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朝朝的闹钟设的是最吵那一档。
铃声尖，震动强，手机在床头柜上一路蹦，活像下一秒就要自己跑去上学。
朝朝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想去摸手机。
没摸到。
触感不对，她好像摸到了谁的脸。
还是陈凯文用受伤的那只手，艰难地把手机按掉了。
她的脑袋，枕在一个人的肩窝里。她的一条腿，横在人家肚子上。一只胳膊，搭着人家的脖子。
整张床，四分之三姓林。
床客被挤在最外沿，半边肩膀悬在床外，像挂在悬崖上。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一条毯子被她卷成一团，窝在怀里。
他身上，一寸被子都没有。
那条打着绷带的手臂，被他搁在枕头上方不敢放下来，像实在没招了，只能投降。
朝朝顶着睡乱了的长发，一抬头，对上陈凯文一双幽怨的黑眼圈。
“醒了？”陈凯文活像受了一夜委屈的怨夫，张口就跟她告状，“床主醒了。那我这个床客，汇报一下夜间情况。”
“你刚睡着，就越过三八线。”
“十二点，全面跨过边境。”
“一点，收缴我的被子。”
“两点，一条腿压过来，我以为昨天那事儿又来了，差点喊卧倒。”
“后半夜我就在这儿了。”他朝床沿努努嘴，“左边是你，右边是地板。我单手，负伤，攀了一宿的岩。”
“哦……都怪你，干嘛不叫醒我！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人。你故意陷害我。”
“我哪敢？明明是掉下去动静太大。”陈凯文想得很周全，“吵醒你，你还得哄我。你今天要上学。”
这人贫起来的时候，总在奇怪的地方突然认真。
“至于这条胳膊，”他又朝枕头上的绷带抬了抬下巴，“我给它站了一宿的岗，才没惨遭毒手。”
朝朝这才想起来，她一向追求自由的睡姿对于伤患来说，有点危险，只能笑嘻嘻地打哈哈。
“好嘛。今晚你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陈凯文想说，如果没有伤，他可以做点别的，就不会被挤成这样了。
其实这样睡也行……
朝朝爬起来，看他眼底下那两团青：“今天别去上学了，在家补觉。”
陈凯文态度十分天天向上：“我爱学习，我要去。”
“你昨天受了伤——”
“坐车又不用它。”他已经单手在掀被子了——掀的还是从她怀里抽回来的那床，“拆线之前，这是我的特权，待遇一天都不能少。我要陪你上学。”
朝朝：“……”
年轻人，体力好。他愿意就行。
有人陪着，怪热闹的。
早餐是黄成栋做的，拌两个小菜、一大碗西红柿鸡蛋卤。两人这边一下楼，他那边就下了两碗面。
没有姜，没有洋葱，没有胡萝卜。
黄成栋戴个围裙，站厨房门口问：“看看还缺什么？”
朝朝很是中肯：“黄叔叔，手艺真不错。”
陈凯文吃得满意，跟着调侃：“黄叔，做人就得这样，知错能改。”
黄成栋：“……”
这么说话，他可不客气了：“你今天这么精神？”
陈凯文打着哈欠去做冰拿铁，脚下有点飘，也不知道是困的还是美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
黄成栋见陈凯文连反话都听不懂，那他可就挑明了：“你这不像精神爽，像被掏空了。”
“你懂什么。”陈凯文往杯子里放五块冰，黑眼圈明明是爱的证明，“这是成熟男人为爱情付出的代价。”
朝朝一个没留意，差点被面条呛住。虽然在座都是成年人，但这么说话真的好吗？
刘若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眼睛还肿着，精神亢奋得不正常。
黄成栋看着肿眼泡和黑眼圈。这母子俩，一个赛一个能折腾。
刘若瑜刚到桌边，先给儿子补上一条规矩：“昨天特殊情况，今天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和刘女士之间那点脆弱的信任，显然也是过夜作废，“我都记着呢，必须先得到允许。人和人之间，不能阳光一点吗？”
刘若瑜可是知道，给儿子破例一次，他就敢惦记下次照常办理：“我管儿子，可管不着阳光。你要阳光，去院子里晒去。”
朝朝对小苦瓜正新鲜着呢，主动替他作证：“……凯文哥，做得特别好。”
刘若瑜：“……”
合着她多管闲事了呗？
陈凯文自觉已经有资格和女朋友喝同一杯咖啡。他十分自然地拿过朝朝手边的Sunrise杯，喝了一口，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她手边，顺便对刘若瑜笑了笑。
看起来挺正常，眼神里全是：看见没有，她向着我。
黄成栋：“……”
这家人一出接一出，戏可真多。
吃完早饭，朝朝开车，先将陈凯文送到安德鲁，再换停在那里的卡罗拉去斯坦福还车。
他坐进副驾，伸着腿踩了两下不存在的踏板。脚下什么都没有，他还踩得挺认真。
朝朝看他动作很奇怪：“干什么呢？”
“找刹车。”
“坐副驾还想抢活？你当这是教练车？”
“考下驾照以后，家里只要我在，基本都是我开。当司机习惯了，突然坐副驾，浑身不得劲。”
“今天给你放假。”
“这病假待遇就是高级。”陈凯文终于放过了副驾不存在的刹车，“女朋友亲自接送。”
他单手去扯安全带，吊着的胳膊碍事，绕了半天也没绕明白。她看不下去，侧身从他肩侧把安全带拉下来。
朝朝低头替他调整位置时，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有一绺正好扫过他的鼻尖。
那绺头发又晃了一下。
陈凯文张嘴就咬。
牙齿一合，差点扯到她。
“陈暮暮，你伤的不是胳膊，是脑子吧？！”
他有分寸，不会扯疼她，赶在她抬头前松了口：“你先凑过来的，我就随口一咬。”
“我是给你系安全带！”
“我知道。”陈凯文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错，“所以我配合一下。”
“咔哒”一声，朝朝将锁扣按进去。
她男朋友怎么越来越小，比她刚认识的时候，至少小五岁。
车开出去，陈凯文又不让她用GPS，非要亲自指路。
朝朝：“……”
陈凯文嘴巴一点没白长：“下个路口右转。”
“再往前，提前并到左边。前面有个学校，这个时间右边堵。”
“过了路口别上主路，从加油站旁边穿过去。”
“这里慢点，前面有个坑，补了三次，越补越深。”
一路遇到的车都不多，确实快了不少，却也让朝朝发现，他之前都是故意不走近道。
朝朝告诉自己，他现在是病号，一切等他好了再说。
陈凯文却不知道自己的马脚越露越多，一心想要尽情享受带倒计时的快乐。
他一向习惯了付出。久而久之，能为别人做点什么，才让他觉得自己算有点用。
可朝朝要的，从来不只是他的付出。
他吊着一条胳膊，没法再像平时那样照顾她，她照样愿意照顾他。
这种感觉太新鲜。
新鲜得让他无处安放，只能一会儿咬她头发，一会儿抢导航的活儿，恨不得连她踩刹车都参与一下。
前面的信号灯转红。
陈凯文等的就是这个：“红灯特别长……朝朝。”
话音刚落，他已经用完好的那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把人拉了过来。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卷着她的舌尖纠缠。他赶时间，吻得着急，呼吸有一点抖。
朝朝没防备，被他突然的力道弄得轻哼了一声，手指一下抓紧了他的衣摆。她怕碰到他受伤的胳膊，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往前靠，方便他动作。
唇齿相磨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朝朝……你每次都真给……我会越来……越过分……你别生我气。”
她从不让他的爱意落空。
她的每一次回应都很明确。她越肯定，他越敢往前；她越纵容，他越不肯停。
他长这么大，只有朝朝给他的偏爱，独属于他，不带任何附加价格。
直到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他才松开她，坐回副驾，装作无事发生。
朝朝来不及报复他，赶紧踩油门开走。
“你给我等着。下次再敢搞突然袭击，我绝对让你好看。”
“你都替我约好下次了，我肯定不能让你的期待落空。”陈凯文半点没有危机意识，“林朝朝，做人得讲信用。”
“行。下次我也给你来个突然袭击，你别后悔。”
陈凯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脸上没半点后悔，分明是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哪个红灯？前面那个行不行？”
朝朝：“……”
陈凯文眼里已经全是她许的“下次”。期待跑得太快，伤口太碍事了。
“我今天就想去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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