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旅行第六天，陈凯文才带朝朝去了Omega Mart。
这个项目原本排在第三天。感恩节那几天人多得像免费发钱，陈凯文看了一眼门口拐了两个弯的队伍，当场托朋友把预约往后挪。
既然要在里面找门、钻洞、迷路，总不能一路跟着前面人的走，太扫兴了。
朝朝发现，她男朋友的路子比她想的还野，这都能办到。
于是前几天，两个人该睡睡、该逛逛，喷泉看了不止一场，想吃的店也吃了好几家。等假期最挤的那拨游客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把荒诞超市安排在旅行的最后一天慢慢玩。
从外面看，那是一栋巨大的黑色建筑。
进门以后，却真是一家超市。
灯光明亮，货架整齐。推车、冷柜、促销海报和收银台一样不少，工作人员穿着统一制服，胸前还挂着工牌。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两张感应卡。
“你们可以作为普通顾客购物，也可以接受调查任务，寻找Dramcorp隐藏在超市里的秘密。”
“都要。”陈凯文答得干脆，“两样都玩。”
工作人员笑说：“有些客人只选一种。”
“我们时间多。”他接过卡，一张递给朝朝，“今天一天都在这儿。”
陈凯文从入口推来一辆购物车，在朝朝面前停下，脚尖点了点后轮上方的横杆。
“上来。”
朝朝踩上去，双手握住推杆。陈凯文等她站稳，才从后面握住车把。她正好站在他的两条手臂中间，购物车往前一滑，人也跟着走了。
别人逛超市靠腿，她靠男朋友。
朝朝指挥：“左边。”
陈凯文推着她拐进左边的过道。
“右边那排。”
购物车又跟着掉头。
“你方向变得够快的。”陈凯文在后面笑。
“你跟不上？”
“你随便指。”他推着她继续往前，“我还能把你弄丢了？”
货架上的商品看着眼熟，凑近了，没有一样正常。麦片包装正面印着一只瞪圆眼睛的卡通兔子，产品名：焦虑牌早餐圈。
配料表第一行：恐惧，适量。
陈凯文拿起来递给她：“适量是多少？”
朝朝按照她的理解：“吃完还敢出门，应该就是适量。”
“那我用不上，我心理素质好。”
“你？”
“我心里就一个朝朝，目标明确，没有杂念。”陈凯文把盒子放回货架，“遇到问题当场解决，不给焦虑留时间。”
朝朝被他的自信深深震撼：“你所谓的当场解决，就是爬窗户、喊跳楼？”
“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才站在屋里焦虑，我当时腿都迈出去了。”陈凯文一项项给她复盘，“你没上车，我没跳楼，开野马的大提琴自己走了。三方零伤亡，当天结案。”
朝朝：“……”
其实……单看结果，他说的没错。
隔壁货架全是罐头。
有“浓缩自尊”、“过期理想”和“家庭装秘密”。
家庭装秘密的包装最小，背面注明：为避免产生纠纷，建议独自使用。
朝朝把罐头拿起来晃了晃：“这个会是什么？”
陈凯文接过来，看完说明，直接放回货架。
“这个用不上。”
“为什么？我还没看呢。”
“我们俩没有家庭纠纷。”他说得理所当然，“真有需要，也不用独自解决。我们共同处理。”
朝朝：“你对这类家庭事务挺积极。”
“我有家庭责任感。”
旁边摆着一排蓝色罐头。
Nut Free Salted Peanuts。
无坚果咸花生。
朝朝拿起一罐，看配料表写着：“百分之百盐？”
“下面还有一句，百分之二百美味。”陈凯文指给她看。
“九块九毛九，买一罐盐？”
“不能这么算。”陈凯文将罐子放进购物车，“这是拉斯维加斯纪念品，带回去还能做饭。一份钱办两件事。”
“刘姨知道你花十美元买盐吗？”
“现在不知道。”陈凯文考虑得很周全，“等她把盐用完了再告诉她。”
朝朝：“……”
这罐盐最终留在了购物车里。
再往前，洗衣液的瓶子上印着：强效洗除记忆，顽固污渍需配合催眠使用。
陈凯文将那瓶洗衣液放进购物车。
朝朝立刻拿出来：“你买它干什么？你有什么想洗掉的？你放回去。”
“刚才跳楼那段。”
“那不是你心理素质好的证明吗？”
“刚才已经证明完了。”陈凯文觉得很划算，“用完就洗，不耽误。”
“不行。”朝朝把洗衣液放回货架，“你自己做过的事，凭什么洗我的记忆？”
陈凯文遗憾地看了一眼：“那段留着，对我形象不好。”
“你做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形象？”
“当时光顾着保卫爱情了。”
走到饮料区，陈凯文又拿起一罐“脱水饮用水”。
罐子是空的。
十二美元。
他晃了两下：“它卖的是罐儿吧？”
“可能卖的是概念。”
“概念这么贵？”
“艺术品都这样。”
陈凯文重新看了眼价格，放进购物车。
朝朝：“你真买？”
“来都来了。”
四个字，专治一切消费理智。
星星在朝朝脑海里提醒：“宿主，星星已经扫描完内部结构，可以提供完整路线。”
朝朝被它吓了一跳：“你不是去休眠了？”
星星：“这里好有意思呀，星星也是第一次见。”
朝朝：“你去休眠吧。我花钱买的沉浸感。”
星星：“不要嘛。星星也想和宿主一起玩。”
朝朝：“……”
她现在连个小系统都管不了了。跟着她久了，连撒娇都学会了。
“留下可以。”朝朝只能强调，“不许再扫描，不许指路，不许剧透。”
“好嘞！”星星立刻答应，“星星也要当游客。”
第一扇隐藏门是朝朝找到的。
冷冻柜的玻璃门拉开以后，里面没有速冻食品，只有一条狭窄弯曲、往下延伸的冰洞。奇形怪状的饮料瓶嵌在墙里，冷白色的灯沿着脚下一路向前，越往深处，颜色越接近幽蓝。墙上的纹路缓慢流动，像在呼吸。
他们将购物车留在外面，两人走进去，身后的冷柜无声合拢。
穿过冰洞，超市彻底消失了。
冰洞后面，是一整片说不清属于哪里的空间。
前面是Dramcorp的办公区。再往里，是一间四面铺满镜子的房间。巨型人脸浮在蓝紫色的投影里，被镜面一层层复制，看不到尽头。
旁边还有一条光影隧道。控制台能够捕捉人的声音，声音一变，六边形灯阵也跟着变化，颜色沿着墙面往隧道深处传。
陈凯文对着控制台换了三种声音，灯阵也跟着变了三回。
“发现规律了吗？”朝朝觉得好有创意。
“没有。”他也是第一次，“我在玩。”
两个人一路刷卡，解锁了几份Dramcorp的内部资料。
资料里说，这家公司的超市只是幌子，真正的业务是收集顾客的情绪，将它们提纯、包装，再以商品的形式卖回给顾客。
陈凯文看完，评价了一句：“商业闭环。”
朝朝点头：“顾客花钱买回自己的东西，利润率很高。”
“缺德是缺德，模式不错。”
他们顺着线索，找到一扇写着“员工专用”的门。
感应卡贴上去，屏幕立刻变红。
权限不足。
一名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拦住他们。
“这里是内部区域。顾客不可以进入。”
“我们不是顾客。”陈凯文回答得毫不迟疑，“总部派来的服务质量监察员。”
工作人员看了眼他手里的卡：“这是游客调查卡。”
“掩护身份。”陈凯文压低声音，“你们这里泄密太严重，总部已经不敢派正式员工了。”
工作人员又看向朝朝。
朝朝神色自然：“我是他上级。”
陈凯文转头看了她一眼。
行。
女朋友升职比他快。
工作人员大概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愿意进入剧情，沉默几秒，侧身让开，还做了请的手势：“进去以后，不要碰任何红色按钮。”
陈凯文立刻问：“哪一个？”
工作人员闭嘴了。
门内是一间办公室。
几台老式电脑并排摆在桌上，墙上贴着Dramcorp员工行为规范。电脑需要输入员工编号，试错超过三次，系统将自动删除资料。
朝朝刚要去看墙上的提示，陈凯文已经指向了规范最下面一行。
那行字印得极小：
员工遗忘编号时，请将本季度投诉电话倒序输入。
“坑人的东西都写在小字里。”陈凯文输入号码，“我有实践经验。”
号码正确。
电脑里弹出一段内部影像，记录了Dramcorp如何监视顾客、提取情绪，以及如何利用隐藏通道运送那些无法正常分类的东西。
影像播放结束，屏幕上出现一个问题：
是否愿意加入Dramcorp？
下面两个选项。
愿意。
非常愿意。
“没有拒绝？”朝朝有种公司内部实名制调查问卷的感觉。
“人家企业文化比较强势。”陈凯文移动光标，在空白处点了两下。
第三个选项跳了出来：立即举报。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点？”
“前两个答案都太不要脸。”陈凯文又自信了，这个他熟，“肯定还有一个藏着的。”
两人选择举报。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提示：
举报成功。证据已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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