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两人从Dramcorp的办公区出来，开始找出去的路。
墙上挂着一块蓝色指示牌，上面标着通往几个区域的方向。再往前几步，还有一名戴着员工牌的工作人员。
陈凯文既没看指示牌，也没问工作人员，牵着朝朝径直往右走。
“你认识回去的路？”
“差不多。”
“不多是多少？”
“可以忽略不计。”陈凯文对自己的方向感极有信心，“一个超市，还能把我女朋友扣下？”
“你别忘了，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哦。”
“第一次不影响天赋。”他握紧她的手，“跟着我，保证一步冤枉路都不让你走。”
他自信得连指示牌都显得多余。
第一个岔路口，工作人员主动问了一句：
“Are you trying to get back to the Mart?”
“No, thanks.”陈凯文答得十分肯定，“I know the way.”
朝朝等走远了才问：“你真知道？”
“现在知道了。”
事实证明，他知道得稍微早了一点。
第一条路的尽头，是一片白色丛林。
巨大的纸质植物从地面一直长到头顶。彩色影像落在叶片上，不断变换，风一吹，整片丛林都跟着流动起来。
门口写着：Dream Jungle。
朝朝仰头看了一圈：“超市呢？”
“下一扇门。”
“你不是说一步冤枉路都不让我走？”
“这条路上有景点，不能算冤枉。”陈凯文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最多算行程临时增加。”
朝朝接受了专属地陪对行程的解释权。
离开梦境丛林，陈凯文重新判断方向。
这一次，他将经过的门和楼梯全记得清清楚楚，走的路线也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中途，他们又经过一块指示牌。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Ωmega Mart”，箭头指向左边。
陈凯文正忙着根据来时的方位判断方向，连头都没抬，带着朝朝去了右边。
朝朝看见了，没提醒。他说她只管跟着，她决定尊重男朋友的工作安排。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一口玻璃棺材前。
棺材里躺着一具装饰得十分隆重的骷髅，墙壁和地面上画满了红绿蓝三色图案。
门口写着：Burial Chamber。
朝朝问：“他是不是也没找到回超市的路？”
“应该是等工作人员等得太久了。”陈凯文评价完，指向另一扇门，“走这边。”
“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走错。”
“这次至少确认了，超市不在墓地附近。”陈凯文依旧镇定，“排除范围正在扩大。”
两个人从墓室出来，又遇见一名工作人员。
对方看见他们来回找门，热心地指了指墙上的提示牌。
陈凯文礼貌摆手：“We’re good.”
朝朝：“……”
他们目前看起来并不太good。
第三次，陈凯文连手机都拿出来了。
每经过一个岔路口，他便拍张照片。走过哪扇门、下过哪段楼梯，全记在手机里，确保不重复前两条路线。
最后，陈凯文推开一扇门。
墙上挂着被拆开的巨大唱片机。唱盘、唱针和扬声器分散在不同位置，绿色和红色的光随着音乐一明一暗。
门口写着：Juke Temple。
朝朝环视一圈：“你要不要说，这是超市的唱片区？”
陈凯文站在门口，那股势在必得终于蔫了一点。
“不说了。”他认得很痛快，“事实清楚，证据对我不利。”
朝朝本来就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这里本来就不算迷宫，是你非要按迷宫玩。”
“那我也走错了三次。”
“迷宫是让人寻找一条正确路线。这里不是。”朝朝给他讲道理，“它的目的就是让人到处走，推开不同的门，进入不同的空间。每个地方都建得很有意思，你走错了，才会看到更多东西。”
整个Omega Mart占地五万二千平方英尺，换算下来将近五千平方米。里面有六十多个空间，还分成不同楼层，再用暗门、楼梯和通道串在一起。
门开在哪个方向，和门后通向哪里，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一次来绕晕，再正常不过。
“真不想逛了，抬头看提示牌，或者找工作人员，他们都会带你回去。”朝朝又补充，“你刚才经过了三块牌子，拒绝了两个工作人员。”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就是没用。”陈凯文理直气壮，“那些属于直接看答案。我说了要自己带你回去。”
他明明只需要抬头看一眼，偏要把一场参观变成个人能力测试。
人家的设计初衷，本来就是让游客多走几条路、多看几个空间。要是一遍就能把路线认全，还拿什么吸引人二刷、三刷？
他输了以后倒也不赖账。
朝朝越看越觉得，她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二十岁的胜负欲，长在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地方。输了面子，也得把答应她的话捡回来。
“你方向感又没坏。”朝朝怕他真介意，“三次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也没重复经过一个空间。是这里太大，路线又不按正常方向接。走错很正常。”
“你在安慰我？”
“林朝朝不要陈暮暮不开心。”
陈凯文被安慰得很受用。受用完了，责任还要承担。
“你惩罚我吧。”
“我又没怪你，干嘛惩罚你。”
“你不怪我，是你对我好。我不能仗着你好，就当自己没走错。”他早把后续安排好了，“而且惩罚内容我都替你想好了。”
朝朝：“……”
陈凯文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罚我背你，背到购物车。”
“这算什么惩罚？”朝朝合理怀疑，他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刚才多让你走了三趟，剩下的路都从我腿上扣回来。”他回头催她，“很公平。快上来。”
朝朝决定满足男朋友的小愿望，趴到了他背上。
陈凯文托住她的腿，稳稳站起来，“接下来往哪儿走？”
朝朝抬手指向墙上的提示牌：“左边。牌子上写着呢。”
“看见了。”
“现在肯看了？”
“我正在接受惩罚。”陈凯文背着她往左走，“服刑期间，听从指挥。”
“前面右转。”
“遵命。”
走了两步，朝朝趴在他肩上问：“万一我也指错了呢？”
“错了就多背一会儿。”陈凯文将她往上托了托，“反正受罚的是我。”
这一次，他们很快便回到了超市卖场。
购物车还停在原来的货架旁边。
“到了。”朝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不行。”
“又怎么了？”
“刑期到购物车。”陈凯文继续往前走，“差两步，不接受提前释放。”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结完账，走到出口处，旁边的机器根据他们提交的证据，生成了两张临时员工证。
Kevin Chen：Dramcorp服务质量监察员。
Audrey Lin：监察部门最高负责人。
陈凯文认为公司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这套系统也没全坏。”
“你又看出什么了？”
“你的职位安排到最高，说明它至少会用人。”
“那你这个服务质量监察员呢？”
“那个不重要。”陈凯文把两张员工证摆齐，拍了张照：“我二十岁就混成了最高负责人男朋友，这才叫破格晋升。”
“男朋友可不算公司职位。”
“比职位稳定，晋升目标还只有一个，我就适合干这个。”
朝朝伸手拿回自己的员工证：“你拍它干什么？”
“入职纪念，发个朋友圈。”
“我什么时候录用你了？”
“机场。我去接你，做完自我介绍，就算开始试用。试用期也得给我算工龄，要不我就向宋姨举报，说你虐待陈暮。”
朝朝：“……”
他是不是被宠坏了？！
两个人上午进去，午饭也只在里面随便吃了点小食。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凯文拎着两个购物袋。除了那罐能做饭的盐，剩下的大部分东西都解释不清买回来究竟能干什么。
朝朝笑问：“监察员，今天工作成果怎么样？”
“非常显著。”陈凯文拎起其中一个袋子，“查明了这家超市确实会骗钱。”
“那你还买了这么多？”
“证物。”
第七天上午，两个人退房返程。
来的时候一路走走停停，足足开了九个小时；回去时却一路通畅。感恩节假期还没结束，大部分游客还留在城里，他们却得回去赶作业。
车开出大道，经过一片低矮的街区。
路边是一栋白色小房子，尖顶，草坪修得整整齐齐。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婚礼教堂，当日办理，全年无休。
正好有一对新人从里面出来。
新郎的西装明显是租的，袖子长了一截。新娘捧着一束花，旁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往天上撒纸屑。
风吹过来，几片白色纸屑落在他们的车窗上。
在拉斯维加斯，结一次婚，一百零二美元，十分钟。
证件带着就行。
朝朝的护照在包里。
他的也在她包里。
他们在赌场不能停，酒店不能自己办入住，结婚倒是够岁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凯文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很诚实地承认，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朝朝当着林正声的面说“我挑的，我喜欢他”那天，从她六点二十爬起来，替他卖掉那一万块期权那天——这个念头一直都在，只是很模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
此刻，它离一扇真正的门，只有二十米。
现在掉头去登记处。十分钟以后，他就不只是男朋友了。
可是不行。
林叔叔刚送了他一块表，他转头就把人家的女儿拐进教堂，这块表大概戴不到回家。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拿什么娶？
书没读完，只会接私活。拿来证明自己已经有能力和她组成一个家，陈凯文自己都觉得可笑。
再说，陈放连结束二十多年的婚姻，都能混在快递里寄过来。他不能把自己和朝朝的一辈子，也办得像路过时顺手取了个件。
婚礼要办，就得办真的。
他妈妈得在，宋妈妈得在，林爸爸得在，还有帮过他的朋友和同学。
花得是真花。
日子得是认真挑过的日子。
朝朝要拥有一场从头到尾都是真的婚礼。
所以，只能委屈朝朝再等他三年。
三年差不多。
到时候，他能把书读完，事业也有个着落。朝朝也差不多该毕业了。她还要继续念书也没关系，随她喜欢读研、读博，他可以接着陪读，只是身份得往上升一级。
到时候领证、办婚礼、度蜜月。
蜜月他都想好了，保证朝朝会喜欢。
规划清晰。
就等未来快点来了。
绿灯亮起。
陈凯文踩下油门，心满意足地将那间白色教堂留在了后视镜里。
另一个当事人暂时毫不知情的三年之约，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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