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早上七点，闹铃准时响了。
朝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摸几下，按掉闹铃，翻身把脸埋回枕头里。
十分钟后，房门被人敲响。
“朝朝，起床。”陈凯文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也没比她清醒多少。
朝朝只能认命地掀开被子。
“起来了。”
烦死了。
学校为什么不能从下午开课，上到半夜？
她去浴室洗漱，出来以后换了件白T，外罩一件雾蓝色针织小外套，直筒牛仔裤，裤线笔直，堪堪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干净得像刚拆盒。
长发没有扎，顺着肩背披下来。她把陈凯文之前买给她的黑色棒球帽扣到头上，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
朝朝拿起椅子上的黑色双肩包。
Loro Piana的尼龙面料，边缘包着一圈柔软的黑色皮革，外面看不见明显标志，只有拉链内侧压着一枚很小的字样。
包不算大，放电脑、课本和几样随身用品正合适。主要是logo很隐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既不委屈自己，又足够低调。
七点四十，准时坐到餐桌前。
陈凯文也收拾好自己，头发洗过，穿了件浅色T恤，外面搭了件蓝色衬衫，眼睛里还留着一点没睡够的困意。手里拿着勺子，对着面前的八宝粥发呆。
看见朝朝下来，才放心。
“我还以为你又睡了。”
“本来是想再睡一会儿。”
“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不太好吧。”
“所以你大早上就来敲门。”
“我订了三个闹钟，就怕自己起不来。”
朝朝好笑地看着他明显没睡饱的眼睛：“辛苦了，凯文哥。”
“林朝朝，知道我辛苦，明天自己起。”
“好。”
她答应得太痛快，陈凯文又不放心了。
“你真能起来？”
“不好说。”
“那你还答应？”
“先答应了再说。”
陈凯文喝了口粥，想了想，“算了，明天还是我叫你。”
朝朝夹了个煎蛋到他的盘子里：“那就继续辛苦你了。”
陈凯文看着煎蛋，朝朝在奖励他：“算你有良心。”
话说得挺勉强，拿筷子的动作却很快，夹起来咬了一大口。
陈凯文两口吃完，放下筷子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那只Sunrise玻璃杯回来，放到朝朝手边。
“你的冰拿铁。”
朝朝伸手去拿，陈凯文却按住杯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先吃饭，吃完再喝。”
“为什么？”
“空腹喝冰的，胃不舒服。”
“我没那么脆弱，你可以叫我林坚强。”
“林朝朝更好听，所以吃完再喝。”
朝朝摸了摸杯壁，里面一共没几块冰。她昨天明明特意说过，冰要多一点。
陈凯文还在旁边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继续发放奖励。朝朝只能先给这杯简陋的冰拿铁套上一层恋爱滤镜，不然冰不够，味道没那么好。
“怎么样？”他见朝朝没多大反应，心情都忐忑了。
“还没喝。”
“看也能看出来吧。”
“你对‘冰多一点’有自己的理解，还让我说什么。”
陈凯文自认没做错：“你喝了热粥，再喝太冰，对胃不好。”
朝朝摸了摸比常温凉不了多少的杯壁，实在夸不出咖啡，只好夸人。
“做咖啡的人好棒，比咖啡好多了。”
陈凯文满足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晚睡晚起死得早。
他要继续早起。
两个人吃完饭，楼梯上才传来脚步声。
黄成栋穿着一件Polo衫，变回了国内的打扮，完全没了前几天的美国朋克风，准备回国了。他看见朝朝和陈凯文已经坐在桌边，他还有点意外，“你们这么早？”
朝朝捧着咖啡喝了一口，才回了句：“斯坦福比安德鲁远一点。”
“也是。”黄成栋看了眼时间，“你们这大学上得还挺辛苦。”
他说着走进餐厅，视线落到桌上。朝朝的碗里剩了几口八宝粥，两屉牛肉蒸饺也快见底了。旁边的空盘子里还留着煎蛋的油印，凉拌菜、八宝菜和酱瓜，还挺丰富。
尤其一只橙粉渐变的玻璃杯，格外显眼。
刘若瑜正在厨房给黄小栋和武丹丹煎鸡蛋，旁边的吐司刚从烤面包机里弹出来。盘子里已经放好了两片培根。
黄成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差别太大，忽视不了。他走进厨房，和刘若瑜商量，“他刘姨，能不能给小栋也吃点中式的？”
刘若瑜头都没抬：“粥可以盛，锅里还有。”
“那蒸饺也给他拿几个。”
“没有。”
黄成栋往那边餐桌上看了一眼。
“这不还有吗？”
“那是朝朝和我儿子的。”
“孩子吃几个，也吃不了多少。”
刘若瑜把煎蛋铲进盘子，才瞄他一眼，“这是我自己包的，纯手工。你知道在美国买中国调料有多贵吗？”
黄成栋思想还停留在国内，“包个蒸饺能用多少调料？”
“肉馅不用调？酱油、香油、十三香，哪个不要钱？面自己和，皮自己擀。加州和国内正相反，不算贵的是牛肉馅。”
她朝餐桌那边扬了扬下巴。
“你看那一碟八宝菜，平平无奇吧？你知道在美国做一罐子的成本有多高吗？你知道什么叫关税吗？知道什么叫国际运输吗？进口商加一道、经销商加一道、华人超市加一道。老干妈到了这边，身价都得翻好几倍。”
黄成栋：“……”
他只是想给儿子要几个蒸饺，没想到还得先补一节国际贸易。
“你儿子想吃，可以去超市买速冻饺子。”刘若瑜给他出了个主意，“一袋一袋都有。买回来，我给你们热。”
刘若瑜自认，她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些美国人的寄宿家庭，早餐就一碗麦片，爱吃不吃。
话说到这份上，再开口要手工蒸饺，黄成栋自己都感觉太过分了。他知道美国贵，加州更贵，也查到过留学生吃饭难的问题，这也是他特意找了中国寄宿家庭的原因。没想到，还是没办法解决。
黄成栋知道，如果不是有陈凯文那件事，他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刘若瑜做的饭。
他端着一份美式早餐，拿起一片吐司嚼着，又看了一眼桌上剩的蒸饺和凉拌菜，感慨一句：“国内平平常常一顿早饭，到了美国，身价都快赶上奢侈品了。还就培根最便宜。”
陈凯文看见他吃瘪，浑身舒畅，跟着补刀：“所以，别张嘴就要。”
黄成栋：“……”
朝朝笑眯眯地看着黄成栋满脸无奈。还是刘姨功力深，陈凯文还有得练。
陈凯文本来已经吃饱了，又拿筷子夹了个蒸饺，塞进嘴里，两腮鼓起来，故意吃得香。朝朝捧着加了恋爱滤镜的暮暮杯，悠闲地喝了一口。
黄成栋知道他们在笑自己，只能尴尬地冲两个人笑笑。
刘若瑜那边，掀开另一口锅，拿汤勺翻了翻牛排骨，又关小了火。山药牛排骨汤已经炖了一个多小时，汤色刚刚发白。再炖一会儿，晚上正好给他们三口人补补。
她和朝朝是用脑累。
陈凯文……起早贪黑也挺累。
朝朝喝完，把棒球帽重新扣到头上：“走了。”
“等我一下。”
陈凯文拿着空玻璃杯去厨房洗干净。他不放心，万一刘女士手滑弄碎了，他得心疼死。
走到门口，他看见朝朝已经换好鞋出了门，又把她放在玄关柜上的书包拎起来，折回厨房，打开冰箱，从保鲜层拿出一个洗好的苹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袋坚果和两块巧克力，塞进书包。
刘若瑜的老思想冒出来：“吃那么多巧克力，还能好好吃饭吗？你给她带别的。”
“朝朝喜欢巧克力，万一饿了呢？”
“斯坦福没东西卖？”
“我怕朝朝吃不惯。”
刘若瑜看着他把拉链拉好，提醒他：“苹果是我买的，让你拿去献殷勤，你可真会。”
陈凯文热心劝说：“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刘若瑜差点被气笑。
他拎着书包出去，快走几步追上朝朝。刚走到车边，黄成栋又从屋里出来了。
“凯文。”
“黄叔叔啊，什么事？”
“你是不是也回学校？”
“没想好。”
黄成栋：“……”
他想着陈凯文也在安德鲁上学。不管有课没课，都要早起送林朝，可不可以顺便捎上小栋。
“你早上带小栋一起上学，成吗？”
陈凯文拒绝得干脆：“不成。”
黄成栋没想到他连考虑都不考虑：“别啊，叔叔拼油钱，不让你吃亏。”
“我要先送朝朝去斯坦福。”
“小栋他们也跟着走，我让他们早点起。”
陈凯文把朝朝的书包放到后座：“送朝朝，我顺路；送别人，我不顺路。”
黄成栋又想叹气了，他为了让武丹丹入住，而不要其他赔偿的那出谈判，把人家得罪了个彻底。
他也没别的意思，是见陈凯文左右都要早起送人，这才想顺带着捎上小栋。不然，他不会提。他的儿子他心疼，但不能要求别人也心疼，他还是明白的。
刘若瑜从屋里追出来：“我儿子不是司机，你儿子自己坐公交，你见哪个寄宿家庭还管接送的？我家可不是幼儿园小饭桌。”
朝朝这么恶毒的人，就喜欢看欺负她的人的人吃瘪，上学第一天的心情，真不错。
黄成栋算坏人吗？好像不算。
跟他做朋友，多半不是坏事。
他的善意是真的，自利也是真的。这两样长在同一个人身上，并不矛盾。
偏偏黄成栋的自由意志特别灵活：愿意去时，是自己作的决定；出了事，决定便不作数了。
都不要求他多有担当，只求他别把自己的自由意志从因果里删掉，陈凯文都不至于被他吓得开车跑了。
所以，想尊重黄成栋的自由意志，得先算一卦，看看结果对他有利还是不利。不然，谁知道他的选择什么时候算数，回头又认不认账？
黄成栋这个人，可以交朋友，但不能共事。朋友之间讲人情，共事却要担责任。
这回也是一样。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伤到黄小栋，他还能不能记得，是自己让儿子坐上车的？陈凯文不又成大冤种了？
他们又不想和他交朋友，自然敬而远之。
至于被宠的极为任性的黄小栋，法律还能保护他仨月，那就没人能说什么。
朝朝摇下车窗，欠欠地对着黄成栋挥手：“黄叔叔，再见了。”
黄成栋：“……”
车开出去以后，他还站在原地。
儿子的大学和武丹丹的愿望都有了着落，他其实已经没那么怪陈凯文了。可他这边消气了，别人那边还没过去。
他真没想闹成这样。
事情都解决了，以后大家还是要好好相处的嘛。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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