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九龙城寨之围城-苏纯 2

回去的路上，苏纯路过一家理发店，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玻璃门半掩着，里面飘出肥皂水和剃须膏的气味，混着一点旧木头的潮气，

透过玻璃，她看见里面一个男人坐在理发椅上，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头发花白，面容却硬朗，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盹，

龙卷风。

苏纯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龙卷风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见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剪头发？”

“嗯呢～”

尾音软软地拖开，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蜜，苏纯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辫子解开，一头黑发披下来，垂在肩上，

方才走路出了点薄汗，月白色衬衫布料贴着后背，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也勾出腰窝处那一截细细的凹陷，胸前的衣料则被撑出柔和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龙卷风站起来，拿过围布抖开，从她身后绕过。他的手从她颈侧伸过去，把围布在领口处收紧，动作很熟练，但苏纯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后颈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肥皂，而是一种温热的、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淡淡地往人鼻息里钻，

“剪多少？”

“修一下就好，”

龙卷风拿起剪刀，开始剪，他剪得很慢，很稳，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苏纯从镜子里看他，他低着头，视线在她发梢上，但余光偶尔会扫过镜子里她的脸。

“你不是城寨的人，”龙卷风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为什么来？”

苏纯从镜子里迎上他的目光：“丈夫死了，没地方去，城寨里好歹有间铺子。”

龙卷风没接话，剪刀咔嚓咔嚓响，一缕碎发落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铺子在哪儿？”

“西巷口，杂货铺。”

他的手顿了一下，离他的理发店不远，虽没怎么光顾过，但他当然知道那间铺子，也当然知道店主是个三年前死了丈夫、安安静静守着小铺子的女人，

令他意外的，是这个女人长这样——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得不像在城寨里讨生活的，眉眼清纯，眼尾却天然带着一点浅浅的粉，领口宽松，锁骨下面一片细腻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软得如同一尾刚出水的鱼，

龙卷风移开视线，把剪刀放下，拿过吹风机，他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发间拨弄：

“我叫龙卷风，街坊邻居都叫我龙哥。”

少女微微侧头，几缕发丝扫过男人的手背：

“龙哥好，我叫苏纯。”

龙卷风没再说话，垂着眼，刻意避开了镜子里她的视线，他抿着唇，手指插进她发间，把最后几缕湿发吹干，动作比方才快了许多，也糙了许多，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满屋子的安静，却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吹完，他收回手，退后半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才推到她面前：

“剪完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不用钱。”

苏纯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没有立刻去拿。

她站在理发椅旁，身形纤细，眉眼温软，像一株被风一吹就要晃的细柳，可开口时，语气却干脆得很，字字落地，带着一股颇具江湖气的利落劲儿：

“城寨里做生意，讲究的是有来有往。龙哥今天不收钱，往后我总得有个还法，不如这样——铺子里缺什么，来我那儿拿，算我请你。”

龙卷风一时没接上话，

他见过城寨里太多女人，软的，硬的，认命的，不认命的，可眼前这个，软和硬裹在一张皮囊里，倒叫他分不清了。

没等他反应，苏纯已经伸手拿起那张名片，随手收进口袋，和十二少那张纸片贴在一起：

“我走了。”

她转身推门，铃铛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合上，

龙卷风站在原地。

空气里还浮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甜的，软的，他抬手，把台面上那张被少女指尖按过的名片位置抹了一下，什么也没抹到，却觉得指腹上还留着一丝温热，

半晌，他才重新坐下来，闭上眼，可那股香还缠在鼻尖，散不掉。

信一是在第三天听说这件事的。

他手底下的阿杰来报，说龙哥最近两天总往西巷口跑，在杂货铺对面的茶摊上坐一下午。

信一当时正蹲在摩托车旁擦车，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听到这话，抹布停了，他抬起头，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什么杂货铺？”

“一个小寡妇的铺子，姓苏。龙哥前两天给她剪头，没收钱。”

信一没说话。他把抹布往油箱上一搭，站起来，皮衣下摆扫过车座，他个子高，骨架宽，皮衣穿在他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腰线收得利落，长腿裹在黑色长裤里，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收敛的张扬：

“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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