷漠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莫名的苦笑,苏三毫不犹豫的躺在了辜云雪的右侧,她的脸在月光下更白皙迷人。刺骨的寒风仍在呼啸,大地更是冰如寒铁,但三人的手心已紧紧相连,辜云雪只觉手心那流失的热量在一点点凝聚,刹那间就已温暖如春。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世上又有什么比这两样更珍贵。
苏三仰望星空,她的手握得更紧,轻轻的道:“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辜云雪紧咬着冰冷发干的嘴唇,内心如波涛汹涌,久久难已平静,这份藏在心中已久的爱恋此时生根发芽他却不敢再去触碰,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了他父亲当时的处境,内心的愁苦煎熬着他那脆弱不堪的心灵,他忽然发觉他已找不到来时的路。
辛平忽然道:“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辜云雪呆呆的望着暗淡的夜空,辛平又道:“你不该让他们失望。”
辜云雪已无声的流下的眼泪,辛平道:“你是云家九转刀法的传人,你应该明白。”
苏三道:“其实你不应该怀疑九转刀法,昔日云大侠一百招开外才破解三才刀阵,而今日柳君竹五十招之内凭借疾风九式击败三才刀阵,他故胜在出其不意,诡计多端,其实更应该说他是胜在枫叶山庄如日中天的名声。”
枫叶山庄武林四大神秘世家之手首,令剑一出,江湖侧目,又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辛平道:“不错,云霸天虽败在疾风九式下,但也是近六十年来江湖上唯一一个敢向枫叶山庄挑战的人。”
苏三笑着附和道:“不错,昔日云霸天靠九转刀法与太乙真经而声名鹤起,只要你找到太乙真经,未来你的成就必不再他之下。”
辛平苦笑道:“可是这茫茫大地,又在哪里能找到太乙真经了?”
苏三道:“太乙真经本是武当纯阳心法,后不知何缘由为云家所得,现云家的人还有谁?”
辛平道:“云珊珊。”
提起云珊珊,辜云雪就想到了那拿着两个布娃娃的大眼睛的可爱女孩,不知此时此刻她又会在哪里?
而此时相距他们不远的天下茶庄却是灯火通明,门前高高挑起的大红灯笼在这如此寒夜里让人倍觉温馨,就像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在痴痴的等着她迟归的夫君。
但庭院深处却一点也不温馨,可以说是如刑堂般一样庄严肃穆,在这寒枝凌乱的树丛中不知隐藏着多少杀手多少陷阱。这里本是西北神龙龙隐的一处庄院,这西北神龙虽说在江湖上名声不如何响亮,但提起龙大善人这长安成却是远近闻名,妇孺皆知,。
此时这衣着华丽的一代儒士正坐在这后院的一间雅室里把酒言欢,就连他的贴身丫鬟思雨都惊异不已,一向不言苟笑,嗜茶如命的龙老爷今天不但破戒喝了酒,就连他那高贵严肃如玉盘的脸上此时也有了一丝丝淡淡的笑容。
屋外寒风如铁,屋内却是春光满面,相差咫尺,又何止天涯。
只要是一个这西北道上稍有点名气的江湖人在这里都会大吃一惊,坐在这屋子里除了龙隐外,还有两个人,那左边的那个英气毕露,脸泛青绿的中年人正是日间小胜西北三刀的千蛇谷谷主柳君竹,而他右边那一袭黑衣,雍容华贵的老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快剑“一剑没影”梅鹤声,这三个名满江湖,跺跺脚都会引起一阵骚动的武林名宿聚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龙隐脸带微笑,举杯道:“三弟今日大胜西北三刀,威名远播,可喜可贺。”
柳君竹忙举杯回礼道:“大哥说笑了,这还不是多亏了大哥指点。”
龙隐放下酒杯,脸上不怒自威,道:“三弟武功精进了不少,尤其那招风驰电掣更是用得恰到好处,不过以后还是少卖弄的好。”
柳君竹忙赔笑道:“大哥教训的是,以后不到万不得以为弟绝不会使用此招。”
龙隐望着已滴酒不剩的空杯道:“那三个老家伙不足为惧,只是那小家伙?”
柳君竹忙道:“大哥放心,那小子竟在小弟掌握之中,经此一役,只怕他身受打击就此一蹶不振,那就不好玩了。”
龙隐双目精光四射,冷冷的望向梅鹤声道:“老梅,你觉得了?”
梅鹤声躬身道:“那小子敢作敢当,不可小视,和昔日的云霸天倒有几分相似。”
柳君竹一笑道:“就算是云霸天复生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败。何况那小子也只学到了他的一点皮毛。”
梅鹤声正色道:“话是这么说,只怕他勘破云家的九转刀法,我们又平添了一名劲敌。”
柳君竹道:“除非他能找到太乙真经,练成至刚至阳的内力方能洞悉这云家九转刀法的绝技,可惜世上只怕已无人得到。”
梅鹤声道:“不错,我们穷极心力也无法从云霸天嘴里得到一丝线索。”
沉思中的龙隐忽然道:“他对我们还有大用,倒不足为虑,倒是令一个人让人头疼的很。”
梅鹤声道:“主上说的莫非是风之扬?”
龙隐笑道:“这段时间你倒用心不少?”
梅鹤声道:“这是属下的本分,主上有用得上属下的地方但请吩咐。”
龙隐手一止道:“此事我另有打算。”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手一止就证明了此次谈话的结束,他刚才还有些激动的脸上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不露丝毫喜怒之色,这久经世故的权者又恢复了他的严肃与高贵,仿佛世上在无任何人任何事能打动他的心。
柳君竹,梅鹤声已悄悄退了下去,这两位不可一世的枭雄在这锦衣儒士面前倒显得有理有节,莫非他的身份更加尊荣高贵?
黑暗再长,黎明终将到来,当东边的晨曦刚露出来的时候,辜云雪,苏三,辛平已奔驰在去往德州的山路上,山路虽然崎岖难走,但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这一路上打尖住店早已有人预先安排妥当,三人费尽周折也无法打听究竟是何人所为,到后来便也不再过问,心安得理的照单全收。不出五日便已远远的看见了沙漠的边缘。
辜云雪一片迷茫,如坠云端,他九死一生穿越这片沙漠不及半年又要再次穿越它回去,造化弄人仿佛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走到了昔日云忠义死前的那个沙丘,沙丘依旧,日积月累,似乎又变大了不少,可是曾经这里的人和事只怕早已随着这些日夜浮动的尘沙卷向了大漠深处。
“照顾好我的女儿”云忠义的临终遗言断断续续犹在耳边回响,那个梳着羊角辨,怀抱布娃娃的大眼睛女孩亦无数次的在他的旧梦中浮现,辜云雪翻身下马,踏上这片凄凉的曾被鲜血染红的沙地,心情竟比他初出沙漠踏上这片土地无依无靠时还要沉重的多,他本是一个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人,特别是在他习练云家九转刀法后,更起誓一定会为云家讨回公道。但什么又是公道?
辜云雪走向那片沙丘,他的内心就犹如这片沙地一样,干燥而沉闷,云忠义临死前的哀伤似在眼前浮动,他缓缓的跪了下去,双膝深深的陷入了沙堆中,只觉又凉又软。
忽听一人道:“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人给你拜拜?”声音熟悉而冷漠,洪亮又有些骄纵。
辜云雪怒目而视,他痛恨这个人,那个他一出沙漠初次踏上这片土地就看见的至今仍还活着的人——雷孟远。
辜云雪厉声道:“原来是你,你的胆子何时变大了?”
又是一声冷笑,沙丘后转出一个人来,但见此人一袭蓝袍,手中一把青光长剑,金黄的剑穗无风自动,正是那无影剑梅生。
梅生仰天一笑道:“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辜云雪一跃而起,后退三步道:“手下败将,今天看你往哪里逃?”
梅生阴阴一笑道:“该逃的人应该是你,不过你已无处可逃。”
辜云雪冷笑道:“就凭你二位?”
梅生摆摆剑穗道:“我一路跟随你们而来,而你们丝毫没有发觉,这一是我们隐藏的好,二来也是你们这几天心力憔悴,急速奔波所致。而我在此以逸待劳,胜算自又多了几分。”
苏三忽然道:“不知两位为何而来?”
梅生见着苏三不由一愣,默默半响不再言语,雷孟远虽事事唯梅生马首是瞻,此时见他双眉微皱,似有难言之隐,还以为他与苏三必有纠葛,心想这不知天高地厚,骄纵暴戾的冷漠年轻人也是有软肋的,不由暗暗一笑道:“在下受朋友所托,特来取回一物。”
苏三又道:“不知所为何物?”
雷孟远见梅生并未阻止,忙盯着辜云雪道:“这位辜少侠一定知道。”
辜云雪正在惊疑,不知他们为何而来,陡听此话本想发怒,但好奇心生,狠狠瞪了雷孟远一眼道:“雷当家有话直说,莫要绕来绕去的好。”
雷孟远见梅生只紧紧盯着那随风舞动的金黄剑穗,不由暗暗叫苦,心中仅有的一点底气早已是荡然无存,忙干咳一声道:“就是云家丫头的那对布娃娃。”
别人虽听得是莫名其妙,辜云雪却是清清楚楚,前些日子他甚至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那对洋溢着笑脸的布娃娃,以及那个惊慌无助的大辫子女孩。他强忍住脸上的痛苦之色,目光如刀锋般寒冷的扫过雷孟远的面目,道:“她可好?”短短的三个字,代表了他此时心里所有的情感。
雷孟远听见这三个字,内心一凛竟不由自主的答道:“她很好。”他本意是想冷笑一声以作回答的,只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他从未觉得空气会如此的僵硬,那几个月前还不堪一击的落魄少年也会发出如此凛冽的杀气。
听到这三个字,辜云雪那久已悬着的心也方始落了地,他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瞬间平息下来只觉得汗流浃背,雷孟远为他凛冽的杀气所扰早已胆战心惊,这时压力一泄,他只觉得全身瞬间发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冰冷刺骨的声音再度响起,梅生道:“很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想必你是知道的,就正如剑未出鞘,反而是最神秘最危险的,我本还惧你三分,不想你好不容易聚集的一点杀气就这样徒劳于这种无端的小事上,此时你必败无疑。”梅生的一声冷笑如一支毒箭彻底的刺进了辜云雪,苏三,辛平的心中。
时也,命也,败,就是死。
辜云雪盯着梅生那满不在乎却又阴险毒恶的眼神,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想短短几日,梅生的心境已变得如此冷静,就如一把毒剑高悬在他的头顶。辜云雪本以为只要剑气一顿,梅生就会出手,是以辜云雪早已气凝丹田,全神贯注防着他的剑,不想他偏偏没有出手,甚至连习惯性的右手都没有握在剑柄上,只是那样冷漠的看着辜云雪,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胸有成竹。
苏三也看到了辜云雪此时露出来的颓势,她一笑上前道:“你可别忘了,我们以三敌二,仍是胜你一筹。”
梅生斜眼阴阴一笑道:“不错,正是以三敌二。”
如果是细心的人,此时一定会发现站在最后辛平脸上那痛苦不安,或疑惑,或难过的表情,他的拳头握得老紧,指甲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就连那脚底下一颗不大的砂石都被他碾得粉碎。可惜苏三,辜云雪只是狠狠的瞪着梅生,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空气是已更加寒冷,就连那拂面的清风都以大了不少,可风声再急却也吹不散天地间的肃杀之意。
黄沙扬起,刀剑龙咛,梅生长剑如乱舞之毒蛇急刺而出,隐隐竟有风雷之声,几月不见他的武功又已精进不少,辜云雪不敢大意,举刀横挡,身体已借这一剑之势急速向后爆射而出,霎时之间,飞沙走石,但听刀剑吟叫,呼啸不止,可经过两人第一次出手时的刀剑相击之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想必是二人再度交手,相互之间对剑法招式,攻击部位都较为了解熟悉,是以两人出手都较为谨慎,生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导致满盘皆输。场中虽非剑气纵横,却是更加危险,双方攻多于守,并未已硬碰硬,乃是上乘的较技之战,是以双方的心神,判断,经验都容不得任何一点差错。
双方以快打快,以招破招,霎时已斗了十来招,辜云雪从第一式一刀如梦使到第七式天旋地转已近二个回合,他的刀法无论从经验上还是气势上都已老练诡异了很多,较上次的梅园大战已不是同日而语,但见他一把钢刀上下翻飞,左右盘旋,一道银光如天际矫龙紧紧的环绕着他。或快或慢,或轻或重,或刺或削,已将这九转刀法发挥到了极致,只是那种摄人的威势还差了不少,再看那梅生得高人指点,手中深黄色的古剑就似一段随风飞舞的黄缎在溅起的片片黄沙布幔中画出了无数精美诡异的图案。
激荡的罡气中已微微传来了血腥之气,是谁受了伤?黄沙弥漫,身影错踪,竟看不清究竟…
双方观战的人都紧绷了神经,尤其是苏三,一颗心早已是砰砰直跳。一声闷哼,鲜血飞溅,梅生犹如一只闯入猎人陷井负伤而出的猛兽,一退五步,他的右腿已明显有些呆滞,鲜血染红了布衫,却更激起了他胸中的暴戾。
一声呼啸,一朵白玉雕凿的梅花缓缓自黄沙中升起,映着耀眼的日光更显得晶莹剔透,白玉雕凿的梅花中似有一丝血腥之气,苏三不仅一愣,辜云雪更是惊骇莫名,再一看辛平望着那朵缓缓升起的梅花,双眼血红,整个人已不住的颤抖起来。
一声冷笑,尖锐的声音带着无边的狞叫,地狱恶鬼般的声音在空旷的黄沙地上响起,“你还不动手?”是梅生的狞叫。
刚刚还激烈搏斗的大地瞬间变得出奇的安静,就连那飞舞的黄沙都静静的躺在了脚下,苏三呆若木鸡,辜云雪握刀的手已不住的颤抖,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表情,他一直凝望着那朵晶莹剔透的玉雕梅花,连眼角都没有动一下,是有情?还是无情?
辛平也是眼巴巴的凝望着那朵悬浮在空中玉雕梅花,他那因痛苦愤怒血红的双眼在玉光的抚摸下逐渐黯淡,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到过此时此刻,却不想这一切来的如此突然,来的如此迅疾,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此时他的心中更是一片空白,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他等待这一刻已等了很久,可是当这一切突然来临时,他所感受到的只有痛苦,这对于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他再一次的用颤抖的余光瞥了一眼依旧一动不动的辜云雪,竟无声的流下了两道眼泪。是痛?是恨?
金银双剑早已无声无息的落了下去,落在那无边无际的沙地上直没入柄,就犹如插在仇人的胸膛上,可此时此刻仇人在哪里?辛平不得而知,他已一屁股坐了下去。沙地冰凉就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起来,懦夫,你可不要后悔。”刺耳的吼叫惊醒了发愣中的几人,梅生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咆哮。
辛平双手抱膝,一动不动。
梅生狂笑道:“没有你,结局一样。”他话说完,沙丘后已走出三个蓝衣人,一个个恶狠狠的瞪着辜云雪,辜云雪不用看就知道这三人正是梅园中人。
梅生面无表情,冷冷的道:“结梅花五行阵。”三个蓝衫人一愣,片刻后各踏方位,将辜云雪围住,显然是训练有素。
苏三张目结舌,正待冷嘲热讽几句,梅生一指雷孟远,恶狠狠的道:“你的对手是他。”苏三不由得一愣,这个阴沉冷漠的年轻人对她有些失态,显然是已经动了真怒。
整个过程,辜云雪都是一动不动,他是悲痛莫名,还是不畏生死,抑或是吓傻了,苏三不得而知。
顾名思义,梅花五行阵乃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演练出来的一套阵法,辜云雪早在梅园的时候就已见识过,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去破阵,今日被困阵中,他才知道此阵的厉害,虽然场中只有四人施展,威力也只发挥出了一半,他却仍然有些力不从心。
原来这梅花五行阵也和那三才刀阵一样是一种攻防互守,相辅相成的一套阵法,一人攻击,四人连绵不止,不死不休。而显然梅生等四人对这套阵法也是相当的熟练,辜云雪一入阵中就已被牢牢的钳制,犹如置身于四个梅生的攻击之下。
好在一来阵中缺了一个人,全靠梅生左支右出来补拙,二来那三个蓝衫人虽对阵法较为熟练,但自身攻击力并不如何强势,这样辜云雪虽明显处于劣势,一时之间倒不至于一败涂地。
辜云雪施展开九转刀法,一顿猛攻猛砸,好几次都欲脱阵而出,但梅生眼急手快,都被他强行逼回。本来二人武功路数相差只在伯仲之间,辜云雪多了这三个蓝衫人的牵制,而梅生要发动这套阵法就必须做到一心二用,如此一来,僵斗中的双方你来我往,或紧或慢,张弛有度,一时俱都陷入了苦战之中。
再过的片刻,场中喘息之声渐浓,僵持中的双方已由急速游斗转变为防守型的缠斗,辜云雪更是头大如斗,全身已被汗水湿透,置身于这梅花五行阵的漩涡中,最后只怕会脱力而死。双方都不由的暗暗叫苦,可是谁也不愿放弃。
场中的苏三更是焦急万分,此时的情况已到了生死一发之际,辜云雪喘气如牛,实已到了生死边缘。她再顾不得一旁虎视眈眈的雷孟远,双手一扬,手中金针就要破空而出,雷孟远亦是大喝一声,手中鬼头刀化为一片光影已迎面斩下,可就在两人一招递出的电光火石之间,那犹在抱膝发愣的辛平已一跃而起如鬼魅般的冲了出去,脚步微踏,就已踏入了那梅花五行阵的缺口之上。这一下变身骤起,场中人人都不由得一愣,双方苦斗之时,这一旁以逸待劳的辛平此时骤然间加入,无疑可以改变整个战局。
紧围的梅花五行阵陡然间一松,交战的双方还来不及喘息,辛平一掌当胸拍出,结结实实的印在了辜云雪的胸膛,鲜血飞溅,伴随着苏三的尖叫辜云雪已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天上白云悠悠,地上黄沙滚滚,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犹在梦中。
缠斗中的梅生等四人见辜云雪倒地不起,不由心头大喜,那攻出去的一剑忽然失去了目标就在也递不出来。陡闻又是两声惨叫,犹如狼入羊群,辛平的金银双剑已瞬间洞穿了两个蓝衫人的胸膛,鲜血如雨点般洒落,落在无尽的滚滚黄沙中,刹那间就已凝固。
鲜血将未凝固,惨叫声又起,第三个蓝衫人也倒了下去,银白色的短剑如地狱而出的魔鬼,霎时间就已吸走了他的灵魂。
一声怒吼,如野兽最后的哀嚎,古铜色的长剑化为万道霞光劈面而来,森寒透骨,就连那滚动的黄沙都荡起了一道涟漪,梅开三度,这一招已汇集了他所有的精华,梅生目露凶光,誓要将这偷袭之人绞为肉末。
“当”的一声,如恒古已久的召唤,两剑交错,梅生只觉得虎口发麻,古铜色的长剑竟然脱手而出,牢牢的钉在了不远的沙地上,而他的心也顿时如这片沙漠一样冰凉透顶。剧斗过后他虽然体力不支,内力有所不济,但他全力攻出的一记妙招竟被对手迎面无情的破解,并将他的长剑击飞,这份手劲与速度还是此时的他不敢想象的。
梅生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是绝望,是不甘,还是落寞。思绪滚滚而来,是潮水猛兽压抑着他,他仔仔细细回想着这些年来打打杀杀的时光,犹如一场噩梦,梦碎了,他却再也找不到方向。
眉头微皱,这冷傲的少年竟忽然觉得有些心痛,多少年了,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原来杀人与被杀还是有些不一样,他从未觉得会像今天这样清醒,冷汗已打湿了他的双颊。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很快就打破了这片刻的思绪,“梅园第一杀手,哼…”“我不想占你任何便宜,给你半个时辰调息。”
梅生避开辛平那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慢慢走过去拿起了那把古铜色的长剑,一剑在手,他那已被抽空的灵魂迅速汇拢,片刻之后他已是精光四射,昔日的信心与决心又重回体内,只是冷漠也依旧如故。
辛平冷冷的道:“不错,这才是梅园第一杀手。”
梅生冷漠的望向那血渍已干涸的金色短剑,道:“你是谁?也是为了太乙真经?你可知道背叛的下场?”
无畏而痛苦的一笑,“你已没机会知道。”辛平冷冷的道。
苏三,雷孟远早已停止了争斗,愣愣的望着场中全神戒备的二人。无边无际的沙漠霎时间变得沉闷,连无穷无尽的冷风都吹之不尽。
调息片刻,梅生但觉精力充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的体力,他的斗志又已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可前面一双如狼似石头般光亮而不带如何感情的双眸仍让他内心有些莫名的颤抖。他们师出同门,他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个名叫辛平的年轻人还有这么可怕的一面,他隐藏的这么深究竟是为了什么?梅生很想知道。
“只有我才配做梅园第一杀手,”梅生剑光暴涨,手中古铜色的长剑如一道霹雳闪电向辛平心窝直刺而去,剑去如惊虹,快如闪电,夹杂着天地之威,不死不休。他已舍弃了所有的变数,以不变应万变,乃是达到了返璞归真的意境,他已志在必得。
刀入肉中,梅生似又想起了孩童时潜水时的嬉戏,这种感觉真好,他终于胜了,梅园第一杀手果然名下无虚。可这种感觉还来不及继续,他只觉得心口一痛,他那脸上轻快的笑容还来不及转变为痛苦之色,“原来是你,夺命剑…”这就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身下的那一片黄沙。
辛平仍是面无表情,梅生的长剑已刺进了他的右肋,却为他的右肘死死夹紧,而他左手的短剑却刺穿了梅生的心口。同样是一剑,利害却不一样。
沉闷的空气如一片明镜瞬间被利剑击为粉碎,可此时形单影只的雷孟远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梅生就倒在他脚下不远的沙地上,死亡的血腥气更恐怖,更难受。对面那可怕的少年似乎比他的大当家更绝情,更可怖。但刀口上摸爬滚打的他绝不可能就如此坐以待毙,既然生死都是一刀,他何不再赌一下,虽然这次的赌注有点大,但他的运气一向也不错。
歪道在地上的辜云雪动了几下,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雷孟远右脚用力一蹬,正要一跃而起,忽闻剑气破空之声,浓浓的杀气已迫在眉睫,好快的剑,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似死亡幽灵的召唤,雷孟远本能的举刀格挡。单刀无力的垂下,雷孟远只觉得隐隐有一丝剧痛,就如钢针扎入肉中,虚无缥缈,却又如此真实清醒。
他就这样软软的倒了下去,斜眼还看见了梅生那苍白脸上带血的奇怪的诡笑。“我死后会不会和他一样。”
沙地冰冷柔软,轻轻的触摸着他的脸,黑暗,沉沦,万劫不复的黑暗,这里难道就是众生口中的九幽地狱。痛,来的如此真实,如此清晰,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魔域血刑。
冰冷无任何感情的声音又已响起,“你的命,属于他。”
呼吸,心跳,疼痛,一却遥远的记忆却又真实的存在,“我还没有死”雷孟远忽然觉得那冰冷的声音也有些可爱。
天地落寞,寒风萧索。地上的五个人,四死一伤,站着的三个人默默无言,时间一分一秒的滴落,曾经的信任与欢笑再也不会属于他们。天地混沌,似已将他们遗忘,还是他们太无情,要让天地寂寞。
良久良久,冰冷的声音才又已响起,“我该走了”
“我陪你。”辜云雪楞楞的道。
“青辰子,金峰都是我杀的。”
“赵飞鹰,欧阳杰也是。”
“你记得就好。”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不,我没有朋友。”
……冷漠的言语,简单的对白。
“那你可知道夺命剑丁由…”
冰冷苍白的脸忽而转为痛苦,颤抖的声音道:“你已知道?”
梅园的石室,杨松临死前的话语,辜云雪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但有些事有些人是此时的他们惹不起的,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辜云雪目视着辛平,缓缓的道:“我不知道。你可是为了太乙真经而来?”
辛平冷哼一声,道:“你已知道了它的下落?”
辜云雪平静的道:“以前不知道,现在或许知道。”
辛平冷冷的道:“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
辜云雪道:“你不想要?”
辛平懒懒的道:“我该走了。”
辜云雪凝望着无尽的黄沙中渐渐消失的孤单背影,脸上的落寞之色更加明显,那里曾经有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不知这一切是否还可以重现。
苏三收回目光,叹息一声道:“他无愧朋友这个称号,你为什么不留他?”
辜云雪的目光更加深邃,缓缓的道:“既然要走,又何须强留。”
苏三忽然一笑,道:“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会留吗?”
辜云雪轻轻握着她的手,道:“真的,我不知道。”
当你的亲人或朋友要离开时,你是否会留?我们都不知道。
苏三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去瞧瞧那本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太乙真经吧,或许它知道。”
鲜血早已干涸,被滚滚流动的黄沙所淹没。曾经的血腥之地已化为一片冰冷,沙地上只留下了四具不知名姓的尸体,就连那把古铜色的长剑都已消失不见,或许用不了多久,这四具尸体也会被黄沙所掩埋,多年以后,没人会记得今天这里发生的事。
辜云雪用力的刨开沙子,黄沙覆盖的黄土下露出了一对布娃娃,布娃娃大眼圆睁,双臂拥抱,是等着他回家。他的心明显的一震,是乎又看见了那个天真灿烂,怀抱布娃娃的大眼女孩正望着他痴痴的笑。
苏三道:“这就是云珊珊留给你的?”
辜云雪望着布娃娃道:“这是她遗落的。”
苏三道:“她怎么了?”
辜云雪道:“我不知道,雷孟远应该知道。”
苏三道:“那你怎么没有问他?”
辜云雪道:“我不能问,至少我知道云珊珊现在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而太乙真经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苏三拿起一个布娃娃,喃喃的道:“可怜云霸天一代英豪,死后连他的血脉都保护不了。”
辜云雪咬牙道:“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一定会就她出来的。”
苏三叹息着道:“我知道。”
两人仔细的端详起布娃娃,布娃娃做的很精致,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缝口,苏三掀开布娃娃如秀的发丝,用金针轻轻的挑开,片刻之后,布娃娃外面的布曼就全部退了下来,里面是一个皮制的小人,小人的身上斜斜的绣着几道红线,苏三大喜道:“经脉运行图,果然是太乙真经。”她依法拆开另一个布娃娃,里面也是如此,只是划线有所不同。
苏三喃喃的道:“相传这太乙,太阴两部真经乃是武当派的镇山之宝,不知怎么会落到了这云霸天的手里。她又哪里知道这云霸天的祖先曾是武当派的重要人物。
辜云雪顺着布娃娃上的红线运行一周天,只觉体内真气快速的凝聚,片刻之后,只觉精力充沛,神采奕奕,那被辛平击中的胸口也不再难受,这太乙真经实是疗伤练体的不世秘籍。
破庙,又到了这座小庙,可今时不同于往日,沉寂多年的破庙此时却热闹无比,五匹健马,四头骆驼,三个美女,两壶美酒,一张桌子静静的沉浸在夕阳的万道金光中。辜云雪还未走近,浑厚的声音已响起,“可是辜云雪少侠和苏三小姐?”
辜云雪一愣,如此荒地,还有人等着他,莫非是为了太乙真经,他不由得紧紧拽紧了肩上的挎包,冷冷的道:“正是。”
黄脸汉子躬身上前道:“小人已在这里久候公子多时。”
辜云雪更是大奇,上下打量着这黄脸汉子,但见他慈眉善目,一脸卑躬讨好像。一看就是常年受人使唤,不定是哪个府中的管家。
黄脸汉子见辜云雪没有答话,继续道:“敝上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子收下。”
辜云雪见那三个美女妖娆不可方物,其中更有一个女子眼珠骨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转,就像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辜云雪被她一看,心中竟莫名的一震,他强提一口气,堪堪稳住心神。苏三已道:“可是柳谷主?”
黄脸汉子答道:“正是。”
苏三冷冷的道:“多谢,这些东西我们收下了,至于这些美女还是留给他的好。”
黄脸汉子干笑一声道:“不知还有一位辛少侠了?”
辜云雪为刚才的失态实有些抱歉,便恶狠狠的道:“不该你问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黄脸汉子唯唯诺诺,连连点头。
现场的气氛一度陷入尴尬,苏三不明白一向心思缜密的辜云雪在这些女人面前为什么会如此矜持。苏三忽然一跺脚,大声道:“好,你们不走,我们走。”说完她一拉辜云雪就要侧身离开。
忽听一个弱弱的声音道:“大姐,还是我们走的好。”声音悦耳,如出谷黄莺,正是那个一脸媚笑的美女。
在吃吃的笑声中,三个美女扭动着柔软的身子远去,临走时还不忘抛给辜云雪一个诱人的媚笑,辜云雪哭笑不得,苏三却是冷眼旁目。
二人望着一桌精美的酒食,直如饿狼入群羊,苏三道:“千蛇谷之毒,江湖人避之不及,我们不可不防。”说完取出一支银针插入一盘烤鸭中。
哪知辜云雪一笑,扯下一只鸭腿道:“放心,不说他还有求于我,就算他要杀我,不用毒也一样。”
二人在破庙中休息一宿,次日便向沙漠深处而去,这一次辜云雪准备充足,又有苏三陪伴,虽然沙漠白间烈日炎炎,晚间寒冷彻骨,但一路上二人说说笑笑,日子虽然难过,却比他第一次独过沙漠九死一生的日子强过百倍,况且这太乙真经乃是一路至刚至阳的内力修炼法门,沙漠中极冷极热的天气对他的修炼也是大有裨益。
两人一路上跌跌撞撞,直行了将近一月才隐隐看见了那一点点绿洲;倚在白山黑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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