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新房那边还算顺利，工人没搞罢工。照设计师给出的进度表，差不多能按期交付。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今天刚挂上中介网站。
下午，陈凯文照常去斯坦福接朝朝。回来的路上，两个人还在商量冰箱里剩了什么，晚上吃什么。
911刚拐进院子，安德鲁学生事务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学校请他马上回去一趟，协助调查。
电话里没有讲太多，只说有一名学生被多人围堵。学校正在判断这件事是否构成团体霸凌。真要认定，可能涉及严重处分，所以每个人当时具体做过什么，都必须查清楚。
电话挂断，陈凯文连安全带都没解。
朝朝也没多问：“要去多久？”
陈凯文摇摇头：“不知道。你饿了就先叫外卖，别等我。”
“知道了。我现在还不饿，你快去吧。”
朝朝下了车。911在院子里停了不到两分钟，又原路开了出去。
她进门以后，先把晚饭安排上。
冰箱里还有周末从华人生鲜超市买回来的一盒煲汤套餐。牛骨、冬瓜和枸杞都已经处理好，分装在透明格子里，只要一起下锅加水。
朝朝照着包装上的说明开了火，又在手机上点了海底捞外卖。
美国的外卖本来就慢。陈凯文回来得早，就等外卖；外卖先到了，就等他。反正火锅不用赶时间，谁都不着急。
朝朝从书包里拿出电脑，放在餐厅的大桌子上，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着锅。
她对团体霸凌这几个字倒不陌生。
她对团体霸凌这几个字倒不陌生。两个人一时冲动打起来，和一群人围住一个，从来不是一回事。有人动手，有人拦路，也有人站在旁边助威，每个人的责任可以分，恐惧和伤害却是叠在一起的。
这类事情牵涉的人多，后果又重，另外聘请独立调查员并不稀奇，在美国属于比较常规的操作，尽量避开校内关系对判断的影响。
锅里的汤滚过一遍，朝朝过去把火调小，回来继续写作业。
等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文档里的批注已经写了不少，外卖软件上的小车还在几条街外慢慢移动。
院子里传来引擎声的时候，门铃也正好响了。
朝朝刚要起身，门锁已经从外面响了一声。陈凯文推门进来，手里正拎着海底捞的外卖。
送餐员还站在外面，低头确认完订单，临走前留下一句用餐愉快。
陈凯文回来得刚刚好。
朝朝坐回去，目光跟着他往里走：“到底什么事？”
陈凯文走过去亲了她一下，眉心还没有松开。
“跟黄小栋他们有关。”
楼梯上正好传来脚步声，陈凯文没再说下去。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黄小栋已经从楼上下来，显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原本就打算今晚找他谈谈，现在倒省得再叫人。
黄小栋把剩下两级台阶一起跨了下来，“学校今天是不是也找你了？”
陈凯文点了下头。
黄小栋的手扣住椅背，“都问你什么了？”
陈凯文把朝朝的电脑装进书包里，省得一会儿被溅到汤汤水水，再弄脏了。
“问了什么不能告诉你。调查员特意交代过，不能回来跟当事人核对。”
朝朝兴趣不大，准备拆外卖袋，她等饿了。
黄小栋像是这才听出自己的追问有多像在探口风，脸上顿时有些难堪。
“我不是想跟你对口供。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是想知道，学校现在到底把这件事当成打架，还是……霸凌。”
陈凯文哪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调查还没结束，谁也不知道。我只是正常配合，你别从我这里打听。”
黄小栋没再问。他慢慢坐下来，两只手扣在一起，拇指一遍遍蹭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小栋神情迷茫，断断续续地往下说，后面的话便有些乱了。
武丹丹她爸态度特别坚决，一定会追究到底。艾米这次可能被处分，严重的话，甚至会被学校退学。
“她家里已经完了。她爸跳楼了，房子、车，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艾米一个人离开，他不放心，在后面跟了一路。她进了城里最高的那栋楼，一个人站在楼顶往下看。
他根本不敢离开。
“我不能这个时候丢下她。”
这一件事，他很确定。至于其他的，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对丹丹，之前……也不可能……马上就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没想再跟她怎么样。我就是……”黄小栋停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后半句。
朝朝：“……”
艾米父亲去世，一个人走上楼顶，这些她能共情。
她不理解的是，黄小栋为什么能把“不抛下现在的女朋友”和“放不下另一个女孩”，混成同一份责任。
说得再直白一点，去掉所有修饰词，不就是三心二意吗？
是她又恶毒了吗？！
为什么黄小栋说得这么为难，她一点都没听见青春期少年的迷茫，只听见他两个都舍不得？
她只冒出来一个更不善良的念头：最该挨揍的难道不是黄小栋吗？
陈凯文要是敢弄出来一个第三者恶心她，她肯定先把陈凯文揍得妈都认不出。
还想创业？
TMD白日做梦去吧。
渣男必须不得好死。
苍蝇到处都有，谁也控制不了。自己合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不留，苍蝇不就没处下嘴了。
黄小栋还在往下说。
他想去找武翰祥，求他放艾米一马。艾米现在什么都没有，以后如果真的需要人照顾，他也愿意照顾她。
他说得越多，朝朝脑子里那件跟感情毫无关系的事，反而越清楚。
卖答案呢？
怎么一说起爱情，这事没人在乎了？
黄小栋嘴里，没提过一句，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并不觉得所有作弊都十恶不赦。有些只看自己过不过线的考试，又没害人。一个人为前途动点私心，当然不光彩，却也没什么难理解的。都是自来水，谁也别笑话谁。
当然，真有纯净水，当她没说。
可黄小栋不是自己动了点私心，他把答案卖给一群人，还从里面牟利。
这可比单纯作弊恶劣多了。
好难懂。
应该还是她太冷血了。毕竟……爱情多么伟大。
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不对。
艾米家里只是破产了，武丹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这样是不是显得她感情充沛一点？
也不对。
校园霸凌肯定是错的，必须坚决抵制，不容辩驳。可看艾米行事，大胆狠辣，这不像没有傲气的人。黄小栋想当楚濂，是不是得先问问绿萍恶不恶心？
陈凯文已经听明白了黄小栋的意思：“你现在跟艾米在一起，就应该把武丹丹放下。”
黄小栋自觉冤枉：“我没想跟丹丹——”
陈凯文不等他说完：“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没放下。你一边说要对艾米负责，一边还给另一个人留位置。你觉得你两边都顾上了？”
黄小栋：“我已经拒绝过丹丹了。”
陈凯文有点烦，也实在看不上。跟黄小栋说这种事，是真费劲。
“拒绝一次，再给她三次希望，那不叫拒绝。我都看见过你们俩在图书馆一起学习，你让艾米怎么想？”
陈凯文说得都想叹气了：“她的男朋友和一个有感情牵扯的女孩一起玩儿，只是纯友谊？不能找别人玩？你和武丹丹是非得证明别人误会纯友谊是别人心里脏吗？你是在谈恋爱还是唱高调？”
“我没给丹丹希望。”
“那你乱什么？”
黄小栋一下没了话。
陈凯文也没再往下说。
黄小栋真不懂吗？
武丹丹跟史蒂文在一起的时候，他倒知道吃醋难受。怎么轮到自己有了女朋友，心里还惦记着武丹丹，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给恋人足够的安全感，不是最基本的吗？
陈凯文自认对爱情很有心得，如今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朝朝更不想继续黄小栋到底谁舍不得谁。
她男朋友没法共情此刻的黄小栋太正常，他的基操都是黄小栋够不着的天花板。
还是说正事吧。
她直截了当：“我的新房子快装修完了，我们很快会搬走。”
黄小栋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屋漏偏逢连夜雨”，让他不知所措。
“若瑜妈妈之前跟楚先生谈好的。”朝朝斟酌了一下，“你找……你爸商量吧。”
陈凯文把话接了过去。该说明白的，还是一次说明白。
“楚叔叔当时说得很清楚，我和朝朝都在场，他也说过会告诉你。你总不能再跟着我们一起搬，这也不现实。”
“新家……附近连公交站和饭店都没有，你平时上学、吃饭都是问题。”
陈凯文还不忘强调：“当时我妈说的很明白，住到搬家那一天。我们只是提醒你提前准备，你现在还能住，没赶你走的意思。”
黄小栋低着头，喉结慢慢动了一下，才艰难开口：“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搬家的事情才真正落到了他面前。
以前卖出去的答案，钱来得那么容易。他真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养活自己也没有多难。
可丹丹说得对，他不想成为他自己都不喜欢的人，他不能挣钱了。
他不想依靠楚文博，又一直在花楚文博的钱。现在房子要卖了，他更不可能赖在这里不走。
黄小栋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朝朝的眼睛。
她没有嫌弃，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一言难尽。
黄小栋有些恍惚，似乎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认真去想的事情……丹丹回来找他表白时的窃喜……被两个女生争抢……好像全被她清了。
他有些难堪，彻底坐不住了。
“我先上去了。”
朝朝回头看了眼楼梯口，黄小栋说了半天，中间是不是不大对？
似乎少了非常重要的一大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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