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刚把底牌送走，座机坠了
半小时后，九龙一处茶楼后巷。
木村靠着砖墙抽烟。
他这个香岛警卫副司令，是小林枫一郎替他争来的。
位置刚坐热，军统的差事便追到了门口。
毛以言走进巷子，先看了一眼后门。
“没人。”
木村掐灭香烟，
“茶楼已经关了。”
“局座有令。除了日常职务，你还要留意一个人的动向。”
“谁？”
“小林枫一郎。”
木村踩着烟头的鞋底停住了。
“这个位置，也是小林替我安排的。”
毛以言没有接他后半句话。
“所以你比别人方便。”
木村低下头。
“明白。”
毛以言离开后，他又摸出一根烟。
火柴擦亮，火苗贴着烟头烧了片刻，他才记起吸一口。
小林将军若真查下来，毛先生这几句话，可当不了护身符。
.....
半山区，安全屋。
毛以言进门后拉紧窗帘，将那只装着情报的牛皮纸袋放到灯下。
这是林枫临走的时候交给他的。
最上面是华北兵力调动清单。
他看见第三十六师团的番号，随即翻到后面的运输安排。
已经执行的调动，尚待落实的计划，分栏列得很清楚。
第三十二、第三十五师团的名字也在上面，旁边标着拟议去向，尚无完整的启运日期。
毛以言拿起铅笔，将“拟议”二字圈住。
东京正在从华夏战场抽调部队，南方的缺口还没填满，后续调动便又排上了日程。
他翻回前页，逐个核对番号。
连补充兵和装备运输的安排都有。
下一份是对华和平工作的内部评估。
毛以言将纸往灯下挪了些。
“不要求山城宣战，只要求实质协助。”
下面列着几项设想，评估意见却并不乐观。
山城已经站进同盟国阵营，东京仍在寻找让它停手的办法。
条件怎么开，谁能出面，日方自己也没谈拢。
毛以言在纸边记下两个字。
“急送。”
开罗会议前，这份东西必须到常凯手里。
但它只能证明东京有求和的需要，不能证明日军已经没有继续作战的能力。
这一句，他也写了进去。
剩下几页涉及日军高层的人事和关系。
东条与参谋本部的分歧。
杉山元去留的议论。
陆海军对战果报告的争执。
河边调往缅甸，松井太久郎向北平靠拢，冈村在太岳失利后的处境。
其中几项已经发生，其余仍属内部消息。
毛以言将它们分开放好，没有混成一份结论。
翻到末页时，他看见了松井近期接触北平的情况。
时间，渠道，递来的东西，都有记录。
半小时前，他还在吩咐木村盯住小林。
眼前这几页纸，却让木村能接触到的范围显得窄了许多。
毛以言重新装好文件，扣紧铁盒。
这些材料得连夜送走。
至于监视的事，他没有往纸上写。
.....
第二天清晨，启德机场。
九龙湾还浮着薄雾，地勤围着一架立川一式双发运输机做起飞前检查。
林枫站在登机梯旁，抬左手时，旧伤牵得他手肘一顿。
小六将两个皮箱递进机舱。
“先到沪市加油,天气顺的话，今天能回北平。”
“让那边把车备好。”
林枫登上飞机。
四名警卫已经坐下，飞行员高桥正在驾驶舱核对仪表。
高桥从关东军调来，飞过满洲，也执行过南方航线。
临起飞前，他又让地勤绕左侧发动机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示意撤梯。
舱门关上。
两个发动机转速升高，机舱里说话得凑近耳边。
小六将皮箱压在座位下，拉紧固定带。
林枫试了试腰间的安全带，靠回椅背。
同一时刻，美军第十四航空队的B-24轰炸机群正向机场接近。
领航员面前铺着目标图。
跑道、停机区、机库和油料设施，都有标注。
其中一部分情报，来自活跃在香岛的港九大队侦察人员。
日军地面伪装遮住了机库轮廓，却没能遮住人员和车辆反复进出的路线。
轰炸机进入投弹航线。
弹舱门打开。
林枫的座机刚离地，机场防空警报便响了。
高桥偏头看向侧窗，手仍握着操纵杆。
“空袭！”
三浦往窗边探了半个身子。
云下能看见轰炸机的轮廓。
“四发重轰炸机。”
他的手抓住座椅边缘。
“阿美莉卡人的。”
林枫把小六伸向窗边的胳膊按了回去。
“坐稳，把带子扣紧。”
跑道尽头腾起大片烟土。
紧接着，停机区也传来爆炸声。
一辆油罐车起火，地勤沿着排水沟往外跑，有人刚爬上沟沿，又被气浪逼了回去。
高桥保持爬升，带着飞机偏离机场。
机舱里的金属板不断震响。
后排一名警卫摸向手枪。
小六按住他的手。
“收好！你还想从舷窗里打轰炸机？”
那名警卫将枪抱回怀里，脸涨得发红。
高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跑道被炸了，不能返场！”
林枫朝驾驶舱喊了一句。
“选你能飞的方向，先离开轰炸区！”
飞机转向北面。
下方街道上，行人正往屋檐和墙边挤。
尖沙咀码头附近升起水柱，一艘货轮的尾部被烟遮住。
舱壁传来几声脆响。
林枫抬眼，看见一颗铆钉旁多了道裂口。
高桥低头扫过仪表。
“左发失压！”
左侧发动机的声响乱了，机身开始偏斜。
小六刚坐直，肩膀便撞上舱壁，额头磕在窗框下沿。
他伸手一摸，指尖染了红。
三浦张嘴要骂，飞机又颠了一下。
那句话被他咬了回去。
“燃油在漏！”
高桥开始处置故障，右脚抵住踏板，尽力稳住航向。
左侧发动机后方已经拖出烟。
林枫隔着舷窗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能到附近机场吗？”
“高度不够，得落下去！”
林枫转向后排。
“枪放低，箱子固定住，低头护住脸，谁都别解安全带！”
一名警卫手指发僵，半天没拉好带扣。
小六拿手帕按住额头，另一只手还压着箱带。
林枫将他的手拨回来。
“箱子有带子拴着，用不着你陪葬。”
高桥朝前方看了一眼。
“有块空地！”
飞机继续下降。
薄雾下的地面渐渐清楚，零散积水之间露出土埂，还有几处旧弹坑。
高桥调整着机头，避开前方那道较深的沟。
“低头！”
林枫压下身体，用右臂护住头脸。
机腹擦上地面。
整架飞机一震，随后拖着泥土往前滑。
箱子撞击座椅底部，舱壁吱吱作响。
机头越过一处凹坑，又重重落下。
林枫的额头擦过前方金属支架。
眼前黑了一下。
飞机终于停住。
过了几秒，后排才传来一声压着的呻吟。
林枫撑住座椅，试着转了转右手，又动了一下双腿。
还能用。
左眼被伤口流下来的血水遮住，他用袖口擦开，先去看舱门。
门框变了形。
他推了一次，没推动。
小六解开安全带挤过来，两人顶着门板发力，门缝才一点点扩大。
外面有光照进来。
汽油味也更重了。
林枫朝后排看去。
一名警卫捂着胳膊，已经醒了。另一名头偏在座位上，叫了两声，没有反应。
小六去查看另一人。
手指停了片刻，他抬头看向林枫，摇了一下头。
剩下两名警卫倒是没有受伤。
前方，高桥仍趴在仪表台边。
林枫扶着椅背过去。
“高桥？”
飞行员动了动，没能直起身。
左侧发动机仍在冒烟。
林枫朝远处的半截砖墙一指。
“去墙后，别挤在飞机旁边。”
小六回身看了一眼。
两个皮箱卡在舱门里面，离门槛很近。
他趴在门边，将它们先后拽了出来。
其中一个箱角已经撞开，露出公文封皮和装印章的小盒。
林枫接过箱子。
“走。”
两人退到砖墙后，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受伤的警卫用衣襟兜住胳膊，牙齿咬着布边。
墙外，发动机外壳被火烤得发出轻响。
林枫坐到墙边，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折了两折，压在额头上。
小六蹲下看他的伤口。
“司令官，得包一下。”
林枫将手帕按紧，抬眼打量四周。
这片空地夹在几处山包之间，荒草遮住了低处的路。
小六摸出随身地图，摊在箱盖上。
林枫看了片刻，手指停在香岛北面的几条道路间。
“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答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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