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文带娃记
满满六岁那年，已经上了幼儿园。
朝朝博士毕业以后，留在了导师的团队里，继续做人工智能伦理研究。工作不必每天去学校，忙起来却不太分工作日和周末。
家里每天有半个小时的亲子时间。
这是朝朝怀孕的时候就想好的。一家三口谁也不许看手机，一起陪孩子读书。
真正实行起来，跟她当初设想的略有出入。
满满自己在床上躺好，被子盖到胸口。陈凯文随后上床，把朝朝搂进怀里，两个人一起拿着童话书，负责陪伴躺在旁边的孩子。
满满对此早就习惯了。
他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他爸爸习惯抓紧一切时间谈恋爱。就像幼儿园的Lucas，跟每一个人说Eva是他女朋友，下课非得挨着Eva坐，别人坐了他还不高兴。
他爸爸也这样，就是年纪大一点。
今天翻到的是《豌豆公主》。
陈凯文才念了两页，朝朝就在他怀里动了动，说眼睛疼。白天看了一天文献，又干又涩，现在不太想睁开。
书停在半空。
陈凯文让她转过来一点，手指按到她太阳穴上，慢慢地揉。
满满在旁边等着。
他知道自己得等一会儿。爸爸只要开始给妈妈揉，故事就不会那么快接上。
“好点没有？”
“再揉一会儿。”
“行。”
陈凯文一手揉着，一手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扫了两眼。
书上说，那个女孩半夜冒着大雨来敲城堡的门，浑身都湿透了，说自己是公主。王后不信，就让人在客房里铺了二十层床垫、二十层鸭绒被，最底下压了一颗豌豆。
第二天早上问她睡得怎么样。
她说身上青了一块，一夜没合眼。
王后这才认了。
陈凯文念到这儿就停了。
“这家人有毛病吧。”
“怎么了？”朝朝眼睛还闭着。
“人家大半夜淋着雨来投宿，头发都在滴水。正常人家是什么反应？先让人洗个热水澡，找身干衣服，再弄口热的给人喝。他们家倒好，转头就在床垫底下埋了颗豌豆，安排人家硌一宿。”
“童话故事不都是很离谱嘛，要验人家身份。”
“这就是教坏小女孩，验身份也不是这么验的。”陈凯文越说越来气，“这是挑儿媳妇吗？这是招质检员。”
朝朝没忍住笑了。
“我们家买房子那回，衣柜里少个缓冲垫我都能找出来。”陈凯文的手还按在她太阳穴上，语气特别有底气，“那是验房子。房子不会难受。”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那位公主特别惨，遇人不淑啊。”
“可不惨嘛。她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还得跟人交代自己哪儿硌了，好像睡不着是她的问题。”
满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他觉得爸爸这次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还是没接话。
一接话，爸爸还得再讲十分钟。
朝朝倒是故意往下问了一句。
“那你说，怎么才能证明她是真公主？”
陈凯文哼笑一声：“为什么非得她来证明？她说睡得不舒服，那就是床垫不合格。二十层都不行，说明这二十层都白铺了，换就是了。折腾我老婆干什么？”
朝朝笑出声了。
她索性睁开眼睛，又往他怀里挪了挪，摆出一副要认真为难他的样子。
“那我要是嫌床垫太硬，枕头太高，被子又太重，屋里还冷，全换过一轮，还是睡不着呢？”
“床垫换软的，枕头换低的，被子换轻的，屋里冷就把温度调上去。都换完你还是睡不着，那我抱着你睡。”陈凯文回答得十分干脆，“人都已经娶回家了，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这王子趁早别干了。”
满满听着听着就明白了。
爸爸哪是在给他讲故事，分明是借着别人的童话哄妈妈。可哄妈妈又不是爸爸一个人的事。
他想了想，从自己脑袋底下把枕头抽出来，往妈妈那边推了推。
“妈妈，给你。”
那是他的恐龙枕头，上面印着一只咧着嘴的霸王龙，是他去年生日自己在店里挑的。
朝朝伸手接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满满的枕头。”
陈凯文却在旁边发表意见。
“这个不行。”
满满立刻不高兴了：“为什么不行？”
“太小了。”陈凯文说得特别客观，“你妈妈枕不惯。她一晚上得翻好几回身，你这个刚够她枕半边脸，翻过去就掉地上了。”
满满想了想自己睡觉的样子，觉得爸爸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刚要把枕头拿回来，就看见妈妈已经靠到爸爸那边去了。
朝朝把脸埋进陈凯文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她靠得熟门熟路，陈凯文也接得顺手，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轻轻一收，人便严严实实回到了他怀里。
满满看着这两个人，把自己的恐龙枕头抱回来，重新塞到了脑袋底下。
行吧。
他就知道。
爸爸绕这么一大圈，主要还是为了把妈妈搂过去。
朝朝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困意。
“可我要是也想让人验一验，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那也不用验。”陈凯文低头看着她，“别人家用豌豆试公主，我们家不用这套。你说你是，你就是。”
朝朝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我要说我不是呢？”
“那是你不好意思承认。”
满满：“……”
正着说他有理，反着说他也有理。
难怪妈妈从来不跟他争到最后。
朝朝确实没争。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了半天，最后才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陈凯文低头把这一下还了回去，余光却扫向了旁边。
满满平躺着，抱着他的恐龙枕头，眼睛已经睁不太开了。
没笑。
满满一察觉到爸爸看过来，立刻笑了一下。
陈凯文很满意，转回去接着跟老婆说话。
满满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他要是不笑，爸爸就会觉得这个故事没讲好，翻到下一页，再给妈妈讲一篇。
那他得什么时候才能睡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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