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猫爪熄灭以后
保安重新出现在安全点旁时，颈侧还沾着自己的血。那两排被凶豺龙咬穿的伤口已经合拢，只留下颜色新鲜的皮肤，左臂却依旧以异常角度垂在身侧，肩头撕裂的制服下还能看见翻卷的血肉。
守在封锁线后的医护人员愣了不到一秒，担架随即越过黄线。有人剪开他的衣袖固定颈椎，有人压住不断渗血的肩膀，急救灯从瞳孔照过去时，他忽然吸进一口气，身体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猛烈抽动。
“关门，冷库侧门还开着。”他睁开眼后说出的仍是死亡前那句话，声音被喉咙里的血堵得含混不清。医生让他不要说话，他却抓住对方袖口，追问躲进货车底下的工人有没有出来。
那名工人正靠在另一辆救护车旁，膝盖肿得无法落地，听见声音便抬起手。保安看见他还活着，绷紧的手指才一点点松开，随后被镇痛药带来的眩晕压回担架。
身份卡从破损的制服口袋里掉出来，塑封表面全是血，照片旁写着“赵启山，四十六岁”。直播镜头第一次有了可以对应死亡画面的名字，刚才还被称为“保安”的人，家属信息、过敏记录和紧急联系人都开始进入医院系统。
赵启山视野右上方原本明亮的猫爪已经变成灰色。他盯着那枚爪印看了几秒，试着伸手触碰，透明界面只浮出一行没有温度的提示。
【保险术已使用。】
【再次死亡将无法归还。】
推车的两只艾露猫停在担架旁，其中一只拿出小本子，认真核对赵启山的姓名，又在记录后盖下一枚黑色爪印。它收起印章时低声告诉他，“这一趟已经送完了喵，以后看见大家跑，你也要跟着跑。”
赵启山没有回答，目光始终避开猫车上的白布。护士准备给他盖上保温毯时，他突然剧烈挣扎，直到艾露猫把那块白布从视野里折走，他急促的呼吸才重新落回监护仪能够接受的范围。
从颈动脉被咬断到安全点复苏，现实时间只有十七秒。赵启山却说自己在白布下面躺了很久，能够感觉车轮碾过石子，也能听见两只猫在前面喊号子，只是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让手指动一下。
临时医疗组把这段证词标为创伤反应，没有急着判断真假。死亡留下的记忆无法通过止血和接骨处理，猫车替他接回了呼吸，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仍要由他自己熬过去。
封锁区外的直播观看人数在几分钟内突破千万。有人把猫爪界面截图做成“全民复活”的标题，也有人已经开始出售所谓的重置伤势教程，声称只要主动触发第一次死亡，残缺身体就能恢复完整。
货车下方获救的工人听见这种说法，下意识看向自己被车轴压伤的小腿。他问医生如果这条腿保不住，能不能先让自己死一次，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看看他的左臂。”医生没有训斥，只把赵启山尚未固定好的手臂露给他看，“那是死亡前受的伤，猫车一寸都没替他接回去。你现在用掉机会，醒来以后可能还是少一条腿，以后连死第二次的资格都没有。”
工人的脸色逐渐褪去，手掌慢慢压住膝盖。周围几个刚刚还在庆幸多出一条命的人也沉默下来，直到冷库方向再次响起金属变形声，所有人才想起那头凶豺龙依旧活着。
林夜坐在临时观察车里，将报告里的“两条命”全部删掉，改成“一次死亡归还”。胖子看见这处修改，低声说两种写法讲的是同一条规则，林夜却摇了摇头。
“两条命会让人先想到自己多了一次机会，一次归还会提醒他已经用掉多少。”林夜把赵启山的伤势图放到警告页首位，“报告里的词也会害死人，尤其在所有人都想抓住希望的时候。”
许一鸣将零版报告重新推送到公共警报，版本号后增加了鲜红标记。首页没有复活成功的画面，只留下赵启山的灰色猫爪、无法复位的左臂，以及“第二次死亡永久生效”十个字。
报告刚更新，冷库里的叉车便向后滑了半米。被夹在货架间的凶豺龙用背脊顶住车架，腹侧的枪伤还在出血，爪子却已经从水泥地里刨出四道白痕。
仓库主管命令警员后撤，准备等待装甲车辆抵达。那名先前把工人推向怪物的私人护卫却从药品库绕了回来，手里握着一根加重撬棍，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出现力量强化的同伴。
他们锁住通往药品库的后门，又将一辆货车横在警员射界前。护卫盯着规则提示里“装饰品仅在怪物死亡后凝结”的句子，认定只要自己完成最后一击，现实里的第一颗珠子就该落进自己手中。
现场指挥员隔着车辆让他离开，他只说仓库属于公司，随后便借货架掩护靠近受伤的凶豺龙。强化后的双臂让撬棍砸出沉闷撞击，第一下落在背甲，只崩开一块指节大小的鳞片。
凶豺龙没有像游戏中的小型怪物那样被击退。它顺着打击方向压低身体，前爪贴地滑过半步，随后猛然拧腰，带着血沫的长尾扫中护卫膝弯。
护卫失去平衡时仍不肯松开撬棍，另外两人冲上来拉他。怪物借这个空隙咬住其中一人的大腿，牙齿穿过皮肉后没有立刻撕扯，而是拖着伤者退向冷库深处。
惨叫通过现场频道传进观察车，唐果握紧吊在胸前的左臂，身体已经本能地转向车门。她的钩爪固定器还留着极限贝希摩斯造成的裂纹，旧双刀也在规则清零时消失，现在冲进去只能拿自己的身体填住通道。
林夜将冷库的四路监控同时放大，没有立即让警员追人。他注意到凶豺龙拖行时一直偏着头，喉咙里发出的低鸣每隔三秒出现一次，声音并非来自疼痛。
“把环境收音单独给我。”林夜等许一鸣切掉枪声和人声，又听了一遍那段低鸣，“它在报位置，裂缝里的同类正沿血味靠近。别从正门追，打开东侧排风，把冷雾送向裂缝。”
现场指挥员立刻调整喷淋，白色冷雾顺着地面涌向仓库中央。薄雾经过货架底部时被另一股热风卷起，裂缝方向随即传来密集爪声，原先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开始一排排降低。
第一只凶豺龙撞开叉车只用了十几秒。它没有扑向持枪警员，咬住伤者后便向同类发出呼唤，显然已经把这座堆满人类和肉类气味的冷库当成可以进食的巢场。
“它们会沿同一条路进来，正门火力先别动。”林夜在平面图上标出两道蓝线，让叉车退出狭门形成漏斗，再让警员把射角压到离地六十厘米，“第一排放进喷淋区，打腹侧和张口瞬间，任何人都别越过蓝线抢尸体。”
被拖走的护卫同伴还在货架后呻吟，现场指挥员问是否能立即救人。林夜看见监控里那条腿仍在移动，回答得没有犹豫，“先用货架顶端的消防索套住他，叉车向外拉，人不要进去。”
胖子已经发动观察车，带着几人向仓储区外围移动。陈野双手缠满绷带，仍在平板上计算叉车能够承受的冲击；顾长明把断裂大剑留下的背带扣紧，第一次感到自己明明到了战场附近，身后却连一把可以拔出的武器都没有。
林夜腰间同样只剩空刀鞘。十年的狩猎经验还在，身体记得踏步、突刺和看破的每一处发力，可钢铁消失以后，那些动作无法替他劈开一层真实鳞甲。
橘橘蹲在他膝边，耳朵始终朝着仓库方向。车辆经过安全点时，它看见两名陌生艾露猫正在清洗猫车，木轮缝隙里的血被水冲成浅红色，一直流到排水沟里。
它抬爪按住林夜的手腕，爪垫比平时更用力。林夜低头看了它一眼，明白橘橘也在害怕，那辆车能够把猎人带回来一次，也可能在下一次死亡时永远缺席。
消防索从货架上方落下，成功套住伤者腰部。叉车倒退的同时，凶豺龙咬紧大腿向后拖拽，血液在地面拉出两道交错痕迹，人类机械与怪物第一次围绕一条活生生的腿展开角力。
警员没有朝怪物头部开枪，两发子弹贴着伤者太近，任何偏差都会替他提前用掉猫车。现场指挥员压住扳机等待林夜口中的张口瞬间，额头上的汗沿护目镜边缘不断向下流。
冷雾终于淹过裂缝入口，黑暗中的爪声骤然加快。三只凶豺龙先后钻出，它们没有在陌生世界停下观察，鼻尖贴着地面血迹，径直进入两辆叉车让出的狭窄通道。
“现在。”林夜的声音从频道里落下。
第一排枪焰几乎贴着地面亮起，弹头打进凶豺龙腹侧最薄的鳞片。怪物吃痛张口，被消防索拖住的人从齿间滑出，早已等在另一侧的叉车立刻加速，将他连同满地鲜血一并拉过蓝线。
警员准备补枪时，许一鸣忽然放大裂缝上方的阴影。那团远高于货架的轮廓向前挪动，先露出的并非头颅，而是一截被撑得异常鼓胀的黄色腹部。
林夜认出了那种把猎物整个吞进身体后的步态，也看见先前几只凶豺龙同时伏低身体，为它让出道路。他把报告标题里的“单体接触”删掉，重新写下刚刚得到的结论。
【现实凶豺龙报告·零点一版】
【确认存在群体捕食。】
【大凶豺龙正在通过裂缝。】
仓储区外，装甲车辆才刚刚驶过第一道路障。裂缝里面，那头吞满异界血肉的大凶豺龙已经将前爪按进现实，抬头嗅到了整座冷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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