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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猎艳公子


  第二章:猎艳公子

  清晨,有风,地上,雪还未消融。

  当大多数人还流连在被窝里的时候,蓝海早已将他的盘龙棍舞成了一阵风,地上击起的雪花就在这阵风中四处飘散。

  他喜欢早起,三十年来的刻苦锻炼成就了他今天的地位,他已是这西北最大的镖局-猛狮镖局的总镖头,手下已有五百六十名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收住棍式,凝视着院前银色旗杆上飘着的用金线绣成的猛狮图案,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热爱生命,热爱这面旗帜。

  旗杆的不远处,是一座小亭,这里是他喝早茶,用早点的地方,他喜欢一面喝茶,一面思考,清晨总是人最清醒的时候。当他走上这座小亭的时候,他拿起茶杯,茶杯的下面赫然压着一个金黄色的信封。他打开信封,就掉出一朵洁白的梅花,他呆呆的看着这朵梅花,平静的脸上就逐渐深邃起来。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一张银票,二十万两的银票。纸上只有一十二个字:月初四,公子至,令已出,君能否。

  蓝海望着纸条,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浓,他收好银票,将纸条捏碎,和着茶,喝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缓缓的望着那迎风飘扬的旗帜,手一挥,一支蓝箭划破天空,远远的飞了出去。

  他望着那支蓝箭,只到他消失不见,才叹息一声,缓缓的向内屋走去。

  冬月初四,辰时,通往德州城的大道上。

  雪很深,没过膝,冬更冷,冷彻骨。却依然阻不住那些江湖豪客的脚步。

  辜云雪和辛平此时就伫立在城角下,身上的新衣在雪光的映射下更显得精神抖擞,两位英姿勃发的少年已引起了不少江湖豪客的侧目。一个大辫子的姑娘正偷偷的瞧着他们,脸上似露出了女儿家的羞态。

  辫子姑娘的旁边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人,手上一把几十斤的九环大砍刀,他拿着是乎毫不费力,他步子走的很稳很大,但刀上的铜环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老人的旁边跟着一个彪形大汉,右肩上扛着一把开山大斧,正对着二人怒目而视。

  辛平已一步上前,拱手道:敢问可是胡一刀胡老前辈?

  胡一刀拱手还礼道:正是。

  正待细问有何见教,那辫子姑娘已上前道:我是胡翠翠,这位是我师哥向一飞,两位可是专成来接我们的。她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的打量着辛平与辜云雪。

  辛平作手一拘道:姑娘误会了,在下辛平,不知你们这是前往何处?

  胡一刀一拉他的女儿,大笑道:翠翠就是喜欢胡闹,你蓝大叔哪有心情来接你啊。顿了一顿,他又对辛平道:你就是金银双剑?

  辛平躬身道:正是。

  胡一刀一笑道:不错,不错。想必你还不知道,是蓝总镖头邀我们过来的。

  辛平大奇道:可是铁狮蓝海,不知却是何故?

  胡一刀眉头一皱道:还不是为了那猎艳公子?

  辛平更是大吃一惊道:莫非就是那专掠名门千金,江湖玉女的采花大盗。

  胡一刀一声叹息道:不错。

  辛平又道:江湖传言此人单枪匹马,作案十余起,所劫之人无一不是才貌过人,倾城绝色的武林佳人。据在下所知的就有回春堂的美女李香菊,华云轩的千金金美凤,流芳阁的才女丁灵,就连庆王府的小妾都在其中。但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可谓是这十年来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就连那一向破案无数的金衣捕快谢无谋那也是束手无措。

  胡一刀道:不错,正是此人。他已有一年多未现身,可这次的目标正是蓝总镖头的千金蓝晴儿。

  辛平喃喃道:蓝晴儿。

  胡翠翠忙接口道:晴姐姐可是有名的大美人。

  几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穿过几条大街,忽听胡一刀大叫一声:到了。

  辜云雪走在最后,顺着声音望去,但见门前人群林立,一对石狮静静的卧在门口,金线绣成的猛狮浮在红色的旗曼上张牙舞爪,正是这西北道上最大的镖局——猛狮镖局。

  二人不及告辞,自也是乐得自在,胡一刀也不多问。

  一路上自有人接引,入得大厅,但见各门各派分席而坐,不少人正低着头在那里窃窃私语,辜云雪略一扫视,知道厅中已有五六十人。胡一刀正忙着抱拳行礼,席中众人有识得之人也是一一回礼。

  胡翠翠拉着两人已在第四席坐下,小声的向他们一一介绍,坐在东首靠门位子的是四海镖局,那门边上的有点发福的中年人是他们的总镖头陈祖聪,那第二桌的是威武镖局,那虎背熊腰的青衣大汉乃是他们的副镖头关一虎,那第三桌的是金鹰镖局,那满面春风的灰衣老头正在哈哈大笑,那正是他们的总镖头笑里刀容客安。

  辜云雪忽然插口道:那威武镖局的总镖头怎么没有来?

  胡翠翠压低声音道:来不了了,威武镖局这下可威武不起来了,听说他们的总镖头乔五在落石坡遭人暗算,不但丢了三十万两镖银,还赔了不少性命,那乔五侥幸捡回一条老命,只怕也是一年半载下不了床了。可笑的是,他们竟不知道劫镖的是何人?

  胡一刀干咳一声,狠狠的瞪了胡翠翠一眼,胡翠翠连忙停住了说话。辜云雪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说话,他一直都在瞧着那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孤独而高傲少年,少年没有抬头,左手端着酒杯,正在低头自斟自饮,他的姿势简单而自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的身上只是简单的一件粗布白衣,却掩饰不了他身上的富贵之气,他的腰上悬挂着一把古绿色的长剑,右手距离剑柄不及一寸,他只是随随便便的坐在那里,辜云雪却感到有一股杀气已迫在眉睫,他随时都在准备一战,也随时都可以给敌人致命的一击。没有人向他打招呼,他也不需要别人的招呼。

  又有群雄陆陆续续的进人大厅,到得午时,厅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辜云雪却在沉思,毫不理会,因为大厅上没有几个人是他认识的,自然也没有人认识他。

  忽闻得中首桌上一声干咳,一个高大威猛的蓝袍人已挺身而起,但见他双目精光四射,脸上更是不怒自威,辜云雪虽没见过此人,但已知此人必是此次大会的发起人猛狮镖局的总镖头蓝海。

  蓝海环视一周,抱拳道:各位远道而来,蓝某人自是感激不尽,今日在座的各位大多数不是在下的同门及好友,就是这西北一带响当当的英雄好汉,当然还有对那猎艳公子深恶痛决的武林通道,但更有同仇敌忾,为谋求武林正义的我辈英豪。今日有各位在此,相信那猎艳公子绝难讨好。

  他缓缓一顿道:那猎艳公子虽然臭名恶昭,行动诡异,所作所为更是卑鄙下流,为人不耻,但好在此人向来守约,他说明于今夜子时之前前来就一定不会推迟道子时之后,所以我们大家只要守住这几个时辰到子时之后,就可万事大吉了。言罢,他已一鞠作地。

  接着他又道:现在由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指着左首第一个金衣玉缕的中年人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金衣捕头谢无谋,他一笑对谢无谋道:捕头的名声江湖上谁人不知,那个不晓,倒是在下多此一举了。

  谢无谋已挺身而起,环视一周道:不敢,承蒙各位抬爱,今日在座的各位不是各大镖局就是这西北一带的英雄好汉,在下也是幸会的很,只是在下公务在身,今日猎艳公子一事,已有庆王府一力承担,还请各位不要随意走动,已免伤了和气。他说的是斩钉截铁,丝毫不留一丝情面。

  大厅上已有了轻微的骚动,不想庆王府已介入了此事,江湖上大多数人是知道王爷小妾姬美凤被掳走一事的,只是碍于庆王府的势力,是以谁也不敢随意议论,但虽非如此,像庆王爷这等身世显赫,地位尊贵之人眼里自是容不得半粒沙子的,此事一直引为奇耻大辱,岂止又怎只有他,那回春堂,华云轩,留芳阁又哪个是那省油的灯,此时这大厅上不知有多少人是他们花高价买来的杀手,专程在此相侯。

  蓝海又指着第二名潇洒英俊的青衣公子道:这位想必大家也不会陌生,他就是名满江湖的中州大侠武鹏飞武公子。

  武鹏飞也是挺身而起,环视一辑道:江湖抬举,晚辈岂敢,这次应谢前辈之邀,晚辈有幸参与此次大会,已是万分高兴。这次在下特地请来了中州七剑,相信在他们的七星金锁阵中,蓝姑娘定可保安然无恙。

  众人又是一阵惊喜,想那中州七剑名垂江湖已达数年,七星金锁阵更是江湖一绝,丧命在这剑阵中的江湖魔头更是不尽胜数。胡一刀已在连连点头,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已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辜云雪斜眼一瞧,那无名高傲的少年仍在自斟自饮,一脸冷笑,对眼前的事是充耳不闻。也是,事不关己,已他又有何干系。

  蓝海又指着第三个精瘦精瘦的黑衣人道:这位便是庆王府金衣侍卫长铁无情,今晚本院的外围全由铁侍卫长的金甲卫士担任,大家也都知道铁侍卫长的外号就是铁手无情,还望大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出前院。

  铁无情已随声站起,他的一身黑衣与这大厅的灯火辉煌是乎略有不配。大家都不敢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他那一双死灰色的眼睛竟比这院外个冰雪还要寒冷。他的人也如顽石一样沉默,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眼光只是随意的从众人身上扫过,然后就已坐下,但众人却没有发现他是如何坐下去的,这些久闯江湖的好汉心头已有一丝寒意划过。

  蓝海又一一的为大家介绍,那坐在右首第一位的锦衣华服公子是华云轩的少主人华天奇,那第二个青衣道士是青城的成名剑客青辰子,那第三个一身粗布衣,背有点驼的是毒爪神龙毛公远。

  大厅上众人又自精神了不少,辛平正盯着那青衣道士,辜云雪正瞧着那高傲少年,而蓝海,谢无谋,武鹏飞却瞧着大厅东边靠门位置的一间石屋,铁无情却早已消失不见,众人不知他是何时走的,不过他这一走,厅上众人又自轻松不少。

  石屋的里面早有人用钢板加固,这里本来是一个兵器库,现在蓝晴儿就坐在这里,七个人,七把剑,已将她守护的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蓝晴儿十分放心,任何人要将她从中州七剑的手中掳走,那都是要付出血的代价。何况,外面大厅上还有他的父亲和一干群雄们。

  时间在众人的焦急不奈中以悄然从指尖划过,很多人都有些焦躁不安,他们宁愿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哪怕流血牺牲,也比这样在这里如热锅上的蚂蚁任人宰割来的好。

  更鼓想起,已是酉时,群雄的腰杆似又挺直了些,众人心中着时已踏实不少,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子时,过了子时猎艳公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动手了。

  大厅上灯火通明,人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众人的心情却如那摇摆的灯火忽明忽暗,谢无谋,武鹏飞脸上更是阴晴不定,分不出是喜是忧。这最后一刻,必是一场血战,自己能不能逃过这场劫难仍是未知数,若是猎艳公子知道这里重兵埋伏,不肯现身,众人心里不由多了好多的遗憾。

  更鼓又响,已是子时,新的一天又将到来,大厅上忐忑不安的人们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本以挺的笔直的腰杆已跨下去不少。

  石门已打开,蓝晴儿已在中州七剑的保护下走了出来,她的脸上那是春风满面,笑得很灿烂,她绝对是个美人儿,杏腮粉目,身材那是婀娜多姿,她那绝代的风华和高贵的风姿让人眼前为之一亮。众人是乎连呼吸都已停止。

  灯光一闪而灭,刀剑相击之声一触及息,几声惨叫,几声呼喊重又归于寂静,大厅上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每个人都觉得身旁似有袭击而来,似有同伴倒下,仿佛一下子由天堂坠入了地狱。

  灯光一闪之际,辜云雪已护住前胸向厅门跃了过去,他已顾不及同伴的惨叫,就已跃入了前院,前院白雪满地,不见任何足迹。他不及细想,已跃上屋脊,方自站稳,身旁人影一闪,借着那微弱的雪光,他已看清武鹏飞已快速而去,他不想这这文质彬彬的少年轻功也是如此出色。辜云雪再不犹豫,快速跟了过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辜云雪的心此时和武鹏飞的一样寒冷,恐惧而绝望。

  只有武鹏飞是知道铁无情金甲卫士的厉害的,他们本都是骁勇善战,万里挑一的精兵中的精兵,又经过铁无情十年的刻苦磨练,他们人人都可以以一当百,自成阵法,可此时此刻,他们竟是凭空消失不见,仿佛他们就从未来过,可是雪地上却有他们轻微凌乱的足迹。

  黑夜,死一般的沉寂,冰冷刺骨的寒风中已有血腥之气传来。

  屋檐的尽头是一座小院,这里本是镖局佣人居住的地方,小院的墙壁上,还有一个蓝色的小门,在雪光的隐射下发出妖异的光。辜云雪赶过来的时候,武鹏飞就站在小门前,他的手已在发抖,他似已无力推开这扇门,门前的雪地上,还有滴滴鲜血零落,给诡异的夜色更增添了几丝恐惧。

  推开这扇门,血腥之气更是扑鼻而至,穿着黑衣的王府金甲卫士和打扮成镖局佣人的王府金甲卫士早已只是一具具尸体,他们的刀还在鞘中,面色还是那样的严肃而平静,只是他们的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伤口。伤口早已凝固,而血似未及流尽。剑,好毒的剑。

  更鼓声又响,此时才是子时,两人一跃而起,穿过蓝色的小门,转过几角,已到了大街上。街上血腥之气更浓,又歪七竖八的倒着更多的尸体。那无名高傲的白衣少年正站在更鼓旁,呆呆的瞧着前面那一具尸体,他的脸色还是比较平静,他的眉头已有些皱起,似在细细揣摩,又似在低头沉思。

  两人赶过去的时候,更鼓旁边的那个沙漏此时才刚好见底,铁无情就倒在沙漏旁,双目圆睁,正盯着那具沙漏,他的额头正中处,已有一个血洞,鲜血流满了他的脸,更显得狰狞可目。

  夜,无风,却冷的刺骨,三个人就这样盯着一个死人的伤口看了很久。

  武鹏飞颤抖着道:他是怎么死的。

  高傲少年道:被人用剑杀死的。

  武鹏飞继续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高傲少年道:可杀他的人江湖上却不下二十人。

  武鹏飞道:那阁下了?

  高傲少年道: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是这二十人之一。

  武鹏飞道:但他却不是你杀的。

  高傲少年道:不错,我赶过来的时候,他早已就死了。杀他的人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

  武鹏飞道:可是猎艳公子?

  高傲少年道:也许。你们看,铁无情死前武功一定不弱,生前更是练过铁布衫之类的外门功夫,而他躲在墙角处,在一干同伴死尽死决后,才自高而下向来人发动偷袭,可是你们看他此时长剑已然脱手,乃是被人以利剑先挑开兵刃,后又已内力震伤心脉,在他向后一顿时,在一手刺在额心的,而他死前伤口平整利落,落地后双目圆睁,并未伤及眼膜,但剑却刺穿脑骨,深入脑髓,一击致死,而他躺下后,身形与表情却没有多大的变化,更好像是躺在这里被人活活刺死的,单只这分狠劲与巧劲就无人能及,凭此他就足以可以傲视天下,这也就难怪这么多年来,无人发现他的踪迹。

  武鹏飞也是连连佩服,不想此人如此年轻,见解却如此深刻,他忙道:不知兄台可知江湖上何人会有如此剑法。

  高傲少年一叹道:你看那人遇袭后转身,拨剑,刺出,荡剑,震脉,再换气刺出,顺势钉下,再拔剑后退,飘忽之间已是一剑七式,而此人更未出尽全力,这份功夫已是惊天地,泣鬼神,可敬,可怕啊。

  武鹏飞听他答非所问,已是暗自焦急,忙道:比之兄台又如何。

  高傲少年冷冷的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武鹏飞一愣,不想他回答会如此干脆。丝毫没有城府之心,对他也是大有好感,但他终究是武林知名人士,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辜云雪对他更是好感顿生,忙道:兄台一翻见解,已教小弟茅塞顿开,但兄台的这份胸襟,更是教小弟好生佩服。

  高傲少年目光缓了一缓道;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那人的剑法放眼当今天下,只怕必在五名之内。

  武鹏飞,辜云雪不由心头一凛,却又心头一亮。

  大厅上早已一片混乱,中州七剑脚对脚,形成了一个圆圈已倒在了血泊中,他们的七柄长剑已从中间折断,他们双目圆睁,满脸俱是惊惧恐怖,杀人的人也有被杀的时候,他们的脖子上也只有一条鲜红的血迹,至下而上的伤口只是更深更短。而蓝晴儿却早已消失不见。

  更让辜云雪感到奇怪的是四海镖局和威武镖局的人也倒在了血泊中,他们靠近门厅,自是首当其中。青辰子也被人钉死在厅门旁的地上,长剑穿胸而过,剑,竟是他自己的剑。大厅上群雄默然,鲜血,死亡的气息到处弥漫,有些人更是呕吐起来。

  蓝海歪座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神望着那只有七具尸体的石室,似已苍老了十几岁。谢无谋,武鹏飞铁青着脸,正在检查着死者的伤口,辛平且正握着胡翠翠的手,只有那无名高傲的少年又已坐在了椅子上,自斟自饮起来。

  那毒爪神龙毛公远本是华云轩花高价请来的江湖前辈,如何受得了这等鸟气,他一跃上前,摔开椅子,指着那高傲少年大声道:猎艳公子一定有内应,我看那个人就是你。

  高傲少年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可以教训我。

  毛公远成名已有四十载,此时被一个无名小子当头叫啸,已是脸上无光,自身后掏出一对钢爪道:老子毛公远,爪下不伤无名之辈,你这杀人凶手还不报上名来,乖乖送死。

  高傲少年猛吸一口酒,淡淡的道:你说我是杀人凶手,那我今天就当一次凶手。

  话刚说完,他已一剑刺出,毛公远双爪已抓向了剑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钢爪本就是长剑的克星,何况他在这双爪上已沉浸了四十年,直可以捏石成粉,锁剑更是十拿九稳,可是当他的这双钢爪锁住长剑时,那把古绿色的长剑已刺穿了他的脖子,鲜血已喷流而出,他痛苦的道:果然是你…,一个你字还没有说完,他已倒了下去。

  高傲少年已拨剑归鞘,面对大厅上众人冷冷的目光他不闻不问,谢无谋手臂上已是青筋爆出,他的链子枪已将出手,武鹏飞忙拉住他道:凶手不是他。

  谢无谋道:何以见得?

  武鹏飞道:直觉。凶手是斜刺,而且是反手出剑,是乎在故意掩饰着什么,而他却是右手平刺,所以应该不会是他。

  谢无谋道:你也说凶手在掩饰,或许他也会反手斜刺。

  武鹏飞道:也许,但一个人自学剑以来,他最顺手的姿势是很难改变的,而他刚才出手一击,似有意似无意,乃随心所发,所以绝不是他。

  谢无谋又道:不论如何,王府三十六金甲卫士已全军覆没,就连铁无情也丧命此处,我们必须有一个交待。

  此时这大厅上众人仍在,许多人已取出兵刃,将高傲少年围住,他们或是华云轩,或是留芳阁请来的高手,他们必须给那份银子一份交待。

  高傲少年没有动,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才缓缓站起,冷冷的道:今日算你们运气好,在下已答应家师,一天只杀一人。说完,他缓缓入怀,左手一托,一物已缓缓向谢无谋飞去,谢无谋伸手一接,竟是一片枫叶,鲜红的枫叶上似浮着一把长剑,剑尖似直指他的心口。

  谢无谋没有说话,他恭恭敬敬的拿起那片枫叶,缓缓的放在了高傲少年的手上。一鞠道:恕在下眼拙,多有得罪。

  这不可一世的金衣捕快,竟会说出此话,可想这片枫叶的分量,辜云雪不由一愣。大厅上的群雄还在沉默,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高傲少年已走,就连酒杯酒壶都不曾留下,谢无谋没有拦截,他也不敢拦截。

  枫叶山庄,风之扬,他的人就如风一样。

  笑面刀容克安是幸运的,他的脸上已堆满了笑容,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猎艳公子一役,四海镖局与威武镖局那是全军而没,铁狮蓝海心系女儿,这些天也是闭门不出,而只有他那是毫发未损,特别是今天,庆王爷的管家任远山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五万两黄金,从德州到长安,更幸运的是还有中州大侠武鹏飞同行,今天他已向王府金乙侍卫长董心亮履行好了手续,只等明日就可以祭旗出镖。

  而对于辜云雪来说,此刻却是不幸的,辛平与胡翠翠早已不知去向,他向胡一刀请教了一会刀法就走了出去,因为他听说本地的糕点是一流的,他正想去尝尝,他已经有八年未吃过糕点了,苦寒的塞外,连米饭都比较稀少,何况糕点。

  辜云雪边走边想这刀法上的招式,想到精彩之处,他不禁会心的点了点头,一剑七式,他连一招一式都还未完全领会。想到那第五式一招反手斜砍,刀刃可以断敌手臂,上击刀背可以击碎敌人的脑袋,他不禁使了出来,他反手一扬,腹中之气竟顺着经脉涌了过来,并越聚越大,再也不受控制,瞬间就要胀破小腹,他跌跌撞撞,已摔了出去,一时就手脚发软,浑身无力。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苏三,他并不认识苏三,但他倒下去四脚朝天的时候却看见了苏三糕点屋的门匾,就静静的悬挂在他的头顶上方。

  苏三无疑是一个美人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瞧着他,还向他伸了伸舌头,并笑道:你这个人可奇怪,趴在这里干嘛?

  辜云雪被一个女人盯着,又不能移动,自是大为尴尬,忙道:我爬不起来了。

  苏三一笑道:你可是饿了,可想吃些糕点,我做的糕点可是整条街上最好的。语音清脆,如出谷黄莺。

  辜云雪连忙点头道:那我倒是荣幸的很。菊花糕已塞在口中,果然是香甜可口,可是他却不好咽下去。

  苏三又道:好吃吗?

  辜云雪连忙点头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菊花糕。

  苏三道:你吃了我的糕点那可是要付钱的。

  辜云雪有意要和她说说话,笑道:可是我身上一文钱也没有。

  苏三皱眉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辜云雪忙道:那你打我几拳,踢我几脚出出气吧。

  苏三又笑道:你看我这么金贵,打你几下那也是要付钱的。

  辜云雪连忙从荷包里抖出一锭银子道:还请姑娘不要手下留情。

  苏三捡起银子道:你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辜云雪道:还有一身奇怪的病。

  只到很多年以后,辜云雪想起这件事还是会露出会心的微笑,肯花银子挨打的人这世上并没有几个。

  苏三拿着木棍是打的香汗淋漓,辜云雪犹自大叫不够,竟显得很享受的样子,还好四周并没有别人,否则一定会认为这二人是一对疯子。

  苏三丢下木棍,把银子丢给辜云雪道:你的银子我不要了。

  辜云雪道:这么好赚的钱你为什么不要?

  苏三一撇嘴道:你这个人不但怪,还很坏,再打几下我就要累倒躺在你的身边了

  辜云雪见她满脸通红,吐气如兰,两颗小鹿更是不住起伏跳动,汗水已打湿了她的衣服,身体上的轮廓凸凹别致,更显得娇媚动人。他的下身之处,竟已异动起来。

  苏三满脸羞红,咯咯一笑道:你这人还不老实。

  辜云雪见她一笑一颦之间那是优美动人,风情万种,比那大漠之舟的老板娘不知强了多少倍,一时之间竟瞧的痴了。

  欲念一起,本来已开始畅通的经脉又似要封闭,他体内丹田之气那是越聚越盛,喉咙发甜,马上就要七窍流血而死,他再一次看了一眼苏三,这个让他看了一眼就已心动的女人,死在她的旁边也少了不少的遗憾。

  忽听苏三冷冷的说:不要胡思乱想,气凝丹田,平心收息。说完,纤纤玉手在他那异起之出一抚,辜云雪浑身一惊,如坠云端,丹田之气已快速向下肢双脚涌去,想到方才,他已是面红耳赤。苏三早已解开他的衣裳,出指迅疾如风,十来支金针已插满了他的上身大穴,手法之准,叫人不可思议,她用手这样一碾一送,辜云雪但觉一阵麻痒,体内真气正顺着所碾穴道向四肢百骸涌去,片刻之间已是手脚舒坦。他气聚丹田,顺着穴道方向运行了一周天,但觉神清气爽,舒适不已,内力似又精进不少。他不觉大喜,一跃而起,就见苏三不知何时已捡起那锭银子,一双美目正瞧着他。

  辜云雪想起方才,不觉面上一红道:姑娘不仅这糕点做到好,这手金针渡穴的功夫更是江湖一流。

  苏三掂了掂那锭银子,道:算你识货,我救了你,这锭银子就是我的了。

  辜云雪苦笑道:在下就只值这十两银子。

  苏三咯咯一笑道:不多不少。正好而已。

  辜云雪提着菊花糕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满脑子已不在是刀法,而是苏三的影子,少年的第一次感情总是特别美好特别纯真的。

  辜云雪是笑着回到客栈的,胡翠翠一眼就看到了他,也是笑着道:看你的样子,莫非出门捡到了一个大元宝。

  辜云雪笑着道: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只不过丢了一锭银子而已。

  辛平一愣道:你个败家子,丢了银子还这么高兴。

  辜云雪笑道:丢了好,丢得其所,已远远超出了它自身存在的价值。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武鹏飞,容客安走了进来,武鹏飞大笑道:辜老弟,你是越来越幽默了,你莫非有什么奇遇,说来我们大家听听。

  辜云雪抱拳道:武大哥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奇遇,还是武大哥,容老爷子可有什么要说给我们听听。

  武鹏飞手一挥,早有小二添上茶水,不一会,胡一刀,向一飞也下来了,七人围桌而坐,武鹏飞才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庆王爷在此处有一座金矿,已铸得一批金条想要运回驻地,以供军需之要。本是准备由铁无情的金甲卫士运回去的,可是铁无情已死,是以只有交给镖局托运回去,而武鹏飞与王爷交情非浅,是以将这担子揽在了身上,而此时临近年关,大雪封山,沿途盗贼不断,这才来邀请胡一刀,辛平,辜云雪等一起同行,路上也好有些照顾。而这胡一刀江湖上有个不错的雅号—糊涂刀,他本来也走过几年镖。后来不知是何原因关了镖局,但此人在西北一带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和容客安,陆申军合称西北三刀,否则又怎么会劳动武鹏飞,容客安的大驾。胡一刀想起昔日的豪情,自是满口答应,辛平,辜云雪本是浪迹少年,自不用话说。

  众人商议好时间,地点,计算出路程,定于明日辰时出发。

  辜云雪又想起了苏三,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看看她,但他心中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是她的美丽,还是自己的卑微,他不得而知。他明天就要走了,去做一件他认为很有意义的事,说不定不久之后,他在江湖上也会小有名气,他很希望将这些事说给他分享,却又怕她笑话。年少的感情总是特别谨慎,特别多的顾虑,但也很天真,不顾一切。

  他转过那条街,就看到了苏三,苏三正在店门口,一个蓝衫的中年客正提着菊花糕恭恭敬敬的走了出来,说他恭敬,他确实恭敬,他是略低着头,退出店门口才转身走的,一转身辜云雪就看见了他的脸,他虽已不在年轻,却还算英俊,只是他的脸上却是毫无表情,就像那些已死去的王府卫士的脸。

  他看见那蓝衫中年人向西走去,转眼就已消失不见。

  苏三正笑咛咛的看着他道: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辜云雪忙赔笑道:当然是你好看。

  苏三道:你是来看我的。

  辜云雪红着脸道:我是来买菊花糕的。

  苏三笑道:我不卖。

  辜云雪急道:为何不卖?

  苏三咯咯一笑道:因为我想请你吃。

  菊花糕入口,果然是香醇可口,辜云雪看着苏三,只觉得是糕美人更美。

  苏三道:你好像有话要说。

  辜云雪道:那个蓝衫人好奇怪,你可认识。

  苏三道:不认识,不过听他口气,应是城西一带。

  辜云雪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苏三接口道:听说你认识风之扬,能和我说说吗?

  辜云雪心猛的一沉,风之扬少年名门,风流倜傥,更是那神秘世家枫叶山庄的传人,江湖地位已是无人能及。他的剑法举世瞩目,哪是他一个落魄少年所能比的。他的眼眶已有热泪流出,声音也有些嘶哑道:一面之缘,并不甚了解。

  苏三拉起他的手道: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听说他是那神秘世家的人,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辜云雪喃喃道:我知道。

  苏三的声音更低,更温柔,道:你可是来向我道别的?

  辜云雪望着她的脸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但我很快就会回来。

  苏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走,一个聪明的女人是不该问男人如此愚蠢的问题,因为他决定要走,就一定不会留下来。而苏三就是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这种女人也正是多情少年的克星。

  苏三道:你具已决定,就一定要坚持下去,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辜云雪忽然觉得很温暖,只觉得全身都已充满了力量。

  世上又有什么比心上人的鼓励与肯定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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