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线上的跳蚤 九

　　完全是一种初次相见的感觉，陌生，无谓。

　　雾果停止漫天越海的各种猜测，盯着地面上自己移动的双脚，只觉得尘土飞扬。

　　到了。不算新的楼房，她跟着他上楼，开门，关门。期间，一句话都没有。

　　他没想过简单介绍自己的情况，雾果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天知道自己的父亲有没有兴趣听。时擦是一种怎样的东西，彼此颇为熟悉。此过经年，徒留空虚。

　　雾果站在屋子中央，很简单的装潢，处处透着家的温暖。沙发上三个靠垫慵懒的横陈，偏厅桌子旁边，三张椅子安静地躺着。雾果尽量控制蠢蠢欲动的心思，不去想这个‘三’到底有什么意义。

　　肯定是她所不愿见的意义。

　　颓然的男人端来一杯茶放在她跟前，自己坐到沙发里。雾果低头，仿佛低了头一切不想看见的东西都可以消失不见。

　　“我没想到，你还活着。”男人的声音，苍老，无力。

　　唯独没有思念。

　　雾果掩埋在暗影里的半边侧脸肌肉抽搐。多年未见的父亲第一句话是‘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抱歉，我还活着。

　　怎么办呢？你和她争先恐后的抛弃我之后，我这条烂命竟然奇迹般的开始好转。命太硬，实在抱歉。

　　雾果想这样说，可是只言片语却卡在喉咙，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她不去想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来听这句话的。怎么想，都是空白。

　　“抱歉，这么多年来，我没去看过你。”对面男人的声音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雾果知道他在盯着她看。

　　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来看我。

　　没有希望，自然不会有失望。

　　雾穆青看了看表，下午五点整。他起身。

　　“不好意思。我要去接木木了。你跟我一道吧。我没告诉她你来了，你看，你能不能住宾馆？”

　　‘木木’是谁？‘她’又是谁？为什么有这么多自己毫不知情的事？

　　原来世界早已抛弃自己，围绕他人旋转。

　　雾果慢慢地伸出手指，捞起地板上木然的旅行袋。

　　临走前回头。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她望着他苍老了半边的面容，轻轻地说。

　　脚下的楼道一折又一折，像是永远都走不完了。可是雾果知道，总会走到尽头的。

　　尽头处，依旧是青蓝色的天和失魂落魄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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