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第673章
第673章 第673章74
李洪嗓门不小,语气里透着一股故意的张狂和得意。
李自成被那股血腥味和儿子身上的煞气呛得连连咳嗽,抓起手帕捂住嘴,白布上立刻洇开一片暗红。
他死死盯住地上滚落的人头。虽然满脸血污,但还是能认出来——这是朝中派到美洲管着督察院的那位王副使,出了名的死脑筋,从不拐弯。
“你……你做的好事?这是……王大人!”
李自成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想撑起身子。
“没错,就是那个成天盯咱家账本、碍手碍脚的家伙!”
李洪满不在乎地抬起靴尖,踢了踢那颗脑袋,语气里全是得意。
“这老东西带着几个穷酸,竟然敢查咱们‘太平洋贸易公司’的船,说什么走私**、偷逃税款!”
“我好话说尽,银子捧到他跟前,他一点面子不给,还说要写折**劾您,告您纵容儿子胡作非为、独霸一方。这种人留着干嘛?”
“你……你疯了!”
李自成气得脸都白了,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他是朝廷命官!是里长亲自派下来的人!你杀了他,就是**,就是跟天下人翻脸!”
“**?翻脸?”
李洪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
“爹,您年纪大了,是被那个朱纯吓怕了吧?”
“您看看这美洲,天远地阔,肥得流油,哪一寸不是咱李家带着老兄弟拿命拼出来的?这基业,是咱爷俩一手一脚撑起来的!红袍朝廷给了咱什么?一个空架子爵位,几条破规矩,还有屁用?”
他凑到床边,死死盯着病床上虚弱的父亲,眼里全是灼热的野心。
“这美洲的矿、地、港口、船队,十成里有七八成姓李!当官的、带兵的,有几个不是咱的人?洋人土人,哪个敢不看我李家的脸色?爹,这地方,早该是咱李家的天下了!”
“凭什么还得向万里之外那个老东西低头哈腰,听他派来的狗腿子吆五喝六?”
“没错!大哥说得对!”
“朝廷这几年,税越来越狠,规矩越来越多,摆明了不信任咱们!”
“咱兵多将广,怕他个屁!”
跟着李洪闯进来的几个儿子和手下将领,也跟着嚷嚷起来,眼珠子都在发光。
李自成看着眼前这群被金银和权势喂饱了心、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儿孙部下,又低头看看地上那颗死不闭眼的头颅,再抬头死死盯住梁上挂着的那幅匾额——朱纯亲笔题的“红袍天下”四个字,现在看起来格外扎眼,刺得他心里一阵冰凉。
一股透骨的寒意和绝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这辈子,野心从来就没灭过。
一开始,想要的是中原那片锦绣江山,结果半路杀出个朱纯,霹雳手段碾碎了他的梦,连大明和大清都成了人家的垫脚石。
罗刹国,总督府。
窗外的雪就没停过。
哥特式的尖顶、巴洛克式的圆穹,全被冻成了惨白一片。
壁炉烧得噼啪响,但张献忠脸上的寒气,比外面的冰碴子还刺骨。
他比朱纯大不少,如今头发眉毛全白了。脸上的褶子一道道刻着从北边打到中原、再从中原杀到这片冻土上的旧账。
早些年那个动不动就砍人的暴脾气,让岁月和这片望不到头的冰原磨掉了不少。可偶尔一抬眼,那眼神里的凶光,还能让人想起他当年那块活**的招牌。
他手里攥着封信。
从京城用最隐秘的路子送来的。
手指捏得关节发白。
信上字数不多,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里长在西山“养病”,民会和启蒙会联手搞什么“元老会”,京城的水浑得看不清,三位手里握着大权的重臣接二连三地死了……
字里行间说的,是那个他追随了半辈子、又怕了半辈子的男人,正被他亲手养大的这群人逼到墙角。
“呵……呵呵……”
张献忠笑出声,笑里带着苦味。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上来,纸卷成灰,碎在指缝里。
“里长啊里长,你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他走到酒柜前,拎出一瓶伏特加,不找杯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
酒液烧着嗓子往下走,他没擦嘴角,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
当年的里长是谁?
那是让他连做个梦都不敢翻白眼的人物。
他在四川那会儿,觉得自己是条龙,谁都不放在眼里。结果呢?徐国武那些人头挂起来的样子,他到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
后来到了罗刹,天高皇帝远,脑子里不是没动过心思。
可连海外启蒙会那么硬的骨头,都被连根拔了。
他才彻底明白——只要那个男人还喘着气,谁敢动不臣的心思,就是找死。
所以他老老实实,守着规矩过活。
可如今呢?
他的儿子,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已经疯了。
比当年的他更狂妄,却远没有当年的他清醒。
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现在手里攥着的这些东西,看着像是自己拼来的,其实全靠着红袍天下那套体系、那套技术、那套规矩撑着。
更靠着朱纯那深不见底的掌控和忍耐。
割据?
那是在把整个李家往火坑里推,往绝路上拽!
李自成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结果咳得更凶了。
血大口大口往外涌,把被褥染得通红。
手里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褐色的药汁和他呕出来的血混在一起,淌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就像他眼里正在熄灭的命。
也像李家在他眼里,正一头栽进的那条不归路。
——
病房里。
李洪几个人看着李自成咳血咳得只剩一口气,脸上没多少难受的表情。
反倒互相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着什么,彼此都懂。
烈酒穿过喉咙,**辣地烧着,可心口那地方,却冷得像塞了块冰。
他脑海里翻出很多年前的画面——头一回听说那个年轻人。对方岁数不大,眼睛却亮得吓人,跟他说什么红袍的志向,要打破旧规矩、重开天地。他当时只觉得,这小子不是疯就是神。
后来才知道,是后者。
他跟着这疯子加神人,砸碎了旧世界,打下了一片从古至今没人能占全的疆土。
他蹲在这鸟不拉屎的罗刹,管着北欧的地盘,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可说到底,心里头也有一份劲儿——跟着干一桩“没人干成过的大事”的那种热血,还夹着一丝丝……说不清的怕。
他怕的,不是朱纯这个人。而是对方身上那股劲儿,好像什么破规矩都能撕烂,什么天地都能重造。那股劲儿深得很,手段也摸不透。
可现在,这股劲儿像是被关起来了。那些手段,好像要被自己人拿来对付他自己。
“兔子还没死透,**就要下锅;鸟还没打完,弓就要折断……可这兔子还在跑,鸟还满天飞,厨子和弓手倒先掐起来了,还想把主人家也给炖了?”
张献忠嘴里嘀咕着,又灌了一口酒,舌头底下全是苦。
他不是光替朱纯难受。他是觉得这局面,荒谬得让人发慌。
那家伙真要倒了,这红袍的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他张献忠,又该往哪儿站?
“义父!几位将军到了!”
书房外头,亲信侍卫的声音打断了张献忠的思绪。
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孙可望带着一帮将官跑来做什么?
今天又没什么紧急军情。
“让他们进来。”
张献忠放下酒瓶,坐回那张宽大的熊皮椅里,使劲把因为喝酒和心烦而有点塌下去的腰背挺直了一点。
书房门一开,一股外头的冷气扑进来。
义子孙可望穿着笔挺的官服,头一个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罗刹方面军的核心将领,都是跟了张献忠几十年的老兄弟,或者他们的儿子侄子。
一群人脸色都绷着,眼睛被壁炉的火光晃得忽明忽暗。
孙可望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个礼。
“义父!”
其他将领也跟着弯腰行礼。
“这么晚了,什么事?”
张献忠眼神扫过众人,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越发大了。
孙可望没直接答话,扭头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将领端着个蒙了红绸的托盘走上来。孙可望伸手,一把扯掉红绸!
托盘上,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文书印信。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明黄色的……袍子。
瞅那样式,跟以前明朝那种龙袍,有几分像。
更扎眼的,是袍子上还放着一卷厚厚的东西,封面上写着《北境自立疏》。
张献忠脸色刷地白了,太阳穴青筋直跳,胸口怒火几乎要冲出来,硬生生压住了。
“把话说清楚。”
孙可望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心一横,声音洪亮起来。
“义父,现在世道全变了!朝廷那帮人脑子早就坏了,里长年纪大了,糊涂了,被一群小人围在西山,压根管不了事!”
“民会、启蒙会那些混账东西整天就知道抢好处,刮地皮。咱们北境的兄弟,跟您出生入死几十年,拼下这大片的土地,守在这鬼地方挨冻受饿,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罗刹、北欧,哪一寸不是您领着咱们拿命换来的?哪一块不是兄弟们流血经营出来的?凭什么每年要把大半家底往那个烂透了的京师送,养肥启蒙会那帮**?凭什么咱们的地盘,要听几万里外那帮**瞎指挥?”
他把那份《自立疏》举过头顶,递到张献忠面前。
“义父,这是孩儿跟各位将军商量好的章程。北境这么大,这么富,民心向着咱们,兵强马壮,绝对撑得起一片天。求您顺应天意人心,登基称帝,立国号,以后北境的事咱自己说了算,再也不看别人脸色!兄弟们誓死跟着您,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请大帅登基!”
“罗刹这块地,该换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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