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第683章

第683章  第683章84

就这么直接地、硬生生地把这个世道最底下、最广泛的苦和难，摊开在四百个年轻人面前。

不少学生脸都白了，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们里头很多人本来就来自穷苦人家，有的画面看了只觉得眼熟，可当全世界的苦全都堆到一块砸过来的时候，那种冲击还是让人扛不住。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头扭到一边，更多人则是死死盯着画，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印进脑子里。

因为原来的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里长建立的红袍，不该是这样的！

正想着，侧门开了。

一个人，自己走了进来。

没有排场，没有跟班，没有好衣裳。

他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手肘和膝盖上都打着深色补丁的粗蓝布工装，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布鞋。

头发花白，有些乱，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还有赶远路留下的风霜印子。

腰不算直，步子也不算利索。

要不是他那双眼睛，又深又静，好像啥都能装进去又啥都能看透，还有身上那股子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之后才磨出来的气势，他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田埂上或者工坊里走出来的老工匠，或者是个老兵。

讲堂里顿时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个独自登台的老者身上，错愕、震惊，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在空气里翻滚。

朱纯站到讲台前，没急着开口。

他转过身，背对着台下那四百张年轻的面孔，眼睛盯着那幅画——画里全是苦难，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就那么静静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那背影，在巨大的画布前显得有点瘦，却稳得像块被风浪刮了多少年都没倒下的礁石。

随后，他转回身，目光慢慢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眼神不凶，却沉甸甸的，谁被扫到，都不由自主把腰杆挺直了。

“各位同学。”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能穿过所有杂音，直接砸进人心底，在安静的讲堂里回荡。

“这儿是红袍大学，不是红袍议事堂，也不是以前那些皇帝的朝会。我叫朱纯，你们叫我一声里长，可实际上……我当过兵，干过活，和你们家里那些父辈兄长一样，在地里刨过食，在火炉边流过汗。”

这番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不少学生当场愣了。

里长……怎么会这么说话？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教你们怎么写官样文章，也不是跟你们扯什么治天下的大道理。”

朱纯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巨画。

“就是请你们，先好好看看这个。”

“看看这一年，在这世道里，绝大多数人，到底是怎么活着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学生们把这话嚼透。

“四十年前，我们拉起红袍，喊出了那句‘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为什么喊这个？”

“不是因为我们天生就多高尚，是因为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父辈，当年就是画里那些受苦的人。”

“我们受够了被当成牲口使唤，受够了累死累活一年还吃不上一顿饱饭，受够了那些老爷随口一句话就把我们所有的东西全拿走。我们要把这个吃人的世道砸个稀巴烂！”

他说到这儿，声音拔高了，带着当年那股子热血劲儿，眼睛里像有火星子在跳。

“四十年啊，我们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我们赶跑了大明的皇帝、大清的皇帝，清剿了那些缙绅大族，打掉了豪强地主，分了田地，建了作坊，盖了学堂……我们以为，终于搭起了一个不一样的红袍天下。”

可说着说着，他的语气沉了下去，满是疲惫，还有压不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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