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第667章
68
而且动作又快又狠,把他所有后路和局面砸得稀碎。
他之前费尽心思搭起来的关系网、信息网、保护网,在硬刀子面前,简直一碰就碎。
“快!把书房里,不,把所有值钱的东西,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赵显宗猛地蹦起来,声音都哑了,可喊完他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他知道,多半来不及了。
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算计周全了。
就在黄得功的宪兵队像铁桶一样封住各要紧关口时,一个穿着布衣、打扮成行脚商的张家玉,带着两个同样伪装的手下,悄无声息地跟着清晨出城的人流溜了出去。
他们不走大路,专捡小胡同钻,直奔城东那片被赵家硬抢过来、如今破败不堪的**区。
在一片断墙残瓦里,他们找到了之前沈知春悄悄接触过的那位老石匠的儿子——一个被打断腿、现在还躺床上起不来的年轻人。
一开始,那年轻人满眼戒备,一句话不敢多说。
张家玉掏出民会令牌,压低声音,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我们是京师来的,里长派来查赵家的。黄将军的兵已经把赵家和衙门全堵了,赵家这回要倒了。你现在要是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给你爹、给你自己、给这片被他们害惨了的街坊讨个公道了!”
也许是“里长派来”四个字让他看到了盼头,也许是听说赵府被围让他有了胆量,又也许是憋了太久的委屈和恨意终于有了出口。年轻人哭了,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张被揉得发毛的纸。
正是当年李功带人强买地契时,逼他父亲按下的“自愿买卖”文书,还有后来官府开的、补偿款被狠狠克扣的凭证副本。
岭南府的夜,黑得发沉。
城南驿站里,油灯还在烧着。
黄得功连甲都没卸,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出来的密电。纸边粗糙,他指腹上的老茧磨过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电文是张家玉用约定好的暗码发来的。
八个字。
铁证已获,可收网矣。
这八个字,砸进黄得功耳朵里,砸得他手背青筋一跳。他把**纸猛地攥进掌心,纸团被捏得变了形。
他眼里一直藏着的杀气,这会子全涌上来,像刀子出了鞘。
他站起来,一步跨到门口,朝肃立在廊下的副将说:
“传令,全体集合。一炷香之后,目标赵府。各要害衙门留守的人手同时动手,按名册抓人。谁反抗,就地格杀。”
“是!”
副将眼里的狠色一闪而过,抱拳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没多大功夫,驿站院子里,两百宪兵已经无声无息地集合完。
全是精锐,黑衣黑靴,背着最新的短管快枪,腰里别着家伙,身上插着**。人人脸上没表情,呼出的白气在凌晨的冷风里散开,像一群黑豹蹲在那儿等着扑食。
没人讲话。
黄得功只说了两个字:
“出发。”
黎明前的夜最黑。
黑色的人潮分成几股,无声无息扑向事先踩好的点。
黄得功领着主力部队,直奔城西那个占地半条街的大宅子。
赵府门前的石狮子张着大嘴,像是要咬人。
守门的家丁抱着枪靠在门房打盹,突然听到大片脚步声逼近,猛地抬头,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已经围到门口。
火把亮起来,照出那些冷冰冰的脸和黑洞洞的枪口。
“你们是谁?敢闯知……”
家丁吓得喊出声。
“砰!”
枪响了。
不是宪兵队开的枪。
是赵家门楼上,有人先动了手。
**贴着黄得功的头盔飞过去,打在地砖上,溅起一溜火星。
“找死!”
黄得功眼神一冷,手都没碰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动手!”
宪兵队的动作快得吓人。
前面的人单膝跪地,后面的人站着,瞬间架起火力网。
**像下雨一样泼向门楼和墙头。
新式枪打起来特别快,枪口的火光在黑暗里连成一片。
赵家养的死士也不是吃素的,仗着墙高院深,几杆旧枪拼命还击。
但装备差距摆在那儿。
弹雨压过去,墙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往下掉。
“**!炸门!”
几个铁疙瘩划着弧线飞进院子。
“轰!轰!”
两声巨响,朱红大门连门闩一起炸得稀烂。
木头渣子到处飞,硝烟呛人。
黄得功踩着还在冒烟的碎木头,第一个冲进去。
“搜!活捉赵显宗!谁敢反抗,杀!”
“轰隆!”
火光炸开,大门彻底碎了。
门后面两个想顶门的壮汉直接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黄得功踩着还在燃烧的木板,踏进这座赵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
“三人一组,掩护前进,清空前院!”
黄得功声音很稳。
身后的精锐宪兵像水一样涌进去,迅速散开。
三个人一个小组,站成倒三角,两个人端枪在前,一个人盯着侧后方,动作又快又默契。
“假山后面有人!”
一个眼尖的宪兵喊了一声,枪口已经指向右边。
假山后面火光一闪,“砰”的一声,**打在他旁边的柱子上,木屑乱飞。
“哒哒哒!”
三发点射还回去。
假山后面传来一声闷哼,一个人影栽倒在地。
战斗在赵家大宅里炸开了锅。
院子修得漂亮,亭台楼阁,假山花木,处处都是**的地方。赵家养的那些死士确实有两下子,地形熟得很,躲在廊柱子后面、石头缝里、花丛底下,端着老火铳、拉着弓,甚至拎着刀片子,拼了命地反抗。
时不时就有冷箭从房顶或者窗户眼里射出来。
“右边那堆石头,给我清了!”
黄得功眼尖,瞅见几个死士缩在一座太湖石假山后面,**打不透。
一个宪兵摘下**,拉开弦,停了几秒,精准地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碎石乱飞,里头传来惨叫。
宪兵小队立刻压上去,补枪,干净利落。
整套动作下来,又顺又快,**力拉满。
赵家死士那点单打独斗的本事、所谓的个人武勇,在红袍宪兵小队的配合跟火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血腥味盖过了院子里的花香,到处飘着。
“二队去东西厢房,三队跟我上后院,小心火油!”
黄得功耳朵灵,听见后院有人在喊“油罐翻了”,还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他脸色一沉,知道赵显宗这是要玩命,想把证据烧光,甚至拉人垫背。
他带头冲向后院。
果然,后院里站着几个死士,浑身浇满了火油,跟疯子一样,手里举着火把,冲向堆满账本和箱子的大屋方向。这摆明了要放火,或者跟东西同归于尽。
“打火把!先打拿火把的!”
黄得功吼了一声。宪兵们反应飞快,枪声立刻响成一片。
拿火把的死士第一个中弹,火把掉在地上,点着了身上的油,瞬间烧成火人,惨叫着打滚。
其他死士也被挨个放倒。
有宪兵赶紧上前,用沙土把蔓延的小火苗盖住。
前院枪声和**声乱成一锅粥,死士们拿命在拖时间。而后院深处,赵显宗那间又气派又隐蔽的书房里,却是另一副光景。
书房的灯全亮着,里头乱得不成样。
赵显宗早没了平时的从容,慌慌张张地把一沓沓密信、账本副本往一个大铜盆里扔,点上蜡烛。
火苗跳动着,照得他那张脸都变了形。
“一本都不能剩!”
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老爷,前院顶不住了,官军杀进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连滚带爬冲进来喊。
“死也得给我顶着!”
赵显宗吼得声嘶力竭,接着像想起什么,猛地冲到书房里面一座紫檀木架子前,伸手去拧上面一个不起眼的玉貔貅。
咔嗒一声轻响,架子滑向一边,墙上露出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一部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便携式发报机。
花梨木门被黄得功一脚踹碎。木屑炸开,他浑身杀气冲进来,枪口还在冒烟,眼神冷得像刀子。身后跟着几个宪兵,一个个面色阴沉、枪举得稳当。
赵显宗浑身一哆嗦,手指卡在电键上动不了。师爷吓得直接瘫了,发电手柄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电台发出几声杂音,彻底没动静了。
天亮的时候,赵显宗被人反剪双臂拖进了知府衙门。他浑身是血,发髻散得乱七八糟,脸上又脏又花,活像条死狗。公堂内外全是甲士,枪尖闪着寒光,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家玉已经坐到了公案后面。他换了身绛紫色的御史官服,神色冷得像铁。案头上堆满了连夜翻出来的账本、契约、书信、口供,码得整整齐齐。黄得功站在堂侧,手按在剑柄上,衣服上血迹还没干,眼神扫过来,地上那堆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赵显宗。”张家玉声音不大,但震得屋瓦嗡嗡响,“你吃着朝廷俸禄,受了皇恩,干的事可一件都不干净。欺君、结党、贪钱、刮地皮、欺压百姓、搞出人命、吞田占地、操纵行市、虚报工程、私吞赔偿、勾结银号、**灭口——每一项都有铁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显宗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血和灰混成一片,却咧开嘴笑了。笑容扭曲得厉害,但里头没有半点要认罪的意思。他扫了一眼案上的证据,又看了看堂外的兵甲,眼里竟然闪过一丝疯子似的快活。
“成王败寇,自古就是这个理儿。张御史,算你赢了。”
赵显宗在堂上笑得狰狞,血沫从嘴角往下淌。
“证据?哈……就算你真拿了证据,又能怎样?你看到的,不过是红袍势力的一个小角落罢了。这岭南,乃至整个天下,像我们赵家这样做的,多得数不清!你查得完么?杀得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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