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遵化死局
赵纯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
朱敛已经走出了奉天殿。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内。
内阁首辅周延儒跪在殿中，身后是兵部尚书梁廷栋和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领。
梁廷栋捧着军报，声音发着颤。
“皇上，遵化守军不足五千，皇太极可是带了两万精骑，城墙恐怕撑不过三日。”
“臣请旨，立刻调派京营去驰援。”
朱敛站在沙盘前，手指落在遵化的位置。
喜峰口、遵化、冷口关这三处关隘呈品字形排列。
他手指从喜峰口滑到遵化，又滑到冷口关，停在了京师北面。
皇太极这一手，摆明了是在钓鱼。
周延儒抬起了头。
“皇上，遵化要是丢了，京师就危险了！”
朱敛盯着沙盘，脑子里已经把皇太极的路线推演了三遍。
他抬眼。
“他打遵化，是佯攻。”
殿里一片死寂。
梁廷栋愣住了。
“皇上，两万精骑去围城，怎么可能是佯攻？”
朱敛转过身来。
“他其实是在等朕派兵去救。”
“京营只要出城长途奔袭，到了遵化城下就是强弩之末。他再引兵出城打野战，一战就能吃掉京营主力。”
“到那时候，京师才是真守不住。”
周延儒跪伏在地，额头冒汗。
殿里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不去救，遵化丢了，京师大门敞开。
去救，就是中了皇太极的计，京营主力全打光，京师照样也守不住。
梁廷栋咬着牙开口。
“那臣请旨，死守京师，直接放弃遵化。”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冲进来，单膝跪地。
“皇上，遵化守将袁崇焕急报，城中粮草只够三日，请皇上速派援军！”
朱敛拿起沙盘旁的令箭。
“传旨，召集京营三万人马，两个时辰后在午门外集结。”
殿里的人齐齐抬头。
周延儒往前爬了两步。
“皇上，您这打算……”
朱敛把令箭扔给赵纯孝。
“朕要御驾亲征。”
梁廷栋脸都白了，扑通跪在地上。
“皇上万万不可啊！京营整训都没完，长途奔袭是兵家大忌！要是在野战里折损了，京师就再没兵可调了！”
周延儒也跪着爬到朱敛脚边。
“皇上，您可是天子，怎么能轻犯险地！遵化要是丢了，大不了咱们再筑一道防线，可您万一有个闪失，大明的江山就完了啊！”
朱敛走到沙盘前，手指按住冷口关。
“朕可没说要去遵化。”
殿里的人全愣住了。
朱敛抽出佩剑，剑尖点在冷口关的位置。
“他攻遵化，后方必然空虚。”
“朕带三万京营，直接绕过遵化，去插冷口关。”
“切断他的退路。”
剑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从京师出发，绕过遵化直奔冷口关。
周延儒瞪圆了眼睛。
梁廷栋张着嘴说不出话。
朱敛把剑尖抵在沙盘上。
“两万人马去围攻遵化，难道粮草辎重不堆在冷口关？”
“朕拿下了冷口关，断了他的退路，他就无路可退了。”
“到时候，他要么撤兵回救，要么被朕前后夹击。”
“不管发生什么事，遵化之围也就解了。”
周延儒跪在地上发抖。
“皇上，冷口关就算兵力不多，可那儿也是满洲人的地盘啊，您要是深入敌后……”
朱敛打断了他。
“朕意已决，不用再说了。”
他转身走向大殿门口。
“赵纯孝，跟我去内库。”
内库在宫城西北角。
朱敛走进库房，赵纯孝紧跟在后。
兵器在库房里堆积如山，刀枪剑戟摆了一排又一排。
朱敛走到最里面，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木箱。
“把这些都带上。”
赵纯孝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的码放着十几支火铳。
火铳的样式有些不同，枪管更长，枪身刻着纹路。
朱敛拿起一支掂了掂重量。
“这是工部最新弄出来的连发火铳，一次能装五发铅弹，射程远一倍。”
赵纯孝抱住箱子。
“皇上，有了这东西，打冷口关就有把握了。”
朱敛把火铳放回箱里。
“全部装车，跟着大军出发。”
遵化城头。
守将袁崇焕站在城墙上，脸上全是血污。
城下满洲兵扛着云梯，一波接一波的往上冲。
漫天箭矢飞扑上来，城头的明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袁崇焕抽出腰刀，一把砍断搭上来的云梯。
“顶住！都给老子死死顶住！”
城墙下，皇太极坐在马背上。
他一抬手，身后号角声连天。
满洲兵丢下云梯，扛着撞木去冲城门。
撞木猛撞城门，撞击声震动城墙。
袁崇焕抓起身边的火油罐朝下面砸。
火油罐轰然炸开，火焰顺着墙面往下蔓延。
满洲兵惨叫着连连后退，皇太极眯起眼睛。
“别管死多少人，都给我拿下遵化。”
夜幕降临。
京师以北八十里的山道上，一支骑兵队伍正在穿行。
朱敛骑在马背上，身后是三万京营。
队伍借着夜色掩护，朝冷口关逼近。
赵纯孝骑马跟在旁边，压低了声音。
“皇上，再有十里就到冷口关了。”
朱敛抬手让队伍停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方的高坡上。
夜色里，冷口关的轮廓隐约可见。
关城上亮着灯火，守军正在城头巡逻。
朱敛转过身，看着身后黑压压的队伍。
“传令下去，检查兵器，一刻钟后开始攻城。”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
将士们取下兵器，弓箭手拉开弓弦试力道。
赵纯孝抽出腰刀。
朱敛重新翻身上马。
他举起手里的佩剑，剑尖指向冷口关。
队伍朝关城摸过去。
夜风吹过山道，马蹄声被压得很低。
冷口关城头，守将端着酒碗，正和几个副将喝酒。
“前边遵化打得热闹，咱们在这儿守后方，安稳得很呐。”
“来，喝酒！”
酒碗碰在一块，酒水溅出来。
城头的灯笼在夜风中晃动。
赵纯孝已经摸到城墙底下，他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一支箭矢。
弓弦直接拉满。
箭矢脱弦而出，笔直的射向城头的灯笼。
灯笼炸裂，火星四溅。
守将愣了一瞬，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敛一夹马腹，长剑往前一挥。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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