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是周郎的夫人
隐约间，她感觉到吴圳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亲切。那一道眼神彷佛是从前世那般的遥远，穿过匆匆数十年的光阴而来，淡淡的轻轻的向她问候：“你过的还好吗？”
吴圳见乔先生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有一丝的凄凉，怔怔的望着他，有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萦绕心头，一行清泪情不自禁的从她脸颊上轻轻滑落。
乔先生突然感觉到四周一片寂静，静的好像出格了点，待清醒过来，匆匆拭去脸颊的泪痕，尴尬的莞尔一笑，说道：“妾身失态了，望各位公子见谅。小莲，你在此好生伺候着各位公子。”说完后就匆匆离去。
这回是伍贤等人诧异的看着吴圳这厮了，怎么把乔先生给弄哭了呢？
吴圳也是满脑子的不解，看着众人，双手一趟：我也不明白所以然呀。
小莲笑俏倩兮的眸子里尽是温情，招呼大家坐好后，佳肴美酒就摆上了桌面。
伍贤这厮站起来说道：“今晚是我向吴公子陪罪特意准备的一桌薄酒。昨天由于我的冲动做出了不好的事情。可是我也很高兴，认识了吴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值得、值得。这杯酒算我自罚的。”说完就一饮而尽。
吴圳见状，于心不忍的看他一个人把美酒喝完，连忙说：“我陪伍公子喝完”。说完后杯中的酒一倒就进喉入胃了。
既然吴圳这样的爽快，酒自然就好喝了。你一杯我一杯的陪他。吴圳也不推辞，来者不拒。美酒当前，谁推辞谁傻帽呀！
一一陪过后，大家开始猜拳。
“二只小蜘蛛呀，趴在网丛中呀，左看看，右看看，趴呀，啪啪！趴呀，啪啪！。。。。。。喝！”
交错往来，酒过三巡后酒量就分出了高低。
吴圳这厮自五岁起就和九沟寨的小伙伴们偷鸡摸狗，有了好菜哪里会少了美酒？他们又从自家里偷偷的端出酒来，每次都胡吃海喝，猜拳那是喊的天昏地暗。这几杯酒自然还难不倒他。天生适和应酬这种场面似的，他像一个刚刚学会游泳的高手，一猛子扎进河水里，自由的畅游，却应付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酒量差一点的要数吕涛了，他此时已是面红耳赤。
“是不是文官的后代酒量都不行啊。”李盾叫嚣着说，给吕涛挖了一个坑，等着他往里跳。
众人“嗷嗷”的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吕涛不愧是丞相之后，虽然酒精上脑，心里还是比较清楚的。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也不上当，只是“嘿嘿”的一味装傻。
这时屋门又被打开，小莲领着一群衣着艳丽的美女鱼贯而入，来到酒桌前空着的那片区域。小莲美目流转，笑声传出：“各位公子，下面是本酒肆送给大家的歌舞节目，请欣赏。”话刚落音，乐鼓的节奏声响起，歌女们开始翩翩起舞。
江南一带的歌曲，大都以吴侬软语为主。绵绵的歌声，柔柔的身段，加上似醉非醉的朦胧，一切是真非真，似烟如雾，秦淮河的艳丽才刚刚开始。
酒喝的更酣，舞跳得更艳。
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一曲连着一曲的跳。
酒到最酣时，伍贤拔剑起舞。舞女们识趣的退到一旁伴舞，绵绵的音乐声顿时变成了急促的鼓点声。
吴圳这厮也是雅兴顿生，走上前去击鼓和唱：
金陵城上望都江，秋水共云彩。
大明宫阙，洛阳牡丹，更在斜阳外。
山河破碎，铜雀春深，佳人今何在？
万里河山待收拾，手中剑，休要怠。
一首《少年游》，吴圳即兴捻来，心中的豪气博得阵阵的掌声。
只见伍贤随着吴圳的歌声，时快时慢，忽高忽低，飒爽的英姿在摇曳的灯光下幻化成一道如梦似雾的飘渺，手中的精钢剑照映着烛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一阵“啪啪”的掌声自屋门处响起，大家回头望去，只见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美妙少妇和着鼓点的节奏亦步亦趋，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金陵“十五钗”之中的“第五钗”莫涵？众人眼里闪过一丝的惊异。要知道能请到“十五钗”之中的任何一钗都很不容易，更何况是不请自来呢？
“十五钗”的排序是按姑娘们进入酒肆时间的先后来叫的，除了拥有绝世的容颜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一面。“第五钗”莫涵来自北方的长安，身材高挑，面容皎洁，明亮的眼神顾盼生辉，小巧的嘴唇却是丰满性感，饱满的胸脯在她高挑身材的映衬下，自然而不显山露水。诗词歌赋是她的另一特色，自幼饱读诗词，外秀内慧，冰雪聪明。
君别栏杆四十载，悲画屏，荒窗苔。
秦淮河上舫尚在，笑语盈盈，挑灯回看，青衫照云彩。
梦魂依旧山河黛，长亭外，残月照边塞。
寂寥余生付书斋，枯草斜阳，落日余晖，断肠人何在？
身影曼妙，舞姿婆娑；歌声绕梁，余音不绝。
莫涵本是北方口音，却用吴音来唱这首“青玉案”，绵绵的，和本地的吴人相比，别有一番的滋味。
吴圳是有点刮目相看了。莫涵是用他刚才的“少年游”词韵来填写“青玉案”的，而且词境幽幽，有淡淡的怀旧、淡淡的伤感。如此的聪慧、敏捷，怎生不叫人佩服呢？
吴圳骚情顿生，豪气冲天，击鼓而歌《念奴娇》。
江山一隅，碎金瓯，常对中原残月。
醉里吴钩魂已断，铁马金戈难歇。
拍遍栏杆，吟尽昼白，怒发愁堆雪。
周郎去后，一腔忠喷悲切。
何忍巷里啼鹃，楼头离雁，空赋英雄阕。
快鞭一剑血纷纷，誓将贼子斩灭。
旌旗飘猎，气贯长虹，楼台连歌榭。
关河望尽，梦里长啸如铁。
吴圳高亢的歌声里，伤怀中豪气十足，人人兴奋，跟着他反复吟唱。
众人争先起舞，一时间剑影飘飘，热闹非凡。
就在人人玩的不亦乐乎之际，一道幽怨的笛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只听得如泣如诉的“八声甘州”哀怨声慢慢的传来：
任行行悲泪洒长空，寰宇共此劫。
叹边塞凄紧，庙宇惆怅，寥落难歇。
周郎芳华早逝，马蹄踏空裂。
唯有天际水，无语声噎。
晓来无心残月，犹自挂枝桠，仇恨难灭。
问故人心迹，何故苦仇叠？
家国恨，热血凄切。
锁双眉，何事总难解。
凝目处，刀光剑影，真真切切！
和着吴圳的韵调，伴着响切夜宵的笛声，乔先生娓娓诉来。
此时的她，一根横笛，玉唇轻吹，飘然入屋，径直朝吴圳款款走去。她的眼眸里盛满盈盈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的掉落，哀怨的眼神看上去再不是那个神气的乔先生，也不是精明的乔大老板，而是一个活脱脱的怨妇，一个等待夫婿几十年的闺中怨妇。
吴圳看着她，不知道她此刻为何如此的秃废。正不知所措之时，伍贤适时的在耳边悄悄的提醒了他一句：“乔先生就是你词中周郎的夫人呀！”
吴圳恍然大悟，立马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情。
“学生不知，打扰夫人的清静了。”
乔先生哀怨的眼神还没有完全的消失，成熟的脸上欲笑还愁，脆脆的带着无限依恋的口吻说道：“是老身无理了，看到你们青春的活力，满腔的豪情，不由得想起了周郎的身影。”
没有人想打断她说话：“那时的他也像你们此时，豪放不羁，武功文采，样样俱全。”瞟了一眼吴圳后，又继续说：“吴公子的眼神里有着他一丝的神色，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只是他没有你随意和风趣。”
吴圳尴尬的一笑，把他和周郎那样的尊者相提并论，无论他的脸皮再怎么的厚，也是会尴尬的，并且还是周郎的夫人提出的，尴尬至极！他的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般。
众人连忙请乔先生坐下。
此刻，她的情绪已经完全的恢复，神态自若般的和大家喝酒聊天。
“吴公子少年才俊，文采出众。伍公子风流倜傥，剑法出众，将来安邦定国要靠你们了。”乔先生欣慰的说。
伍贤这厮突然的谦虚起来，说道：“其实我的剑法一般般，吴圳的剑法要好上我百倍呢！”说完后朝他挤眉弄眼的，一副要玩就玩死你的模样。
乔先生转身看向吴圳，疑惑的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吴圳右手食指摸了摸鼻子，习惯性的笑容挂在脸上，看着乔先生那复杂的眼睛，他“嘿嘿”的讪笑着说道：“就是闲着无聊，一个人胡乱的练了十多年的剑法。”
“好，好，很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她是多么的欣喜，“吴公子有时间到乔府去一趟，我有件东西要托付于你。”
大家羡慕的看着他：这厮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吧，第一次和乔先生接触就有大礼可收。
莫涵站在一旁，一脸疑惑的看看吴圳，再看看乔先生，忘记了继续跳舞，愣愣的出神的望着吴圳，似乎要把他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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