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之宴 言笑晏晏 六

　　清晨醒来，梳洗完毕。早早的出了门，目的是为了拜见夫子。

　　我自认为我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好姑娘，尊师重道不在话下。想着以前学习的不易，如今有了机会，没有不好好珍惜的理由呐。

　　走进庭院，昨日的一派狼藉已经恢复整洁。

　　清楚的记得昨日折腾许久直到日落西山之时客人才全部离开，除大家玩的尽兴之外，更多的还是由于主人慷慨——爹爹搬出了他存下好几年的佳酿，与客人一同举杯，热闹的庭院氛围如今似乎还在我眼前浮现。

　　他昨日欲与通节先生谈古论今。谈了以后才发现人不可貌相这一事实——通节先生虽年龄不及他，可不论见识还是学识都远远高于他——也难得他如此自傲的人竟肯低下身段不耻下问，于是家宴彻底变成了爹爹和通节先生之间“相见恨晚”的默契讨论。

　　真是十分的佩服通节先生居然打动了我的顽固爹爹。

　　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穿过庭院一路走进书房，那儿便是通节先生的教书处。

　　我顿了顿，拍拍袖子后敲了门。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说道：“祁莲小姐进来吧。”

　　这声音从房中传出初听不觉有异，可脑子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这人的声音穿入耳中实在好听。就像是澄清水中滴入的浓墨，飘散晕染，晃开了一池飘逸的动感。很温柔，很……呃……不好意思哈……等我拜完师，我就会用高级词汇了……到时候再形容我的老师，也不为过……

　　我壮了胆子，一脚踏了进去。

　　咦，我以为我会是第一个来的人呢，怎么哥哥也在房间？

　　很不对劲呐，他平日里，不像是个勤劳上进积极向上的少年吧？

　　果不其然，站着听他说话很快让我明白了他的中心思想：他不愿意拜在通节先生门下，他要求通节先生归还他原本的自由。

　　不知道这个话题谈了多久，总不至于我没来之前就谈了很久吧？我拉拉哥哥的衣摆，悄悄地问了句：“谈了多久？”

　　我原本是想不伤害我们之间的情谊才像做贼一般低声细语，哪知道这家伙神经发达的无以复加，一声大吼，一个跺脚直接把我卖了：“我都和他谈了一炷香的时辰了！但是没结果啊没结果！”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自觉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祁莲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坐下说话。”

　　他一声打破了僵局，我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急忙找了个地儿就坐了下去。等我抬头看祁劼时，才发现他神色有些诧异。哦，好像我倒戈了。

　　没错，我的确倒戈了……

　　“通节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屑学习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请您从哪来，回哪去。”哟，这家伙蛮硬气得嘞。

　　我点着指头，静观其变。

　　通节先生似乎将这时并未放在心上，也只是回了句：“何为繁文缛节？”

　　祁劼沉默不语，但我清楚他一定是在想当通节先生说话时他该如何反驳。指望他老实？真的算是做梦。

　　“修身养性治国齐身平天下，在你心中算不算繁文缛节？”

　　“什么？我……”祁劼似乎没料到通节先生会直接抛出这么正式的话题，一时哑了言。扭扭捏捏想了会，才说，“大丈夫心中所想的皆是如此，这不算繁文缛节。”

　　通节先生微微颔首，道：“以一己之力换盛世太平，可是繁文缛节？”

　　“一己之力？先生不要说笑了，一己之力怎可能换得盛世太平？我不信。”

　　祁劼偏头，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

　　先生坐到我旁边的草席上，朝我微微笑了下。我看着先生，一时红了脸。

　　先生不急不慢的开口：“那我且问你:君主可是一国之君者？”

　　祁劼反应迅速：“这是自然。”可话一出口，他便傻了。

　　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祁劼，悠悠然道：“即是如此，你可还有话说？”

　　祁劼脸上色彩变化不停，我瞅着他似乎带了满脸恨意，直勾勾地盯着先生。心想他该不会扑上来与先生决一死战吧？

　　不料，他竟然真的冲先生的方向捏紧了拳头扑了过去——“祁劼愚昧出言不逊顶撞先生，祁劼甘愿受罚！请先生责罚！”

　　我一个霹雳，震得一惊一乍。居然萌生了哥哥被调包的段子。不过，这怎么能怨我！平常的祁劼，那可是玩世不恭的混世魔王啊！今天怎么忽然变身仁义礼智信全才了呢？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一定是这样……

　　来，再来。

　　等睁眼时，两人的手居然握在了一起！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只要你坚持心中理念，一己之力也定力能扛鼎。”这是通节先生说的。

　　——“祁劼谨记先生教诲。多谢先生栽培。”

　　好，又是一出喜剧……忽然觉得爹爹的选择，真是没错——只是我显得略有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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